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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口枸杞水,喝出了副省長的尊嚴

  第二天早上,李君羨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辦公室時,腿都是打飄的。他扶著門框站了兩秒,確認自己還活著之後,才邁步走了進去。昨天那場「搓背」從浴室打到了臥室,又從臥室打到了凌晨三點半,他中途甚至恍惚以為自己是在跟一個退役女兵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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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政府秘書長魯國亮眼尖,他前腳剛坐下,後腳就端著茶杯跟了進來。魯國亮一邊把茶杯放到桌上,一邊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君羨幾眼:「李省長,昨晚沒有休息好啊?」

  李君羨靠在椅背上,兩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老魯啊……」

  魯國亮正準備把泡好的茶往他手邊推,李君羨忽然伸手攔住了他:「對了,咱們省政府有沒有枸杞?」

  魯國亮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一下:「啊?李省長……您這年紀,不用這麼補吧?」

  李君羨轉過頭來看他,淚眼婆娑:「老魯啊,哎,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你幫我換成枸杞吧,泡濃一點。」

  魯國亮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這位李省長才四十歲出頭,這腰就虛成這樣了?那來漢東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那邊就有現成的,我去給您拿。」他轉身快步走出去。

  不一會兒,魯國亮端著一杯紅彤彤的枸杞水回來了,枸杞放得密密麻麻,幾乎占了杯子的一半。李君羨接過來抿了兩大口,才覺得那股被掏空的勁兒稍微緩過來一點:「今天都有什麼安排?」

  「上午是各廳局一把手來向您匯報工作,已經有人在外面等著了。」魯國亮一邊說一邊從文件袋裡抽出一疊材料,「另外,這是昨天辦公廳選的那幾個年輕人,您過一下目。底子都很乾淨,人也激靈。」

  李君羨接過那份名單,漫不經心地翻了兩頁。全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選調生,履歷一個比一個漂亮。忽然,他在其中一頁停住了。

  漢東大學,經濟學專業。

  李君羨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動了動。漢東大學經濟學系——那不就是高育良的地盤?他想了想,把那份簡歷抽出來放到最上面:「就這個吧,你把他帶來給我見見。」

  魯國亮探頭看了一眼:「好的,李省長。」

  他轉身出去的時候,走廊里等候的各廳局負責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秘書長,李省長現在有時間嗎?」

  「你們稍等一下。」魯國亮擺了擺手,快步穿過人群,往電梯方向走去。

  不一會兒,他帶著一個年輕人回來了。走廊里那些等著的廳局負責人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原來是在選秘書,難怪把他們晾在這裡這麼久。

  魯國亮帶回來的年輕人叫張小明,漢東大學經濟學畢業,二十六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站姿筆直。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明顯有些緊張,腳步比平時短了三分之一。

  李君羨放下手裡的枸杞水,簡單問了幾句基本情況,然後轉頭對魯國亮說:「我看就他吧,現在就上任。」

  魯國亮點頭:「好的,李省長。我跟他說幾句。」

  他把張小明拉到走廊里,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項。無非是管住嘴、多幹活、少打聽之類的。張小明一一記下,然後深吸一口氣,重新走進了辦公室。

  「小張,你讓外面的人一個個進來吧。」李君羨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一副準備迎接漫長轟炸的架勢。

  一上午的時間,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水利廳、交通廳、住建廳、商務廳、農業農村廳……一個個廳局一把手依次進來匯報,內容大致差不多:表忠心、講困難、提請求。李君羨聽得耳朵發麻,枸杞水續了第三次的時候,他已經能閉著眼把他們的開場白背出來了。

