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挑眉掃了一眼那份文件。
他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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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方(林鬼)每周向女方(艾爾維亞)支付一萬金幣作為生活費用。」
林鬼往下看。
後面還有幾行字:
「男方需負責女方一日三餐,不得以任何藉口推脫。」
「男方需為女方購買任何合理範圍內的奢侈品,包括但不限於衣物、首飾、化妝品。」
「男方需保證女方的人身安全,不得將女方置於危險境地。」
林鬼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翻。
下一頁。
「女方(艾爾維亞)自願加入男方(林鬼)的革命復仇計劃。」
「女方需無條件服從男方的戰略安排,不得擅自行動。」
「女方需利用自身在卡特王都積累的政治經驗,為男方提供對抗貴族與權勢者的策略支持。」
「女方需……」
林鬼沒看完。
他合上文件,抬頭看向艾爾維亞。
艾爾維亞半眯著眼看著他。
「怎麼樣?」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我可是很認真地寫了很久。」
林鬼面無表情地把文件放到床頭柜上。
「你管這叫認真?」
艾爾維亞理直氣壯地點頭。
「當然。」
她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張臉。
「一萬金幣一周,已經很少了。」
「我以前在卡特王都,光買衣服一個月就要花十萬金幣。」
林鬼無語地看著她。
「那是你以前。」
「你現在一個銅板都沒有。」
艾爾維亞撇了撇嘴。
「所以我才找你啊。」
她的聲音軟了幾分。
「作為一國公主,而且還是在毫無根基的情況下,和三王子、長公主鬥了這麼久。」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
「我在戰鬥上或許算不了什麼。」
「但如何對付貴族權勢,沒有人比我更了解。」
林鬼沒有說話。
艾爾維亞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笑。
「你當初對我下毒。」
「不也是有那方面的考慮嗎?」
林鬼沉默了一會兒。
「確實。」
他沒有否認。
當初給艾爾維亞下惡魔毒吻,確實不只是為了控制她。
他想把她綁上自己的船。
不是為了她的戰鬥力。
而是為了她腦子裡的東西。
她在卡特王都的權力鬥爭中活了那麼多年。
沒有母族的支持,沒有強大的騎士團。
就靠她自己。
這份能力,比什麼高階魔法都值錢。
林鬼不可能一個人對抗聯盟。
他拉上了整座卡蘭城,但那只是基礎。
真正能協助他核心行動的人,一個都沒有。
郵局開了這麼多家,常駐的員工還是只有他自己。
他需要人。
需要能幫他處理那些複雜到讓人頭疼的貴族關係的人。
需要能在那些城邦聯盟的規則里找到縫隙的人。
艾爾維亞,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前提是,他死了,她也得死。
只有真正意義上的同一條船,才能讓他放心。
而現在。
林鬼沒有說話。
艾爾維亞卻猜出了他在想什麼。
她看著他。
「如果我是你。」
她的聲音很輕。
「我是不可能就這麼簡單放過一個能給自己提供很大幫助的人。」
「尤其敵人還是如此強大。」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想要覆滅那個龐然大物。」
「就不該留有所謂的同情、道德。」
「不該因為我沒有做過太多貴族該做的事,就放過我。」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而現在。」
艾爾維亞掀開被子,露出她那姣好的身體。
月光照在她身上,那張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坦然。
「你還有彌補的機會。」
她的聲音很輕。
林鬼知道那是什麼。
發生肉體關係,建立婚姻。
惡魔毒吻是當初他信任她的前提。
但那是假的。
而現在,艾爾維亞做的,是建立另外一種共死的契約。
肉體交合,隨後靈魂交融。
肉體關係並不意味著共死。
在這個高壓的末日城邦,出賣身體的流鶯多了去了。
也沒見幾個會因為干那個而死。
除非和聯盟最大的忌諱沾上邊。
而星火革命,就是聯盟最大的忌諱。
面對艾爾維亞令人熱血的要求,林鬼並沒有行動。
而是古怪地問道:
「在龍骨城,你沒有得逞。」
「怎麼現在又突然間想要加入我?」
艾爾維亞歪了歪頭。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眼神卻有些飄忽。
「因為愛啊。」
她的聲音很輕。
「你不知道,當得知黑潮將要在卡特王都附近爆發的時候,我有多絕望。」
她頓了頓。
「所以,當看到你不顧危險,將我從中救出來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好快。」
她的手指按在胸口,像是在感受什麼。
「而事後,當被你塞進黃金冒險團離開的時候,我的心又疼得厲害。」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一想到你那灰暗的未來,我就意識到……」
