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陰鬱王宮,陽光刺眼。
艾爾維亞深吸口氣,唇角不自覺揚起。
距離林鬼離開已近一月。
這一個月,她過得順風順水。
勢力在暗中滋長蔓延,巧妙挑動查爾斯與黛安娜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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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蟄伏暗處,靜待收割的時機。
如今更掌控了垂死的國王,拿到他最後的底牌。
展開那捲加密羊皮紙,上面記錄的名字與地點讓她暗自心驚。
老東西藏得比想像中更深。
有了這些,加上她暗中收攏的勢力……
艾爾維亞有自信成為最後的贏家。
她腳步輕快地穿過迴廊,來到宮門外。
數十名僕從匍匐在地,姿態卑微。
女僕長上前攙扶,引她登上嶄新的鍍金馬車。
車廂內鋪著天鵝絨,薰香裊裊。
曾經失去的尊榮,正隨著權力一起回歸。
馬車駛向她的新府邸。
庭院廣闊,奇花異草,廊柱潔白。
無論走到哪裡,都有僕役垂首伺候。
沐浴、閱讀、甚至咳嗽一聲,都有人立刻應對。
她像是被裹進精緻的蠶繭。
……
中午,艾爾維亞在長餐桌前坐下。
銀蓋揭開,露出精美如藝術品的菜餚。
碩大的餐盤中央,只有一兩口的分量。
這樣的餐盤擺滿了長桌。
她嘗了一口,眉頭皺起。
拿起餐巾側頭吐出。
銀叉輕響。
主廚臉色煞白,跪倒在地。
女僕們瑟瑟發抖。
「說了多少次,」艾爾維亞揉著眉心,
「不要加那些標榜『高貴』的怪東西。」
「我只要好吃,好吃懂嗎?!」
林鬼走後,她吃什麼都不對味。
曾讓廚師復刻記憶中的味道,卻總差強人意。
一部分是找不到林鬼那些「獨家調料」,
更多的是廚師總忍不住添加「提升層次」的稀有食材,弄巧成拙。
看著跪地發抖的廚師,按照以往,她早該發火了。
但——
一個穿著舊法袍的黑髮身影閃過腦海。
艾爾維亞揚起的下巴僵住了。
她忽然意興闌珊,揮了揮手。
「都下去吧。」
僕人們如蒙大赦,慌忙退去。
空曠餐廳里,只剩她一人坐在長桌盡頭。
面前是幾十盤冰冷的「藝術品」。
她沉默片刻,起身走上陽台。
斜陽將她的影子拉長。
微風拂過金髮,帶來庭院花香。
卻吹不散心頭那點空落。
那個混蛋傢伙……現在到哪兒了呢?
還有那隻話嘮喜歡和自己頂嘴的精靈。
就在艾爾維亞望著遠方出神時。
「你要我辦的事,已經做了。」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突兀地從她身後陽台陰影處傳來。
艾爾維亞沒有回頭,似乎早已料到。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廊柱後緩緩走出,沒有蒙面。
臉上交錯的傷疤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猙獰。
正是叛軍首領,凱撒。
在那場針對聖女的刺殺慘敗、幾乎折損所有頂尖刺客後。
艾爾維亞主動找上了他。
向他伸出合作之手。
希望藉助他殘存的、遍布王都陰影的勢力,助她登上王位。
凱撒手下的頂級戰力雖近乎全滅,
但底層的情報網、人手、以及多年經營的暗處脈絡,依然不容小覷。
對於艾爾維亞的橄欖枝,凱撒起初嗤之以鼻。
在他眼中,這位公主與那些令人作嘔的貴族並無本質區別。
為了讓她知難而退。
他提出了幾個,在他看來對方絕不可能接受的條件。
公開審判並剝奪三位大貴族的罪行,將其財產充公分予平民。
廢除「血脈贖金」制度。
即平民冒犯貴族後可用全部家產抵罪的陋規。
允許平民子弟通過考核進入王家騎士團與政務廳,打破貴族壟斷。
這些條件,每一條都在掘貴族的根。
他等著看這位公主變臉拒絕。
然而,艾爾維亞只是沉默了片刻,
隨即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得可怕。
「我可以給你權力和名義去做這些事。」
「但最後能做到哪一步……」
「就看你自己能握住多少,能掀翻多少了。」
那天,凱撒第一次覺得。