  快十二點的時候,他終於逮著個空檔,抬頭問張小明:「外面還有人嗎?」

  張小明趕緊翻了翻手裡的名單:「李省長,公安廳的祁廳長來了,還在外面等著。」

  李君羨本來正靠著椅背揉太陽穴,聽到「祁同偉」三個字,手忽然停住了。他坐直了身體,眼睛都亮了幾分。祁同偉啊,自己便宜岳父高育良的頭號學生,漢大幫的骨幹力量。說起來,他現在跟漢大幫的關係也挺複雜的——畢竟他剛把漢大幫老大的女兒給「娶」了。

  想到這兒,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腰,感覺那股子酸勁兒又上來了。

  「請他進來吧。」

  祁同偉穿著一身整齊的警服走進來,進門先敬了個標準的禮:「李省長,公安廳祁同偉向您報到。」

  李君羨沒急著說話,靠回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實話,祁同偉長得確實不差,濃眉大眼,身形挺拔,四十多歲的人了,精氣神還在。祁同偉也在打量李君羨——太年輕了。他為了一個副省長的位置熬了多少年,四處求人,低頭彎腰,到現在還沒上去。眼前這個人,四十出頭就已經坐到了副部級的天花板上。

  他心裡那口氣壓了半天,最後還是咽下去了。

  「我知道你,緝毒英雄,祁同偉嘛。」李君羨開口了,語氣很隨意。

  祁同偉眼神暗了一下:「李省長,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李君羨捕捉到了他眼裡那一閃而過的落寞,笑了笑:「你是不是覺得命運不公?是不是覺得我這麼年輕就身居高位,心裡不平衡?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祁同偉當然想過為什麼。他想說——「你不就是有個好家世嗎?」但他沒有說出口。這話說出來就是找死了。他垂下目光:「李省長,您說笑了。」

  李君羨搖了搖頭:「你是寒門子弟,十年寒窗,一路拼殺到今天。我呢,有人一出生就在羅馬。而我呢,一出生就在羅馬中心。這裡面有我命好,有家世好,但更多的是我爺爺、我父親,他們拿命換來的。你一個十年寒窗苦讀的人,憑什麼覺得能掙得過三代人的努力?」

  祁同偉的眼神慢慢收緊了,語氣也冷了幾分:「李省長,您這是在向我炫耀嗎?」

  「不不不,我純粹是在跟你講道理。」李君羨端起枸杞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高書記一直在向省委推薦你上副省長,照理說也該上了,你知道為什麼一直上不去嗎?」

  「為什麼?」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

  「因為你蠢。」李君羨說得毫不客氣,「你不用不服氣。你自以為那些聰明的手段,在上面的人眼裡就是個笑話。趙家要是真靠得住,你早就上來了。他們只是在拿你當槍使,槍用完了,扔了就是。你以為你在趙家那兒是個人物?你不過是個好用的工具罷了。」

  祁同偉沉默了。他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泛白。

  李君羨沒有給他緩氣的機會,繼續說了下去:「你是省公安廳廳長,隸屬於省政府管轄。我希望你以後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了我保證你能達成你的心愿,做不好——我要動你,誰都攔不住。你信不信?」

  這話直白得近乎粗魯,祁同偉來之前根本沒想過這位新來的常務副省長會這麼直接、這麼大膽。剛上任第二天就威脅一省公安廳廳長,這在漢東歷史上恐怕也是頭一遭。他抬頭看著李君羨,想從那張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但李君羨的表情很認真。

  「李省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祁同偉決定再擋一刀。

  李君羨笑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麼多廢話嗎?」

  「不知道。」

  「因為我認識一個人。」李君羨頓了頓,「說出來你肯定也認識。」

  「誰?」

  「高芳芳。」

  祁同偉的表情瞬間變了,眼睛微微睜大,嘴唇動了動,一時沒接上話:「啊?您……您怎麼會認識她?」

  「怎麼認識的你就不用管了。」李君羨擺了擺手,「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今天說的話。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他說完低下頭翻文件,那意思很明顯——話已至此,你可以走了。

  祁同偉站在那裡,腦子裡翻湧著各種念頭。他張了張嘴,還想問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壓住了:「那……我就先不打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