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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調虎離山

  嬉笑的氛圍戛然而止。

  所有人同時閉上了嘴。

  阿爾貝托翹著的腿放了下來,瓦倫丁端著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連那幾個正在聊天的護衛都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馬庫斯連忙收起臉上的輕鬆,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掏出傳音石,看了一眼上面的標識,瞳孔微微收縮。

  「是……是庇護所那邊的通訊。」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不是剛斷了嗎?」

  馬庫斯沒有回答,按下了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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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恩大人,是有什麼事情忘記囑咐了嗎?」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恭敬。

  傳音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對。」

  那個聲音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告訴你的人,埃德溫大人說,感知帷幕出了點問題。」

  馬庫斯愣了一下。

  「感知帷幕出問題了?」

  男聲繼續說道。

  「可能會導致裡面對半魔足跡的顯示出現錯誤。」

  「如果感知羅盤裡出現了紅點的移動,不用理會。」

  「預計兩個小時後恢復。」

  馬庫斯握著傳音石的手指微微收緊,眉頭擰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但周圍的人已經聽到了內容。

  瓦倫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馬庫斯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魔法感知帷幕是由各個分散的魔法家族共同施法維持的,埃德溫大人並沒有參與其中。」

  「他是怎麼知道感知帷幕出現了問題?」

  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傳音石沒有掛斷。

  那邊沉默了。

  緊接著,那個低沉的男聲再次響起,語氣冷了幾分。

  「你在質疑埃德溫大人的判斷?」

  瓦倫丁的臉色一變,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馬庫斯連忙打圓場,訕笑著說道。

  「沒有沒有,萊恩大人,我們知道了,放心,不會有過多的舉動的。」

  那邊沒有回應。

  馬庫斯等了幾息,確認對面沒有再說話的意思,才小心地掛斷了傳音石。

  傳音石暗下去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猛地轉過身,不滿地瞪著瓦倫丁。

  「你瘋了!要是家族知道你頂撞埃德溫大人,你吃不了兜著走!」

  瓦倫丁的臉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說話。

  這時,旁邊一個年輕護衛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怕什麼……我聽說埃德溫大人已經辭去隱匿之塔塔主的身份了。」

  周圍的人安靜了一瞬。

  那個護衛見沒人打斷,膽子大了一些,繼續說道。

  「很多人都說,他可能已經被賢者大人當做棄子了。既然這樣,咱們還用得著這麼忌憚他嗎?」

  幾個人的眼神變了變,互相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目光。

  一直靠在椅子上把玩戒指的阿爾貝托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直起身,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那個護衛,嘴角勾著一點弧度。

  「棄子?」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像在說一個笑話。

  「你們知道埃德溫大人為什麼要辭去塔主之位嗎?」

  沒有人回答。

  阿爾貝托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因為賢者大人給了他一個更好的位置。」

  他頓了一下。

  「空缺稱號運輸隊的隊長。」

  「那個運輸隊,有二十個席位。」

  「二十個。」

  他豎起兩根手指,在空氣中晃了晃。

  「一個擁有二十個席位的運輸隊隊長,權力怎麼都比新晉的隱匿之塔塔主高。」

  「塔主不過是個虛名,運輸隊隊長可是實權。」

  他說完,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那個年輕護衛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訕訕地低下了頭。

  旁邊負責監視感知羅盤的法師格拉迪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忍不住諷刺地笑了一聲。

  「是啊,就算埃德溫大人什麼都沒有,他也是傳奇上位的存在。」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千塔之都能有幾個傳奇上位?」

  他看著瓦倫丁,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笑。

  「你什麼實力,也敢質疑埃德溫大人?」

  瓦倫丁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說話。

  格拉迪斯抬手指了指身後那根感知魔法支柱,語氣輕佻。

  「你看,羅盤不就開始出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瓦倫丁皺了皺眉,走到感知羅盤前。

  巨大的水晶屏幕上,最中央那個代表著庇護所位置的最大紅團,正在移動。

  不是緩慢的、斷斷續續的移動,而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直線向南推進。

  那個紅團是庇護所的核心區域,聚集著四千多個半魔平民。

  按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半個小時,他們就能衝出枯木荒原的範圍。

  格拉迪斯指著那個紅團,笑著說道。

  「看到沒?這個速度絕對是感知帷幕出錯了。」

  「埃德溫大人說得對,不用理會。」

  瓦倫丁盯著那個紅團,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疑慮慢慢消退了一些。

  是啊,那個速度不可能是真實的。

  別說在荒原里,哪怕是在沒有惡魔的千塔之都,史詩刺客都估計做不到這個速度。

  肯定是感知錯誤。

  他放下心來,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可就在這時,另一個負責監視的護衛科爾,指著羅盤上靠近他們營地的位置,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那兩個紅點……也是錯誤嗎?」

