「李省長，您找我啊？」高子傑站在李君羨辦公室門口，那張臉上帶著的笑意，腰板挺得比平時直了幾分，連步伐都比平常輕快了些。
他手裡還端著一杯枸杞水，是他自己泡的——自從上次從李君羨這兒順了兩罐枸杞回去，他已經徹底告別茶葉了。
李君羨坐在辦公桌後面，聽到這話放下手裡的文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個……高廳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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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高子傑臉上那副幽怨表情，趕緊改口：「不是，我是說小高啊——你這次幹得漂亮啊！」
高子傑臉上的幽怨瞬間變成了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嘿嘿，省長，這是我應該做的！誰叫那個胖子惹您呢？是不是哪個胖子又惹您嘞？沒事沒事，雖然預算已經批了，但是付錢我們可以慢慢付嘛！拖個一年半載的，急死他！」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表情跟偷到了雞的黃鼠狼似的，得意中帶著一種狡黠。
李君羨端著枸杞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杯子：「嘿，你他娘的還真是個天才啊。以前沒少幹這種事吧？」
「哪有哪有！」高子傑趕緊擺手，但那表情分明是「被你發現了」，「都是您領導得好！我就是跟著您學習！」
「行了行了，」李君羨擺了擺手，「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這樣——你趕快給紀委那邊撥點錢過去。人家胖子今天都急眼了，為了這點預算，好傢夥，把省委大樓折騰了個天翻地覆。你再不給他批點錢，我都還怕這老小子又出什麼么蛾子。一點不誇張地說——真的，你以後也離這些人遠點。」
他最後那句「離這些人遠點」說得一臉真誠，仿佛自己已經被那幫人折磨得夠夠的了。
高子傑趕緊點頭，又問了一句：「那……李省長，我該給多少啊？」
李君羨想了想：「這樣，我過幾天要和胖子去一趟岩台，你就按照他能去一趟岩台的錢來給吧。差旅費、住宿費、吃飯的錢——別給多了，夠用就行。」
高子傑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那才幾個錢啊？夠他幹什麼的？」
「少廢話，」李君羨端起枸杞杯喝了一口，「讓你去你就去。」
「明白了明白了！」高子傑連連點頭，那表情跟接了聖旨似的，「我這就去辦！保證讓他覺得夠用，又覺得不寬裕！」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李省長，那常部長那邊的預算……」
「常傻子那邊？」李君羨想了想，「先別動他的。讓他再急兩天，下次開會他就老實了。」
高子傑心領神會，笑著退了出去，那步子比來的時候還輕快了幾分。
門關上之後，李君羨端起枸杞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又看了看時間——嗯，還有半個小時就下班了。高芳芳還在京都沒回來，這幾天真是快樂的日子啊！沒有腰子湯，沒有那些讓人聞風喪膽的補腎大餐。下班回家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幾點睡幾點睡，那日子簡直跟過年一樣。
他靠在椅背上，哼著「今兒個老百姓啊真呀真高興」的小調，手指在桌面上打著拍子。
這時，敲門聲響了。小張推門進來：「老闆，孫區長來了。」
「讓他進來吧。」
孫連成推門走進來的時候，那張平時寫滿了「我是老實人」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他快步走到李君羨辦公桌前，聲音裡帶著一種「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的欣喜：「李省長！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李君羨放下杯子，笑著看著他：「收到消息了？」
「嗯！今天上午組織部吳部長找我談話了！」孫連成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說是讓我去岩台市任市長！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了！」
「去了就好好干，」李君羨靠在椅背上，「自貿區還要在岩台拿一個鎮，這個事情你要放在心上。干好了——」他頓了頓，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我看你追上李達康，指日可待。」
孫連成本來還在激動，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然後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啊？李省長……我不是聽說您是李書記的二弟嗎？」
李君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沉默了一秒：「神特麼的二弟！他已經和我恩斷義絕了！」
「這麼草率嗎？」孫連成瞪大了眼睛，「這麼快嗎？這才一個晚上呢？」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啊，」李君羨擺了擺手，語氣悲涼，「不說了，說多了都是笑話。你先去岩台，等過幾天我也過去一趟。」
孫連成趕緊點頭：「要不……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李君羨一聽這話，猛地坐直了身子：「別！我給你說哈——你過去了可千萬別說你認識我！真的！不然容易挨揍！」
孫連成一臉懵逼：「什麼情況？」
「反正你就記住我的話就行了，」李君羨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表情跟交代後事似的，「別的你就別問了。你去了就知道了。還有事沒？」
孫連成搖了搖頭：「沒了沒了！我就是來感謝您的！」
「對了，」李君羨忽然想起了什麼，「你們光明區分局是不是有一個叫孫浩的年輕人？」
孫連成想了想，點頭：「對，是有這麼個人。李省長認識他？」
「認識，人不錯，」李君羨端起枸杞杯喝了一口，「你把他也帶過去吧，看看在岩台那邊給他安排個職務。小伙子挺機靈的。」
「行！李省長放心！」孫連成點頭，「我回去就安排！」
他說完又鞠了一躬，這才轉身走了出去。那步伐穩重了不少，但脊背挺得筆直——多年來的仕途蹉跎，在這一刻終於看到了盡頭。
李君羨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又端起枸杞杯喝了一口，自言自語道：「孫連成去岩台……孫浩也帶過去……嗯，再過幾天我也去一趟。岩台那幫人就算再恨我，總不至於連孫連成也一起恨吧？畢竟動手的是田國富那胖子，我頂多就是個背鍋的……」
他又想了想，覺得還是不放心，又補了一句：「算了，到時候讓胖子走前邊，我在後邊跟著。」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美滋滋地又喝了一口枸杞水。
下班時間一到，李君羨準時打卡走人，那步伐比平時還快了幾分。今天高芳芳不在，他終於可以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頓飯了。他還特意繞路去了一趟菜市場，買了點涼拌菜，又拎了兩瓶啤酒，準備回家好好慶祝一下這難得的清靜時光。
他哼著歌回到家，掏出鑰匙開了門——
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那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甚至不需要辨認就知道是什麼。確認過味道，是他最不想聞到的腰子湯。
他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目光越過玄關，落在那張熟悉的餐桌上——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道菜，準確地說，是幾道腰子菜系。韭菜炒腰子、爆炒腰花，鍋里還在咕嘟咕嘟地燉著什麼，空氣里飄著一股讓他想哭的味道。
「呀！老公！你回來了？」高芳芳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帶著一種「驚喜吧」的雀躍，「我專門從京都趕回來給你做飯的！感動不感動？」
李君羨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那袋涼拌菜和兩瓶啤酒，整個人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他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幾道讓他聞風喪膽的菜，然後默默地、默默地把手裡的涼拌菜和啤酒塞到了鞋櫃後面。他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感動……太感動了……你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了哪有驚喜感呀！」高芳芳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快去洗手！馬上就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