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維亞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她動了。
渾身的骨頭都在疼。
從高空墜落時的撞擊,翻滾時的磕碰,那些淤青,那些擦傷,那些不知道傷到哪裡的內傷。
每一次挪動,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肉里剜。
但她還是動了。
她咬著牙,用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挪到林鬼身前。
她的手下意識地往腰間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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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
什麼都沒有。
她又往懷裡摸。
空的。
那些匕首,那些短劍,那些她藏在身上的所有武器,都在逃亡中丟失了。
她的手在地上摸索。
碎石。
枯枝。
泥土。
最後,她的手指碰到一塊巴掌大的石頭。
她握住了它。
然後,她掙扎著站起來。
雙腿在發抖。膝蓋疼得像要碎掉。
腰腹間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但她站起來了。
她擋在林鬼身前,握著那塊石頭,面對那五隻越來越近的魔狼。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腳一前一後,膝蓋微曲。
那是騎士的標準作戰姿態。
儘管手裡沒有劍,只有一塊石頭。
儘管身體疼得每根骨頭都在尖叫。
但那個姿勢,依舊標準。
她盯著那些魔狼,呼吸越來越急促。
瞳孔里倒映著那些幽綠的眼睛。
五隻。
中階。
如果是全盛時期的她,最多三劍。
但現在。
她連站都站不穩。
她的眼角餘光掃過自己的狀態。
左腿使不上力,應該是傷到了韌帶。
右臂抬不過肩,可能是脫臼,也可能是骨裂。
肋骨那邊傳來的刺痛,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這樣的她,能對付一隻魔狼嗎?
不能。
更何況五隻。
它們越來越近了。
最近的那隻,距離她已經不到五米。
她能聞到它嘴裡的腥臭味。
能看清它獠牙上掛著的碎肉殘渣。
能感受到那雙幽綠眼睛裡,赤裸裸的飢餓和殘忍。
如果是以前。
如果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艾爾維亞公主。
如果遇到這種絕境。
她會毫不猶豫地逃跑。
她從來不是那種死戰不退的騎士。
她貪生怕死。
她自私自利。
她活著就是為了享受,為了權力,為了那些榮華富貴。
死戰?
那是蠢貨才做的事。
但現在。
她跑不了。
她看了一眼身後。
林鬼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張慘白的臉上全是血污。
那條扭曲的左臂,就那麼耷拉在地上。
這個傻子。
為了救她,頂著黑潮衝進卡特王都。
為了救她,帶著她從那該死的惡魔爪下逃出來。
為了救她,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
她和他有什麼關係?
她利用過他。
她算計過他。
她甚至想過,等他解除自己的毒,就派人殺了他。
可他呢?
他來了。
真的來了。
艾爾維亞的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卡特王都。
那座現在可能已經化為廢墟的城邦。
那座她曾經擁有過一切的城邦。
財富。
權力。
地位。
榮耀。
公主的身份。
貴族的榮光。
全都沒了。
全都沒了。
現在的她,什麼都不是。
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一個渾身是傷、連武器都沒有的、狼狽的女人。
但她還有一樣東西。
她還有這個趴在她身後的傻子。
這個世上唯一一個,會為了救她而犧牲自己的人。
她不能再失去了。
艾爾維亞握緊了手裡的石頭。
她的眼睛裡,那些恐懼還在。
但她沒有後退。
她盯著那隻越來越近的魔狼,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吼。
那聲音沙啞,尖銳,帶著顫抖,帶著瘋狂。
她舉起石頭,準備撲上去。
然後,她愣住了。
那隻魔狼,突然停下了。
它的耳朵猛地豎起。
它的鼻子抽動了幾下。
它的眼睛裡,那種飢餓和殘忍,突然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恐懼。
純粹的恐懼。
它向後退了一步。
另外四隻魔狼,也同時停下了。
它們的身體開始發抖。
它們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受驚的狗。
它們看向南方,看向艾爾維亞的背後。
看向林鬼亡命狂飆的方向。
看向那片黑暗的、寂靜的、什麼也看不見的南方。
它們的眼睛裡,恐懼越來越濃。
最後,它們跑了。
五隻魔狼,像五道灰黑色的閃電,瘋狂地向北逃竄。
消失在黑暗中。
速度快得連頭都不敢回。
艾爾維亞愣愣地站在那裡。
手裡的石頭,還舉在半空中。
她的呼吸很急促。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
但那些魔狼,真的跑了。
跑了?
為什麼?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南邊。
瞬間她意識到什麼,頭皮發麻。
是黑潮!!
黑潮還是向北蔓延了!!
艾爾維亞愣愣地站在那裡。
手裡的石頭,還舉在半空中。
她的呼吸很急促。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
但那些魔狼,真的跑了。
跑了?
為什麼?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南邊。
瞬間,她意識到什麼。
頭皮發麻。
是黑潮!!
黑潮還是向北蔓延了!!
「該死!!」
艾爾維亞的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吼。
「該死!!該死!!該死!!」
她死死盯著南方那片黑暗。
那片吞噬了卡特王都的黑暗。
那片讓無數惡魔陷入瘋狂的黑暗。
那片連史詩惡魔都只能順從的黑暗。
它來了。
它真的來了。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你怎麼就往這來了!!
給我去南邊的海上啊!!
去那些沒有人的地方啊!!
去那些該死的惡魔老家啊!!
「該死的傢伙!!!」
艾爾維亞嘶吼著,猛地丟掉手裡的石頭。
她的身體在抖。
但她沒有停。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
那條曾經精美的、昂貴的、從卡特王都帶出來的裙子。
此刻已經破破爛爛,沾滿泥土和血跡。
她一把抓住裙擺。
撕拉——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刺耳。
她撕下一大塊布。
然後是第二塊。
第三塊。
裙擺被她撕成一片一片,露出白皙的小腿和大腿。
春光乍泄。
但她顧不上那些。
她蹲下身,把林鬼掏出來的那些東西一股腦塞進布里。
草木灰。
乾糧。
藥草。
香料。
她把這些東西死死裹緊,打成一個簡陋的包袱,斜挎在身上。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林鬼。
他還趴在那裡。
一動不動。
慘白的臉上全是血污。
扭曲的左臂就那麼耷拉著。
艾爾維亞咬了咬牙。
她蹲下去,一隻手托住林鬼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
發力。
起來。
那一瞬間,她的腰像是被刀捅進去一樣,疼得她眼前發黑。
肋骨那邊的刺痛幾乎讓她叫出聲來。
膝蓋在抖。
雙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但她站住了。
林鬼的身體壓在她背上,沉得像一座山。
他的頭無力地垂在她肩頭,溫熱的血流進她的衣領。
艾爾維亞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汗混著泥土往下淌。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南方。
那片黑暗。
那片寂靜。
那片正在逼近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後,她收回目光。
看向北方。
看向那些魔狼逃跑的方向。
它們跑了。
它們知道該往哪裡跑。
它們比人類更懂得恐懼。
艾爾維亞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邁開了腳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背著林鬼,踉踉蹌蹌地向著北方跑去。
身後,那片黑暗,越來越近。
身前,是無盡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