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滑,李君羨開著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打破了車裡的安靜。
「芳芳,我要到你爸的地盤上去工作了。」
高芳芳正側頭看窗外的夜景,聽到這句話,轉頭看向他,眉頭皺了起來:「啊?為什麼啊?你在京都不是幹得好好的嗎?發改委副部長,多好的位置,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說走就走?」
李君羨嘆了口氣,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揉了揉眉心:「我估計是老爺子想讓我下去撈點政績。你也知道,在發改委再怎麼幹,都是幕後的活兒,真要再往上走,還是得有一地主政的履歷。我反抗過了,沒用,上面已經定了,調令都走完了,下周一就要去報到。」
他說完偏頭看了高芳芳一眼:「你到時候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高芳芳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我不想回漢東。我跟我爸的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連見他都不想見,更別說回去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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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羨沒急著接話,車子拐過一個彎,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其實你爸吧,也是個可憐人。」
高芳芳嗤了一聲:「他可憐?他官當那麼大,政法委書記,漢東省三把手,風光得很,哪裡可憐了?」
「那都是表面上的。」李君羨搖頭,「你在國外待久了,不知道漢東那潭水有多深。你爸那個位置,看著風光,其實底下全是窟窿。還有祁同偉,兩個可憐蟲湊一塊了,一個被人拿捏了一輩子,一個把自己活成了別人手裡的刀。」
高芳芳眉頭擰得更緊了,側過身看著他:「我怎麼感覺你對漢東特別了解?你以前又沒在那兒待過,怎麼連祁同偉都知道?」
李君羨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多了,乾咳一聲:「以後你就知道了。現在先不說這個。」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認真起來:「趁這兩天還沒走,咱們去把證領了吧。」
高芳芳愣了一下,看著他側臉的輪廓,沉默了好幾秒,才輕聲問:「想好了?」
「嗯,想好了。」
「行,那走,去酒店。」高芳芳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今晚繼續大戰三百回合!」
李君羨腳下一抖,車速都晃了一下:「不是,大姐,還來啊?你當我是牛啊?昨晚我還沒緩過來呢!」
高芳芳斜眼看他,嘴角帶著一抹挑釁的笑:「你是不是不行啊?」
「你說誰不行?!」李君羨急了,聲音都高了八度,「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家男人四十歲了還能一夜七次?你昨晚可是要了我八次!八次!你就說我行不行!」
「切,其中幾次你都是抬不起頭,還好意思說?」高芳芳理直氣壯地反擊。
李君羨氣得臉都紅了,方向盤一打:「走,臭娘們兒,今晚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戰神不可辱!非得讓你求饒不可!」
高芳芳捂嘴笑得前仰後合。
當晚,京州某家酒店的房間裡,戰況激烈。
李君羨把他這些年積攢的十八般武藝全都使了出來,迎戰高芳芳。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衣服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個角落。房間裡時而傳出高芳芳的驚呼,時而是低沉的嬌喘,間或夾雜著李君羨「你服不服」的挑釁和高芳芳「就這?」的回擊。
這場戰鬥一直持續到後半夜,最終以高芳芳完勝告終。
李君羨癱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覺得自己這四十年的老腰算是交代在這個女人手裡了。
而就在李君羨和高芳芳在酒店裡赤身肉搏的同一晚,京都的另一頭,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帶隊把國家發改委下屬能源司趙德漢給抓了。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能源系乃至更大範圍內的官場都炸了鍋。趙德漢是什麼人?級別不高,位置卻卡在能源審批的關鍵節點上,經他手批出去的項目、過手的資金、簽下的名字,密密麻麻牽出一張網。侯亮平這一抓,直接把那張網從底下扯開了一個大口子。
一夜之間,無數電話在京都各大院落之間來回穿梭。有人急得摔了茶杯,有人連夜往老領導家裡跑,有人在書房裡抽了一整包煙。最終,在一眾老爺子們出面斡旋的情況下,事情勉強被壓在了處級幹部這一層面,沒有繼續向上蔓延。
但影響已經造成了。
發改委是什麼地方?那是管著國家經濟命脈和重大項目審批的地方。一個副司長被抓,牽連出來的七八個人,分布在各關鍵崗位上,有的被帶走問話,有的被停職配合調查,還有的乾脆稱病不來上班了。好幾個處室的工作直接陷入了半癱瘓狀態,堆積如山的審批文件沒人簽字,待辦的項目沒人跟進,下面的人心惶惶,上面的人焦頭爛額。
侯亮平這一刀,砍下去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在反腐,但實際上,他把天捅了個窟窿。
次日早上,李君羨扶著牆走進發改委大樓的時候,臉色還有些發白。
他今天來是交接工作的。下周一就要去漢東報到了,手頭的事得清一清,該歸檔的歸檔,該轉交的轉交。
他推開錢部長辦公室的門,錢部長正對著電話大發雷霆,嗓門大得走廊都能聽見:「他鍾正國想幹什麼?!我發改委的事情我自己解決不了嗎?需要他來伸手?!這下好了,牽出來這麼多人,好幾個處室的工作都停了,下面的人人心惶惶,你讓我怎麼跟上面交代?總之這事沒完!」
「啪」的一聲,電話被重重扣下。
錢部長余怒未消地轉過身,就看到了手拿保溫杯、杯里泡著枸杞的李君羨。他愣了一下,目光從保溫杯移到李君羨明顯發虛的雙腿上,嘴角抽了抽:「年輕人……還是要節制一點啊。」
李君羨也不客氣,往沙發上一坐:「老錢,什麼情況啊?大早上的發這麼大火。」
錢部長嘆了口氣,坐到他對面:「昨天晚上,反貪總局那個侯亮平,把咱們下面能源司的趙德漢給抓了。趙德漢那個位置你也知道,經他手的東西太多,這一抓,連帶著扯出來七八個人。好幾個處室的活都停了,簽字的、審批的、對接項目的,缺了一大塊,工作根本推不動。」
李君羨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心裡門清。這事兒他在前世就看過,《人民的名義》開篇就是這一出,侯亮平抓趙德漢,引爆了整條線。他只是沒想到,穿到這個世界,時間線居然也對得上。
「哦,他還挺猛的嘛。」李君羨隨口應了一句。
錢部長擺了擺手:「不說這個了。你下周就要下去了,到時候有什麼需要支持的,你儘管開口,發改委永遠是你的後盾。」
「行,老錢,那我可不跟你客氣了。到時候有需要,一定找你。」
錢部長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對了,小李,你能不能把我們家那個混小子也帶下去歷練歷練?我現在看到他就頭疼,一天天的跟你以前一樣,混吃等死,哪有點上進的樣子。」
李君羨立馬坐直了:「老錢,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啊。什麼叫『跟我以前一樣混吃等死』?我那叫選擇躺平!我那是主動選擇的生活方式,不是沒本事!再說了,我現在不是躺不平了嗎?也不知道老爺子哪根筋搭錯了,非得把我踹去漢東,你說這不是神經病是什麼?」
錢部長沒接這個話茬——他也不敢接。李明俠老將軍的事,誰敢亂評價?
他乾咳一聲,把話題拉了回來:「總之你把宏升那小子帶去吧,讓他跟著你學點東西,免得成天在京都混日子。」
李君羨想了想,點了點頭:「有機會再說吧。到時候那邊要是有合適的坑位,我再把他撈過去。」
他說完站起身來,保溫杯往腋下一夾:「行了,老錢,我先去那邊看看,交接的事下午再說。」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