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從周福生的辦公室出去之後，就領著韓瑩等人進了事先訂好的酒店。
安頓好行李，當即就找韓瑩等人開了個會，確定了接下來工作的重點。
「剛剛我和周副省長聊過了，目前項目推進的最大難點，是在西川書記身上，他不想冒險，只想求穩定，爭取讓柑橘銷售的事情平穩過渡，不出現任何的意外情況。」
秦牧環視一圈，開口說道：「所以我們接下來的任務，是如何說服對方，將柑橘銷售權交給我們。」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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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瑩等人聽了，都覺得有些不大現實！
對方都認定了要求穩，自己等人還能怎麼說服？
這也不是想說服就能說服的！
「司長，這其實就很無解，我們的網絡銷售平台剛剛開始，想求穩，只怕很難啊！」
韓瑩老老實實的說道：「西川地區跟那位網紅的合作已經有三年了，每年都進行的很不錯，柑橘賣的也很好，他們沒理由把柑橘交給我們銷售啊！」
其實站在韓瑩等人的角度看，秦司長這一趟，有些多餘，人家西川地區的柑橘銷售系統已經很穩固了，沒必要非強求對方更換銷售渠道。
有些瞎折騰的感覺！
「你們是不是都認為我們不應該強求西川地區把柑橘銷售權交出來？」
秦牧看了一圈，認真的問道。
及時聽取團隊成員的心聲，是每個領導幹部都應該具備的品德。
一個團隊一條心，如果連目標都不能一致，那工作起來，肯定就不會往一處使勁。
「司長，我是認為西川省委省政府的領導都不支持我們，那就沒必要強求了。」
「是啊，他們的柑橘銷售，每年都很穩定，咱們硬要打破傳統，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咱們的網絡銷售平台還是有些不成熟，萬一出點差錯，那確實會讓很多農民家庭血本無歸的。」
……
秦牧一問，韓瑩和田鶴等人紛紛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換做別的領導問出來，他們肯定不會這麼說，但秦牧向來主打的就是民主，有什麼說什麼。
「你們的話，或許有自己的道理，但我認為，你們的眼光看的不夠長遠，也不夠明確。」
秦牧的神色很嚴肅，認真的說道：「我建議，現在休會，你們都準備一下，我們去省城外圍的村里轉轉，聽聽第一線的農民心裡是怎麼想的，你們就有答案了。」
去村里轉轉？
秦牧的提議，的確讓韓瑩等人很詫異，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走吧，都去收拾下，十分鐘之後出發！」
秦牧招了招手，吩咐了下去。
一把手吩咐了，那韓瑩等人自然只有照做了。
好在這次過來，田鶴提前租好了車子，倒是不擔心出行問題。
十分鐘之後，一行人上了車子，找好了附近的村子，直接開了過去。
西川這邊的種植業很發達，基本每個村子都會有種植園，有的是個人承包，也有幾個家庭聯合起來承包。
車子停在村子外面，秦牧等人就往村里走去。
「司長，我們要找當地的村委會幹部了解情況嗎？」
韓瑩看著村里稀稀疏疏的人，開口問了一句。
他們今天過來，這時間其實很晚了，大部分的人都是急著回家的，不如直接去村委會找村幹部聊聊，了解情況。
「不用。」
秦牧直截了當的拒絕了，「找村幹部也不一定知道什麼，不如找當地的種植戶家庭。」
說完，秦牧就朝著一旁的種植園走了過去。
「老哥，你好，我們是來考察柑橘種植的，有些情況想跟你聊聊，你有時間嗎？」
秦牧站在種植園門口的位置，看著裡面在忙活的老哥，笑著問道：「來的時間有些晚了，不耽誤你忙活吧？」