  他指著兩個正在飛速移動的光點,方向直指營地。

  「速度也挺快的,好像馬上要撞上我們了。」

  格拉迪斯瞥了一眼,不在意地擺擺手。

  「肯定是錯誤啊,埃德溫大人都說了要兩個小時才恢復,你就別瞎操心了。」

  科爾盯著羅盤,猶豫了片刻,嘴唇哆嗦了一下。

  「可……可那兩個紅點,好像……好像就是兩個小時前從庇護所離開的那兩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格拉迪斯愣了一下,湊近羅盤仔細看了看。

  「從庇護所離開的?」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里的輕佻少了幾分,多了一絲不確定。

  周圍的人也都湊了過來,目光落在那兩個光點上。

  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速度不減,方向不變。

  瓦倫丁的臉色驟然變了,猛地站起身。

  「不對……」

  話音未落,營地東側的哨塔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那聲音剛響起就斷了,像被人一刀切斷了喉嚨。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那個方向。

  下一秒,兩道身影從黑暗中無聲無息地掠出。

  一道直撲營地中央的感知魔法支柱,另一道衝進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夜色掩護下,他們的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灰白色的馬尾在空中拖出一道殘影。

  莉亞從陰影中浮現。

  她的目標明確,直奔格拉迪斯。

  格拉迪斯是一名法師,超凡上位。

  他看見那道灰白色身影的瞬間,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要撐起魔法護盾。

  但來不及。

  莉亞的匕首已經從他喉嚨上划過。

  不是護盾來不及張開,是他的腦子剛剛下達指令,魔法還沒來得及從魔核中調集,刀刃就已經切開了他的皮膚。

  超凡上位與傳奇下位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麼快。

  快到連一次施法的時間都不給。

  格拉迪斯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開,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血從切口處湧出來,順著脖頸往下淌,浸濕了法袍的領口。

  他的身體晃了兩下,然後像一截被鋸斷的木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感知魔法支柱的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暗了下去。

  與此同時,人群密集處也炸開了。

  塞德里克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短刃所過之處,血光飛濺。

  一個超凡上位的魔法師剛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指間剛聚起一絲魔力光芒,塞德里克的匕首就已經捅進了他的心臟。

  那個魔法師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癱軟下去。

  另一個魔法師拼命撐起護盾,但護盾剛剛成型,塞德里克就繞到了他身後,短刃從後頸刺入,貫穿咽喉。

  護盾還在,人已經死了。

  這就是傳奇刺客對超凡法師的絕對碾壓。

  不是戰鬥,是收割。

  但阿爾貝托不同。

  阿爾貝托是戰士,超凡上位。

  他聽到慘叫的瞬間就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勁氣灌注全身,肌肉緊繃。

  當塞德里克的短刃刺向他的時候,他勉強抬起劍格擋了一下。

  刀刃撞擊,火星四濺。

  阿爾貝托被震得後退三步,虎口發麻,長劍差點脫手。

  但他活了下來。

  塞德里克微微皺眉,第二刀緊隨而至,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阿爾貝托拼盡全力揮舞長劍,連續格擋了三刀。

