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影月城後,林鬼沒有大意。
飛舟持續加速,向著嘆息之牆深處疾馳。
短短几十分鐘,便掠過十幾公里荒原。
前方,灰霧漸淡。
一片泛著微光的密林,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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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光密林。
樹木高大,枝葉間纏繞著天然的螢光苔蘚。
將整個林區映照成一片朦朧的淡綠色。
精靈風格的樹屋依木而建,小巧精緻。
藤橋相連,階梯盤旋。
這是一座典型的精靈邊境小城。
規模不大,卻處處透著自然的靈巧。
林鬼操控飛舟,降落在密林邊緣一處隱蔽角落。
四周藤蔓垂掛,完美遮掩了飛舟的輪廓。
他開啟幽冥之瞳,仔細掃視周圍。
確認沒有魂靈徘徊後,才鬆了口氣。
轉身查看伊芙的狀況。
她靠在飛舟后座,雙眸緊閉,呼吸微弱。
表面看不出明顯傷口。
但在幽冥之瞳的注視下,她心臟位置的那塊靈魂缺口……
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萎縮。
在卡特王都時,還剩一半。
如今,只剩三分之一了。
英靈殿的代價……
遠比她輕描淡寫的描述,要殘酷得多。
林鬼眉頭緊鎖。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位精靈刺客的實力。
伊芙的防禦再薄弱,魔力也是實打實的傳奇位階。
可那刺客的力量,在林鬼判斷中,最多超凡中位。
卻憑著刁鑽到極致的攻擊角度,與對魔力流動的恐怖洞察……
硬是以點破面,撕開了所有護盾。
這種刺殺技藝,已臻化境。
回想起那根木棍在光影間穿梭的軌跡……
林鬼後背,隱隱發涼。
如果沒有伊芙拖延時間……
這次,他恐怕真的會死在這裡。
想起臨別時希婭的眼神……
林鬼悄然握緊了拳頭。
自己……
終究還是太弱了。
弱到連自保,都需賭上同伴的性命。
他需要力量。
一種能真正反擊,而非一味逃避的力量。
林鬼目前最強的攻擊手段,只有高階魔法影刺術。
但這個魔法限制太多。
啟動需要完整吟唱,攻擊軌跡單一,範圍極小,攻擊速度慢。
破壞力在高階魔法中也屬一般。
當年他囊中羞澀,買不起優質的高階魔法捲軸。
只能挑了幾個打折處理的「大甩賣」貨色。
影刺術就是其中之一。
要想改變現狀……
唯一的希望,就是信使進階。
中級魔法威力或許不如影刺術。
但如果能抽到攻擊速度快的類型,再配合無吟唱施法。
量變,或許真能引發質變。
畢竟像高階魔法「利刃風暴」,本質上就是無數個中級「風刀術」的疊加施放。
林鬼定了定神,在腦海中默念:
系統,查看信使進階任務進度。
淡藍色的面板悄然浮現:
【信使的進階】
【簽收信件要求:10000封】
【當前完成:9970】
【特殊委託要求:5次】
【當前完成:4】
【長期委託要求:1】
【當前完成:1(已達成)】
還差三十封信。
和一次特殊委託。
進階……近在咫尺。
信的問題,如果艾莉婭信守承諾。
很快就能湊齊。
至於特殊委託……
送克羅蒂娜回黑水城並不難。
飛舟全速飛行,幾小時就能抵達。
林鬼在腦海中問系統:
我能否先回黑水城完成特殊委託,再繼續送剩下的信?
