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看著面前站著的三個人——田國富低著頭,但時不時偷瞄一眼沙瑞金的臉色;常偉站得筆直,但那副「我是受害者」的表情怎麼看怎麼欠揍;李君羨端著枸杞杯站在最邊上,一副「我只是路過順便來聽聽」的樣子。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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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了:「說說吧,今天為了啥事?」
「沙書記!」田國富第一個跳了出來,那委屈的勁兒跟受了天大冤枉似的,「這不怪我!都是常偉那個小人!他竟然讓省政府削了我省紀委的預算!我氣不過才去找他的!我就是去理論理論,哪知道他……」
「理論理論?」常偉不等他說完就跳了起來,「你那叫理論?你那是直接動手!進門就踹門!二話不說就衝上來!我這襯衫都被你扯壞了!沙書記你看,新的!」
他說著還扯了扯自己那件已經歪到一邊的襯衫領口,努力證明自己確實是受害者。
「呸!」田國富啐了一口,「怎麼就是我的原因了?你說得好像你多無辜似的!我打聽過了,省政府本來只削了你們宣傳部,結果你自己去找李省長,說什麼要一視同仁、公平公正——李省長這才把我的預算也削了!你自己說,是不是你乾的!」
常偉被他一頓搶白,臉上那副「我是受害者」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鬆動,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我那是深明大義!不願意看到我一個人受苦!大家都是一個班子的成員,要有難同當嘛!」
他轉頭看向李君羨:「不信你問李省長!他是不是也覺得我說得有道理?」
李君羨正在旁邊喝水看戲,忽然被點到了名,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趕緊把嘴裡的枸杞水咽下去:「不是,你們倆打架關我啥事啊?削減預算那是因為省里今年財政資金不足,絕對不是為了打擊報復!我不是那樣的人!」
「你放屁!」田國富那暴脾氣又上來了,「你明明就是打擊報復!你親口對我說的!」
「我什麼時候……」
「你還說你是公報私仇!原話!一個字都不帶差的!」田國富打斷了他,那表情跟掌握了鐵證似的。
常偉在旁邊眼睛一亮,火上澆油地補了一句:「就是!而且我還知道,省政府最近可是剛到了一筆資金!有錢了!所以預算削減這事兒根本就不是財政問題!就是打擊報復!」
李君羨轉頭看向常偉,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嗨呀,常傻子,你知道的還挺多呢?」
常偉得意地挺了挺胸:「那是!也不看我在漢東這麼多年,認識多少人!這點消息能瞞得住我?」他說完才反應過來,「不是——你管誰叫傻子呢?」
「說你呢!常傻子!」田國富搶在頭裡接話,語氣裡帶著快意。
「你——」常偉指著田國富,氣得說不出話來。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這三個在自己辦公室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頭疼,太頭疼了。他
揉了揉太陽穴,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壓制怒火:「那——為什麼報警?」
「有困難找警察嘛!」常偉理直氣壯,「這不是全國都流行的話嗎?」
「對啊,」李君羨也點了點頭,那表情跟常偉達成了某種奇妙的共識,「常傻子說得沒錯,有困難找警察。」
沙瑞金看著這兩人,嘴角抽了一下:「省委有保衛處!你怎麼不找保衛處?」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秒。
常偉眨了眨眼睛,然後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啊?還有保衛處啊?我……我忘了。」
「你忘了?」田國富立刻抓到了話頭「你怎麼不把吃飯忘了?你怎麼不把回家忘了?你怎麼不把你老婆忘了?」
「那不能忘!」常偉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數,「不吃飯會餓死——回家有司機送——至於老婆……」
他皺起眉頭,歪著頭想了半天,然後撓了撓後腦勺:「對了……我老婆是誰來著?」
李君羨端著枸杞杯,閉了閉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吧,我就說是個二傻子吧。」
「同意。」沙瑞金和田國富幾乎同時開口,那默契得像是排練過一樣。
常偉左右看了看,發現三個人達成了統一戰線,臉上那副「我是受害者」的表情終於徹底垮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忘了嘛……」
沙瑞金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他轉頭看向田國富:「國富同志,省紀委的帳上,日子過不下去了嗎?讓你跑去找這個二傻子理論?」
