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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荒野的危險

  艾爾維亞背著林鬼,踉踉蹌蹌地跑在森林裡。

  腳下是碎石和枯枝,踩上去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可能崴腳。

  她不敢停。

  但她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跑。

  四周全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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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路。

  沒有方向。

  沒有標誌。

  只有那些扭曲的樹影,和遠處時不時傳來的惡魔嘶吼。

  每一次嘶吼,都讓她的心臟猛地收緊。

  她從未真正獨自穿越過荒野。

  以前,她出行的時候,身邊永遠跟著一整個騎士團。

  那些銀甲騎士開道,那些黃金冒險團護衛,那些後勤人員負責紮營做飯。

  她只需要坐在馬車裡,等著到達目的地就行。

  荒野?

  那是風景。

  是路過時掀開窗簾看一眼的、遙遠的、與自己無關的風景。

  可現在。

  她背著林鬼,喘著粗氣,汗水混著泥土糊在臉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挎在身上的包袱。

  草木灰。

  乾糧。

  藥草。

  香料。

  這是林鬼暈倒前掏出來的東西。

  他當時說什麼來著?

  草木灰……遮蓋血腥味……

  藥草……敷在傷口上……

  香料……撒在周圍……驅趕低階魔獸……

  不要點火……

  不要出聲……

  等她……

  等她醒……

  艾爾維亞拼命回想。

  那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卻像一團亂麻。

  她當時懵了。

  看到林鬼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渾身是血,骨頭都斷了,趴在地上暈死過去。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說的話,她聽到了。

  但聽進去多少?

  記住了多少?

  草木灰是幹什麼用的來著?

  遮蓋血腥味?

  怎麼遮蓋?

  直接撒上去?

  還是抹在身上?

  藥草呢?

  敷在傷口上。哪些藥草是敷傷口的?

  林鬼掏出來的那一堆,葉子、根莖、乾枯的草,她一個都不認識。

  香料又是什麼?

  撒在周圍能驅趕魔獸?

  什麼香料?

  怎麼撒?

  撒多少?

  艾爾維亞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問號。

  她想起以前那些冒險家。

  那些在她麾下效力的、從荒野里爬出來的老油條。

  他們喝酒的時候,總喜歡吹噓自己在荒野里的經歷。

  什麼「遇到魔狼群要往北跑,不能往南」。

  什麼「夜裡不能點火,血腥味要拿草木灰蓋住」。

  什麼「這種草能止血,那種根能止痛」。

  她當時聽了嗎?

  聽了。

  但聽的時候在幹什麼?

  在喝紅酒。

  在想明天穿哪條裙子。

  在盤算怎麼從那些冒險家手裡多榨點佣金。

  現在。

  現在她只想把當時的自己掐死。

  那些東西,那些關乎生死的東西,她全當耳旁風了。

  艾爾維亞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跑。

  跑著跑著,她腦子裡又冒出另一個問題。

  她們是怎麼出來的?

  從枯萎裂谷。

  從那麼多惡魔的包圍里。

  從那隻半神惡魔的甦醒現場。

  她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她記得那道白光。

  刺目的、吞沒一切的白光。

  然後她們就出現在這裡了。

  這是哪裡?

  不知道。

  但至少。

  她回頭看了一眼南方。

  那片黑暗還在。

  但似乎沒那麼近了?

  她們脫離黑潮的輻射範圍了?

  林鬼說「出了輻射圈」。

  他怎麼知道?

  那東西能用眼睛看到嗎?

  而且。

  一千公里。

  至少一千公里。

  從卡特王都到邊陲之地北部,直線距離絕對超過一千公里。

  什麼樣的魔法,能把人瞬間傳送一千公里?

  聞所未聞。

  艾爾維亞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

  吼!!!

  一聲嘶吼,突然從側後方傳來。

  那聲音近得嚇人。

  近得艾爾維亞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她猛地轉過頭。

  黑暗中,一道身影浮現。

  那是一隻惡魔。

  人形的,但佝僂著背,四肢著地,像野獸。

  它的頭顱像狗,但嘴裡長滿了獠牙,每一根都往外翻著。

  它的眼睛。

  血紅的。

  瘋狂的血紅。

  那眼睛正盯著她。

  盯著她背上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艾爾維亞的腦子瞬間清醒。

  她猛地蹲下,把林鬼放在地上。

  然後抓起包袱里的草木灰,一把一把往自己和林鬼身上撒。

  灰白色的粉末糊在身上、臉上、傷口上。

  嗆得她幾乎要咳嗽。

  但她死死捂住嘴。

  那隻惡魔動了。

  它往前走了幾步。

  它的鼻子抽動著,在空氣中捕捉什麼。

  艾爾維亞屏住呼吸。

  她死死盯著那雙血紅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瘋狂,讓她頭皮發麻。

  那是黑潮輻射圈內惡魔特有的瘋狂。

  那是只想殺戮、只想毀滅、只想把一切活物撕碎的瘋狂。

  它的出現意味著.......。

  黑潮追上來了。

  該死。

  該死該死該死。

  她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黑潮的移動方向,和她逃亡的路線,是同一個方向。

  它正在向北蔓延。

  正在向她追來。

  而她根本看不到那個所謂的輻射圈。

  不知道它在哪裡。

  不知道它離自己有多遠。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它追上。

  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艾爾維亞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低頭看向林鬼。

  他還昏迷著。

  那張慘白的臉上全是血污和草木灰。

  他不會醒。

  沒有人能幫她。

  沒有人能告訴她該怎麼辦。

  她一個人。

  在這該死的荒野里。

  背著這個該死的傻子。

  面對正在逼近的黑潮。

  怎麼辦?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突然在她腦海里響起。

  「往東跑。」

  艾爾維亞的身體猛地僵住。

  那聲音,不是從耳邊傳來的,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來的。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脊椎骨湧上來。

  她不敢出聲。

  不敢動。

  不敢呼吸。

  那隻惡魔還在附近。

  黑暗裡那雙血紅的眼睛,隨時可能再次看過來。

  她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保持安靜。

  但那聲音又響了。

  「不想死的話,就往東跑。」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冷靜,淡漠。

  艾爾維亞的心臟狂跳。

  誰?為什麼?

  但下一秒,她的思緒就卡住了。

  「再往北,你會被黑潮追上,被追上,你會死。」

  「你死了無所謂,但他不能死。」

  他。

  林鬼。

  這個聲音認識林鬼。

  艾爾維亞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可能,但她沒有時間去想。

  她,沒有別的選擇。

  黑暗中,那雙血紅的眼睛還在不遠處遊蕩。

  艾爾維亞咬了咬牙。

  她蹲下身,重新把林鬼背起來。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東方。

  那裡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但她沒有猶豫。

  她邁開腳步,向著那個方向,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