「我可能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
林鬼一臉黑線。
他吊起死魚眼,打斷道:
「你認為我會信嗎?」
艾爾維亞的話卡在喉嚨里。
林鬼看著她,認真道:
「真正讓你改變想法的原因是什麼?」
艾爾維亞沉默了。
她嘆了口氣。
然後,那張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怨念的表情。
「因為太他喵折磨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知道那女人是怎麼對我的嗎?」
「那個女漢子,逮著我往死里用。」
「那高達百斤的貨物一天比一天重。」
「他喵的還從未離身!」
她越說越激動,從床上坐起來,被子滑落都顧不上。
「我堂堂卡特王國的公主,高階上位騎士。」
「背著比我還大的包裹,在泥地里走了整整一周!」
「腳上全是水泡,水泡磨破了,又長新的。」
「肩膀上磨出血痕,血痕結了痂,又被磨開。」
她伸出手,讓林鬼看她的手心。
那裡還有沒褪盡的繭子。
「你看看!」
「這是我的手!」
「以前這雙手摸的都是絲綢、珠寶、香水瓶!」
「現在呢?」
「現在它摸的是泥巴、爛葉子,還有那些該死的包裹繩子!」
林鬼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艾爾維亞繼續控訴。
「上個廁所都要幾個女的一起盯著!」
「說什麼怕我走丟,怕我被惡魔叼走。」
「我堂堂公主,連上個廁所都沒有隱私!」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
「晚上睡覺,地上鋪一層破布就算床了!」
「旁邊就是那個女漢子的臭腳!」
「那味道,比我以前養的馬廄還衝!」
林鬼嘴角抽搐了一下。
艾爾維亞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制什麼。
「吃飯就更不用說了。」
「黑麵包,硬得能砸死狗。」
「泡在水裡泡半天,泡軟了,吃起來像爛泥。」
「偶爾有點肉乾,鹹得要命,嚼半天咽不下去。」
她的眼眶有點紅。
「你他喵知道,我問那女人什麼時候到魔法都市,對方說還要半年的時間的時候,我他喵有多絕望嗎?」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半年!!!」
「這他喵還要半年!!!」
「別說半年了,一個月我就要死在路上!!!」
她喊完,大口喘著氣。
隨後如同自暴自棄般說:
「我他喵的還不如和你一起造反呢,至少能有滋有味地活上幾年。」
「跟著她們,沒有到魔法都市,我估計就得考慮如何無痛苦自盡了。」
……
林鬼站在床邊,看著她。
臉上的表情,從無語變成一種奇怪的平靜。
對於艾爾維亞的痛苦經歷,他倒是沒什麼感覺。
最低配置的黃金冒險團,想要保證安全的情況下橫跨荒野,基本就是這樣。
當初他前往魔法都市的旅途,可比這要折磨得多。
啃食草根都是常有的事。
餓極了連樹皮都啃過。
有一次他在荒野里走了整整五天,什麼都沒吃。
最後還是吃惡魔的腐肉,才活下來。
那味道,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噁心。
但比他內心的痛苦,要好太多。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得發抖的金髮公主,表情古怪。
「就因為你受不了跨越荒野的辛苦,所以你就打算和我一起對抗聯盟?」
這個理由明明非常離譜。
但放在艾爾維亞身上,林鬼莫名感覺格外有說服力。
他沉默了很久。
艾爾維亞也看著他,眼睛裡有怨念,有委屈。
「不行嗎?」
「我他喵的苦哈哈地從龍骨城來到這裡,受盡委屈和痛苦。」
「最他喵難受的是,你這狗東西,明明晚了這麼多時間,結果他喵還比我早一天到。」
「在進入白崖城,聽到7銅幣郵局開業的消息,我他喵差點想要直接衝過去,咬死你,知道嗎?」
「他喵既然第一站都是順路的,你他喵倒是帶著我一起啊!」
「放任我受那一周折磨生活,你他喵是故意的嗎?!」
提起這個,艾爾維亞就氣得牙痒痒。
一路上她越想,越他喵覺得,這狗東西怕不是把她當做包袱甩了。
一想到自己在荒野受罪的時候,林鬼就已經在城邦里開始享受。
溫暖的床,迷人的酒,還有美味食物。
艾爾維亞那叫一個不爽。
她盯著林鬼,眼神里全是不甘。
「我不管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反正我賴定你了。」
「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你要是敢把我再塞給什麼冒險團,我就……」
她想了想,沒想出什麼有威脅的話。
索性往床上一倒,四肢攤開。
「我就躺在這裡不走了。」
林鬼看著她那副無賴樣,嘴角抽搐。
「你這是打算幹什麼?」
艾爾維亞理直氣壯。
「賴死你。」
「既然都英雄救美了,那就救到底啊,對我負責啊!」
林鬼無語地嘆了口氣。
他的眼神裡帶著鄙夷,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無奈。
「你堂堂一國公主,就這點出息?」
艾爾維亞閉上眼睛,不看他。
「公主?哪國的?」
「卡特王國都沒了。」
「我現在就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女人。」
她的聲音悶悶的。