這個曾經高傲的公主,或許真的變了。
凱撒走到陽台邊,與她並肩望向遠處的王宮。
「關於查爾斯以前幹過的那些髒事……」
「我已經『不小心』讓黛安娜那老娘們知道了。」
「很好。」
艾爾維亞滿意地勾起嘴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就讓那灘渾水,攪得更亂些吧。」
「等他們兩敗俱傷……」
「再由我來掃清一切。」
凱撒在她身後沉默片刻,聲音壓得更低:
「那……沃倫王子呢?」
「查爾斯和黛安娜的勢力如今都在明處受損。」
「可另外一個儲君候選,沃倫……至今沒半點動靜。」
他轉過頭,盯著艾爾維亞的側臉。
「他會不會……和你一樣,也在等時機?」
艾爾維亞臉上的笑容倏地一僵。
隨即,她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又無奈的事。
「他啊……」
她搖了搖頭。
「他應該不會來阻撓我。」
「甚至……可能不會成為我登上王座的阻力。」
凱撒皺眉:「為什麼?」
艾爾維亞的表情更古怪了。
「前段時間,他主動來找過我。」
「借用了我的部分情報網去查一些……奇怪的事。」
「作為交換,他把自己名下好幾個實權職位,都騰出來給了我的人。」
凱撒眼神一凜:「他為什麼這麼做?會不會是圈套?」
「不會。」
艾爾維亞語氣肯定,帶著一種微妙的感慨。
「因為……他和我的『王婿』,關係似乎不錯。」
「按照他所說,他欠了我丈夫人情。」
至於欠了什麼,說實話,艾爾維亞也很好奇。
似乎林鬼在自己看不到的時候,做了個了不得的事情。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換句話來說……」
「他勉強,算是我們這邊的人。」
聽到「王婿」二字,凱撒臉上的疤痕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個黑髮黑瞳、總是沒什麼表情的年輕法師……
那個在礦洞中將他逼入絕境,卻又給了他一線奇怪希望的人。
他的神情變得異常複雜。
凱撒沉默片刻,換了個話題。
「最近王都接連有人口失蹤……是上面哪個大貴族的手筆嗎?」
提到這個,艾爾維亞也皺起眉。
「我也不清楚,但絕對不是我的人做的。」
自林鬼走後……
王都確實發生了數量很誇張的失蹤事件。
誇張到什麼程度?
過去一周,超過五千人憑空消失。
因為失蹤的都是平民、流民、底層手藝人。
所以至今未引起上層真正注意。
但艾爾維亞的根基在平民區。
她很清楚這五千多人的「特殊之處」。
消失的人,幾乎都有一技之長。
鐵匠大師、精通草藥種植的老婦人。
會心算的雜役、熟悉王都每一個角落的老車夫。
甚至還有幾個手藝不錯的裁縫和陶工。
艾爾維亞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我現在……沒精力深查這件事。」
她還有太多事要做。
鞏固剛拿到手的國王遺產。
盯緊查爾斯和黛安娜的廝殺。
部署自己的人手……
凱撒看了她一眼,忽然說:
「還有件事。」
「你之前讓我留意的『群鷹要塞』動向……」
「今早傳來的消息,女妖們已經離開了群鷹要塞。」
艾爾維亞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
她猛地轉過身,抓住陽台欄杆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慢慢爬上來。
她哈哈一笑,對著凱撒說。
「哈哈,你一定是在開玩笑的吧。」
不明白剛剛還一切盡在掌握的艾爾維亞,怎麼突然間面色慘白。
凱撒再三確定的說。
「我沒有開玩笑,女妖們都已經離開了。」
「此時的群鷹要塞都空了。」
提起這事凱撒也很納悶,女妖的離開似乎非常急切。
急切到,自己產的女妖蛋都沒有帶走。
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讓她們如此慌亂撤離。
思索一會,凱撒都沒有想出所以然。
而當他回過神來,卻發現,最近春風得意的艾爾維亞......此時已經癱軟在地,面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