田國富一聽這話,那委屈勁兒又上來了,聲音都帶了一絲顫抖:「沙書記你是不知道,現在省紀委都窮成什麼樣了!我連出差的經費都沒了!李省長——岩台你自己去吧!我沒錢!」
李君羨聽到這話,端著杯子的手一頓。他這才意識到——財政廳那幫傢伙下手是真狠啊!他只是說「把紀委的預算砍一砍」,高子傑那個實誠人怕是直接給砍到了骨頭裡。田國富一個堂堂紀委書記,連出差的錢都拿不出來了,這確實有點過分了。
不過……能把田國富逼到這份上,高子傑這小子是個人才,值得培養。
「那個啥,」李君羨清了清嗓子,「胖子——田書記!你們回頭再報一下預算上來,我讓財政廳重新批。多少要給點活路嘛,總不能真讓你走路去岩台吧?」
田國富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李君羨點了點頭,「但是我有個條件——岩台你跟我去。擋槍——不是,配合工作!」
田國富想了想——預算能回來,去岩台就去岩台吧,反正李君羨在岩台的名聲比他還臭,到時候那幫人要罵也是先罵李君羨。他點了點頭:「行!一言為定!」
常偉在旁邊看兩人達成了協議,趕緊湊了上來:「那個……沙書記,你看李省長都給田書記補預算了,我的那份是不是也……」
沙瑞金和田國富同時轉頭瞪向他:「滾!」
常偉被這兩聲「滾」吼得縮了縮脖子,但他沒走,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然後可憐巴巴地轉頭看向李君羨:「李省長……我可是你的人啊……你得幫幫我啊……」
李君羨一聽這話就知道壞事了。他轉頭看向沙瑞金和田國富——果然,那兩張原本迷茫疲憊的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哦?還有這事?」的表情,那眼神里的光芒亮得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你什麼時候是我的人了?」李君羨趕緊往旁邊挪了一步,跟常偉拉開了距離,「你這話可別亂說啊!我跟你清清白白的!」
「沒有沒有!」常偉連忙擺手,「我就是說——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你在常委會上提的議案,我都是支持你的——」
「打住!」沙瑞金抬手打斷了他,目光轉向李君羨,「李省長,所以今天這些事情,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嗎?」
田國富也反應過來了,立刻順著沙瑞金的話往下接:「我就說呢!我去找你理論預算的事,你讓我來找常偉——看來應該是算到我要動手,然後常偉會報警,好讓我在省委丟人!好算計啊李君羨!你真是好算計!讓我和沙書記因為此事產生間隙,這樣你就能在漢東一手遮天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分析得對,最後一句話說完還用力點了點頭,那表情跟破獲了什麼驚天大案似的。
李君羨端著枸杞杯,整個人都迷茫了。他轉頭看向常偉,那眼神里複雜意味:「真是我做的嗎?我這麼牛逼麼?我怎麼不知道我計劃得這麼周密?」
常偉本來是想跟著要點預算的,結果現在局勢已經徹底歪了。他也迷茫了,看著李君羨,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李省長……你真是這樣想的?」
「我想你大爺!」李君羨終於繃不住了,聲音都大了幾分,「我特麼就是想來看個熱鬧的!怎麼還變成我的計劃了?」
「哼,」田國富別過臉去,「誰知道呢。」
李君羨看著他那副死樣子,知道自己是越解釋越黑了。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常偉——就是這個二傻子,一句「我是你的人」把他拖進了渾水裡。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田國富,乾脆破罐子破摔了:「行,胖子,就算是我做的,你想咋滴?」
田國富眼睛猛地一亮,那表情跟抓住了什麼鐵證似的,轉頭就朝沙瑞金喊:「沙書記!沙書記!他承認了!就是他做的!不是我的原因!」
「我承認你媽個頭啊!」李君羨急得差點跳起來,「你哪隻眼睛看我承認了?我要真想揍你,在辦公室我就直接動手了!還需要借這個二傻子的手?」
沙瑞金想了想,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嗯,也是。畢竟要合作也得選個機靈點的,跟一個二傻子合作,那不是自掘墳墓嘛。」
「沙書記!李省長!」常偉委屈地喊了一聲。
「閉嘴。」沙瑞金和李君羨同時開口,聲音整齊得像是排練過。
常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沙瑞金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行了,今天這事就到這兒。預算的事——李省長你看著辦,總不能真讓紀委的同志們喝西北風。至於你們兩個——」他指了指田國富和常偉,「滾。」
田國富和常偉對視了一眼,一個垂頭喪氣,一個滿腹委屈,但都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李君羨站在旁邊,把最後一口枸杞水喝完,心裡默默地給高子傑點了個贊——小伙子可以,削預算削到紀委書記親自上門求人。
回頭得好好表揚表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