「你就當包養我吧。」
林鬼沉默了一會兒。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你確定要加入我?」
艾爾維亞睜開眼睛,側過頭看他。
林鬼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我未來的計劃,可不只是送送信、開開郵局那麼簡單。」
他的聲音很輕。
「我要覆滅黑龍軍。」
艾爾維亞的眼皮跳了一下。
「殺死光明神教的教皇。」
她的手指攥緊了被子。
「肢解城邦聯盟。」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殺死當初導致星火三城屠殺的所有相關人。」
「無論對方是一族之長,又或是稱號高手。」
「我都把他們挑出來,殺死。」
一個個驚悚的目標,從那張嘴裡輕飄飄地吐出來。
艾爾維亞的眼皮狂跳。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鬼看著她。
「這是你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
他的語氣很平靜。
「白崖城是運輸節點,這裡有接通運輸網絡的運輸隊。」
「還是去往魔法都市的。」
「畢竟白崖石最大的買家就是魔法都市。」
他頓了頓。
「如果你跟著運輸隊跨越,是不會經歷黃金冒險團那樣折磨的路途。」
「運輸隊的實力非常強大,還有傳奇帶隊。」
「而且運輸隊的成員配置都非常完善。」
「不像赤鐵冒險團那樣,跨越荒野最重要的法師,都沒有我位階高。」
「而一個團隊法師的實力水準,幾乎可以和跨越荒野的舒坦度直接掛鉤。」
他看著她。
艾爾維亞沒有說話。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什麼,很快又消失了。
林鬼注意到,她的眼神暗了一瞬。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了下去。
「我不去。」
她的聲音很乾脆。
「我已經受夠那種日子了。」
「我不想再折騰。」
「只想立刻重新過上公主的生活。」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你不用勸我。」
「我已經想清楚了。」
她的語氣很堅定,但林鬼注意到,她的手指攥著被角,指節泛白。
房間裡安靜下來。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艾爾維亞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不知道林鬼在想什麼。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同意。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撲通,撲通。
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等了一會兒。
又等了一會兒。
就在她以為林鬼要開口拒絕的時候。
「行。」
一個字。
很輕,很短。
艾爾維亞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慢慢鬆開。
被角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摺痕。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像是卸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
然後,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因為她意識到,林鬼同意後,將要做的事。
撲通,撲通,撲通。
越來越快。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被子。
手指把布料攥出一團褶皺。
「既然同意。」
她清了清嗓子,裝作淡定的樣子。
「那我們趕緊把事情辦了吧。」
她的目光飄向一邊,不敢看林鬼。
「對了,以後記得要好好對我。」
「像是協議那樣對我。」
說完,她梗著脖子,臉色微紅。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層薄紅照得清清楚楚。
她感覺到林鬼動了。
他的影子從窗邊移過來,遮住了月光。
她感覺到他的靠近。
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藥味。
還有屬於男人的、溫熱的氣息。
她的心臟狂跳。
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她開始琢磨以後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
有熱騰騰的飯菜。
有漂亮的衣服。
有軟乎乎的床。
不用再背那個該死的包裹。
不用再啃那個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麵包。
不用再聞那個女漢子的臭腳。
不用再被一群女人盯著上廁所。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