  每一刀都震得他氣血翻湧,骨骼咯咯作響。

  第四刀,他終於沒能擋住。

  塞德里克的短刃捅進了他的肩膀,不是要害,但廢掉了他握劍的右臂。

  阿爾貝托慘叫一聲,長劍落地。

  塞德里克沒有繼續補刀,因為他已經轉向了下一個目標。

  阿爾貝托癱坐在地上,捂著肩膀,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活了。

  不是因為塞德里克殺不死他,而是因為傳奇刺客殺一個超凡戰士需要四刀,而殺一個超凡法師只需要一刀。

  在那四刀的時間裡,塞德里克已經殺了三個法師。

  瓦倫丁是法師。

  他比格拉迪斯強一些,超凡上位巔峰,反應也更快。

  在莉亞撲向格拉迪斯的同時,瓦倫丁已經撐起了魔法護盾。

  淡藍色的光罩將他籠罩其中。

  他鬆了口氣,轉身想往營地深處跑。

  但莉亞的身影從護盾的側面出現,匕首從護盾邊緣的縫隙中刺入。

  那不是縫隙,是護盾流轉時不到零點一息的波動間隙。

  傳奇刺客能看到,也能抓住。

  刀刃精準地捅進了瓦倫丁的後腰,從肋骨之間穿過,刺穿了腎臟。

  瓦倫丁悶哼一聲,跪倒在地,護盾瞬間碎裂。

  他捂著傷口,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滿臉不可置信。

  他的護盾明明撐起來了。

  但撐起來了也沒用。

  莉亞沒有看他第二眼,身形一閃,又消失在了黑暗裡。

  慘叫聲、求救聲、金屬碰撞聲在營地中此起彼伏。

  超凡法師們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一個個倒在血泊中。

  偶爾有幾個戰士能夠舉起武器格擋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

  兩下,三下,最多四下。

  然後倒下。

  不到三分鐘,營地中央的感知魔法支柱倒塌了,感知羅盤砸在地上,碎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臨時牢房的方向,鐵鏈拖拽的聲音停了下來。

  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半魔戰士抬起頭,血紅的眼眸透過木柵欄的縫隙,看著外面的屠殺。

  他們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猙獰而又痛快的笑。

  而另外一邊。

  羅斯家族的駐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羅斯家族年輕魔法師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奧布里恩被按在地上,膝蓋跪在碎石和泥濘里,滿臉是血。

  他的眼睛瞪得渾圓,聲音嘶啞,帶著極度的不解和憤怒。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們羅斯家族動手!」

  他仰起頭,死死盯著站在他面前的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穿著深色的法袍,面容冷峻,手裡握著一把短刃,刃尖還在滴血。

  「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奧布里恩的聲音在發抖。

  「什麼來自嘆息之牆的人……我們根本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你找錯人了……你找錯人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在吼叫。

  年輕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是否值得多費口舌。

  然後,他動了。

  短刃從奧布里恩的喉嚨上划過,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奧布里恩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張合了幾下,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重重地倒在地上,血從喉嚨的切口處湧出,浸入身下的泥土。

  亞瑟收回短刃,在袖口上擦了擦血跡,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身後,羅斯家族的駐地已經化作一片死寂。

  而另外一邊。

  埃德溫站在感知羅盤前,眉頭緊鎖。

  他的目光落在那塊巨大的水晶屏幕上。

  本該顯示著庇護所核心區域的位置,此刻卻空白一片。

  那個由四千多個半魔凝聚而成的巨大紅團,消失了。

  不是緩慢移動到了別處,是徹底消失。

  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埃德溫的手指在羅盤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他從懷中掏出傳音石,按下了通訊鍵。

  「這裡是埃德溫,匯報情況。」

  傳音石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沙沙的雜音。

  沒有回應。

  他又按了一次。

  依然只有雜音。

  第三次。

  什麼都沒有。

  埃德溫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傳音石在他掌心中發出一聲脆響,碎成了細小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調虎離山。」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身後,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卡斯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低著頭。

  「大人,我們搜查了周圍十里的範圍。」

  他的聲音很低。

  「並沒有看到任何人的存在。」

  埃德溫的嘴角微微上翹,那笑容冷得像冰。

  「嘆息之牆的阿瓦隆……」

  他慢慢轉過身,看向天空中那一角塌陷的感知帷幕。

  「縮頭烏龜竟然跑了出來。」

  卡斯抬起頭。

  「大人,我們要怎麼做?」

  埃德溫的目光落回地面,聲音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通知所有在枯木荒原周圍城邦駐守的傳奇法師。」

  「向著狩獵場開始包圍。」

  卡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大人……萬一那插手的人,真的點爆了荒野主宰……」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方圓二十公里的生命禁區。

  埃德溫冷笑了一聲。

  「那就讓他點爆。」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既然他想要一起死,那就成全他們。」

  說完,他抬起頭,重新望向天空。

  那張巨大的感知帷幕上,那個塌陷的缺口還在緩慢擴大,像一處無法癒合的傷口。

  埃德溫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殺意像潮水一樣從他的身上湧出。

  「不過在這之前……」

  他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刃。

  「得好好教訓這些將我的仁慈當做玩笑的卑賤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