系統回復平靜:
【宿主可自行調整路線與節點順序。】
【系統提供的路線,僅為基於宿主實力與能力規劃的最安全參考。】
【只要在周常委託時限內完成簽收目標……】
【即便先返回新約城,再折返嘆息之牆,亦無不可。】
林鬼點了點頭。
他看了眼飛舟上。
伊芙被他小心安置在墊了軟毯的后座,呼吸漸穩。
又望了望周圍精靈風格的靜謐樹屋。
「行吧。」
他低聲自語。
「就在這兒休整。」
「等艾莉婭送完信,等伊芙恢復一些。」
「我送完發往幽光密林的信……」
「就直接回黑水城。」
完成……信使的進階。
既然決定在幽光密林暫時休整,林鬼便著手尋找合適的落腳點。
幽光密林與其他嘆息之牆內的城邦一樣,是一座死寂的廢墟。
大量樹屋與精靈房屋空置,本可隨意使用。
但精靈刺客的事給他敲響了警鐘。
魂靈之中,依舊存在實力強大的個體。
並非所有鬼魂都像黑水城居民那般弱小。
這片密林表面空曠死寂,但角落裡……
必然藏著不願現身的精靈魂靈。
林鬼不想惹人注意。
他駕著飛舟,來到幽光密林的外圍區域。
最終選中一處被巨大樹根盤繞的隱蔽角落。
地面落滿腐葉,上方藤蔓垂掛,天然形成遮蔽。
他跳下飛舟,指尖輕點地面。
【鬆土術】。
泥土無聲翻湧,向兩側分開,形成一個約兩米深、五六平米見方的地洞。
接著是【生草術】。
洞壁與地面迅速冒出細密的絨草,柔軟乾燥,帶著淡淡的清香。
林鬼帶著飛舟,躍入地洞。
隨後 絨草迅速蔓延,最後將整個洞口差不多覆蓋住。
做好一切,他開始從收納空間裡取出生活物資。
兩張鋪著厚實毛毯的簡易床墊。
一盞注入微光術的水晶燈,懸掛在洞頂。
一個小型石砌火塘,裡面堆好乾燥的柴薪。
幾個裝滿清水的水囊,整齊碼放在角落。
甚至還有一小袋曬乾的草藥,以及幾件乾淨的備用衣物。
短短几分鐘,冰冷簡陋的地洞,就變成了一個溫馨的地下小屋。
柔和的燈光碟機散黑暗,絨草覆蓋的洞壁透著暖意。
林鬼走到飛舟旁,輕輕抱起昏迷的伊芙。
她身體很輕,卻因疼痛微微蜷縮。
隔著衣袍,能清晰感覺到她姣好的身形曲線,與此刻脆弱的顫抖。
林鬼動作放得更緩,將她小心安置在靠里的床墊上,蓋好被子。
看著她即使在昏迷中仍緊蹙的眉頭,林鬼沉默了片刻。
「……我欠你一個大人情。」
他低聲說。
話音落下。
伊芙痛苦的表情似乎舒緩了一瞬。
隨後,她纖長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那雙紫眸。
眸中還帶著未散的虛弱,卻已漾開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
她聲音很輕,帶著點氣音。
「林鬼先生……打算怎麼報答我呢?」
林鬼看著她那雙分明清醒的眼睛,一時無語。
「……你裝睡?」
「只是剛好醒了。」
伊芙眨了眨眼,笑意更深。
林鬼嘆了口氣,替她掖了掖被角。
「能力所及,你隨便提。」
「只要我能辦到。」
伊芙臉上的笑容,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媚。
仿佛連靈魂缺失的痛楚,都暫時被沖淡了些。
安頓好伊芙後,林鬼想起了某個「臨陣脫逃」的小傢伙。
他從兜里掏出那顆玻璃珠,在掌心掂了掂。
想起剛才危急時,克羅蒂娜裝死不出聲……
他表情有點不好看。
「剛才叫你,怎麼不出來?」
林鬼聲音有點冷。
玻璃珠靜靜躺著,沒動靜。
林鬼嘆了口氣。
算了,跟個小孩子較什麼勁。
「……我不是小孩子了。」
玻璃珠里,忽然傳出克羅蒂娜悶悶的聲音。
「我死前……已經十八歲了。」
林鬼無語地看著珠子。
「那你剛才怎麼又裝啞巴?」
「要是你出來證明一下……」
「伊芙或許不用受這麼重的傷。」
克羅蒂娜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愧疚:
「……對不起。」
「因為……我害怕。」
林鬼挑眉。
「害怕?」
「對方不也是精靈嗎?」
「而且看起來,像是來救那些精靈同族的。」
克羅蒂娜猶豫了很久,才低聲說:
「她……不是來救人的。」
「至少,不是來救那些……『被除名』的精靈。」
「她應該是來......」
克羅蒂娜頓了頓,聲音更輕。
「殺了他們。」
林鬼眉頭皺緊。
「你認識『她』?」
克羅蒂娜沉默了更久。
久到林鬼以為她又裝死了,她才緩緩開口:
「只要是精靈……就沒有不知道她的。」
「她叫琳·塞琳·艾塞爾·暗影。」
「暗夜精靈……千年來的第一位稱號強者。」
克羅蒂娜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顫抖。
「她天賦太可怕了,不到三十歲,就踏入傳奇。」
「就連當時最負盛名的高等精靈天才和月光王族的王子……」
「也被她死死壓制。」
「在黃金時代,精靈之森尚未統一,各部族分立。」
「她在暗夜精靈中的地位……崇高如信仰。」
「所有人都認定,她就是下一任族長。」
「可是……」
克羅蒂娜的聲音低了下去。
「魔神降世之後……她就像變了個人。」
「從文雅、高貴的精靈戰士……」
「變得孤僻、固執,甚至……瘋狂。」
「後來她突然失蹤了,那時她已是傳奇上位。」
「暗夜精靈部族裡,排名第三的強者。」
「而那段時間……暗夜精靈正面臨滅頂之災。」
「黑潮席捲王都,不只是我們,其他精靈部族也損失慘重。」
「浩劫之後,倖存的精靈部族聯合起來,組成了『精靈之森』。」
「但主導權……落入了森精靈、月光王族等古老、原生部族手中。」
「像我們這樣『逃難而來』的部族……根本說不上話。」
「高等精靈就是因為這個,才憤然離開的。」
克羅蒂娜頓了頓。
「就在這時候……琳·暗影回來了。」
「歸來時,她已是史詩中位,這是一個足以震動整個精靈之森的實力。」
「只有月光王族的精靈王,能稍勝她一籌。」
「所有暗夜精靈都以為……希望來了。」
「以她的實力,足以為我們爭取地位與權利。」
「可誰能想到……」
克羅蒂娜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刺殺精靈之森長老會成員。」
「接著縱火燒毀了世界樹苗圃。」
「然後……被發現與人類勾結,販賣同胞。」
「最後……她偷走了精靈一族唯一的神器。」
「世界樹的王冠。」
地洞內一片死寂。
只有水晶燈的光芒,微微晃動。
克羅蒂娜縮在玻璃珠里,聲音很是悲傷和不解。
「她所做的一切……引發了連鎖災難。」
「精靈之森震怒,暗夜精靈一度被驅逐。」
「我們不像高等精靈……沒有底蘊,沒有王都,沒有世界樹庇佑。」
「離開精靈之森無異於,將暗影精靈一族,推入毀滅。」
「為了彌補她犯下的罪……族人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暗影精靈下屬的3個部族,尤其是我們暗影部族。」
克羅蒂娜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而就在那個時候……」
「她將匕首……刺向了我們,刺向了她真正的同胞。」
「為了破壞族人的贖罪,她殺了太多暗夜精靈。」
「甚至連一手扶持她長大的……」
「暗夜精靈族長,都死在她手裡。」
玻璃珠微微發燙。
裡面的魂影,蜷縮成一團。
像在抵禦一段過於沉重的記憶。
「她手裡沾了太多我族人的血……」
克羅蒂娜的聲音顫抖著。
「她不可能來救暗影精靈的。」
「尤其是……那些『被除名』的。」
她想起鐵籠縫隙中,匆匆一瞥看到的。
同族額頭上,那個清晰的烙印。
一個纏繞著荊棘與斷枝的黑色印記。
代表「罪人」。
代表被精靈之森永久驅逐。
從暗影精靈三座城邦被嘆息之牆吞噬,已過去十六年。
而精靈之森……
終究將整個暗夜精靈一族,打上了「叛徒」的烙印。
克羅蒂娜生前十八歲。
雖然年幼,但18歲的歲月。
她見證了暗夜精靈王都的覆滅,見證了族人的遷移,見證了那名刺客的覺醒和瘋狂。
她已見過太多族人的悲傷。
見過他們為了生存,付出的血與淚。
她魂體微微發顫,精神波動里溢滿悲慟:
「艾露恩在上……」
「這就是為什麼……」
「為什麼暗夜子民的付出,最終換來這樣的回報……」
沒有眼淚。
但靈魂的悲傷,卻讓她的魂光不斷明滅、搖曳。
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林鬼聽著,心中唏噓。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轉過頭,盯著玻璃珠:
「等等。」
「琳·塞琳·艾塞爾·暗影……」
「琳……?」
他瞳孔微縮。
「你說那個精靈刺客……是『琳』?」
「影刃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