說完，還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拆開之後遞了一支過去。
「你們想知道什麼啊？」
老哥打量了一下秦牧的穿著，又看看秦牧身後站著的人，並沒有急著接煙，而是警惕的問了一句。
「我們是從北方來的，想投資柑橘種植，準備打造一大片種植園，想了解下市場。」
秦牧笑了笑，如實說道：「就在前面那個村子，要把園子承包給我，說你們這的柑橘，一斤收購價都能到六七塊，穩賺不賠的。」
「是前面那個吳閣村嗎？真會扯淡，純吹牛的。」
老哥一聽秦牧的話，立馬就笑了起來，眼神里看向秦牧，都像是在看傻子一樣，「六七塊不可能的，現在這行情，能有三塊都是高價了。」
「啊？真的嗎，就三塊啊，你可別騙我，我看網上柑橘的價格都能賣到十幾塊一斤啊！」
秦牧一副很吃驚的樣子，連忙說道：「老哥，你可要好好說說，我剛才差點就簽字了，你說的要是真的，那我差點虧了幾百萬！」
「我騙你做什麼？」
老哥一邊忙活著，一邊說道：「我們這些底層種植戶都不掙錢，大頭都讓那些帶貨的賺去了。」
「我們這的普通柑橘收購價在一塊三左右，好一點的兩塊五，精品果子能到五塊，每年光維護果園就是一大筆支出，還有人工費用，我們也就賺個辛苦錢。」
他這一說，韓瑩等人都漸漸明白了秦司長要帶他們過來的原因。
打破柑橘被網紅壟斷網絡銷售的最大受益人，並不是鄉村產業發展司的網絡銷售平台，而是這些底層的種植戶。
種植戶辛辛苦苦一年，到頭來就掙個辛苦錢，而那些網紅卻能輕而易舉的拿走大部分利潤。
這樣一來，底層民眾越辛苦，網紅就越是賺錢！
這公平嗎？
很不公平！
商人是逐利的，這本身沒錯，但政府，是人民的政府，現在有能力讓人民賺到更多的錢，為什麼不去努力呢？
「那要是有個網絡銷售平台，你們每個種植戶都可以登記，線上銷售，不收費用，你們自己定價，你們願意把柑橘拿到這個平台上賣嗎？」
聊了一會，到了最後時刻，秦牧終於是開口問了出來。
網絡銷售平台？
不收費用？
自己定價？
老哥一聽，立馬就狐疑的打量著秦牧，問道：「你們是不是搞詐騙的，我告訴你們啊，這些柑橘基本都有人買了，我不上什麼其他平台的。」
搞詐騙？
秦牧等人都忍不住笑了。
「先生您好，我們是農業農村部鄉村產業發展司的工作人員，這是我們的證件。」
田鶴立馬走上前，簡單介紹了下，並且把工作證件都遞了過去。
只是這位老哥並不相信。
農業農村部的大領導到這園子裡來跟自己聊天？
真會扯淡！
自己又不是什麼大人物……
「我就是一個普通人，你們別來騙我了，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老哥不打算再跟秦牧等人接觸下去，立馬就掏出手機，威脅的說了一句。
報警？
求之不得！
「你現在報吧，我們等警察過來。」
秦牧笑了笑，說道：「老哥，我們真是鄉村產業發展司的，下來調研工作的，你不信的話，就報警吧！」
這……
還能這樣？
老哥的確有些懵，換做以往，自己報警威脅一下，對方早就該嚇的跑路了。
怎麼這次全都不走了？
「韓瑩同志，你把他報個警，辛苦警察同志來一下。」
秦牧見對方不報警，索性讓韓瑩報了警。
十分鐘之後，派出所民警趕了過來，核實了下秦牧等人的身份，頓時嚇得對方連忙一個立正敬禮。
「秦司長，您好，我是本地派出所民警，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在這邊陪同您工作。」
民警是個年輕同志，知道秦牧等人的身份之後，立馬就主動說了起來。
「行，你幫我跟這位兄弟解釋下身份吧！」
秦牧點點頭，示意了下旁邊的種植園大哥。
「好的，沒問題！」
民警立馬走過去，一通解釋，後者這才相信秦牧等人真的是從上頭來調研的大領導。
這一下，秦牧問什麼，他就說什麼，只是對秦牧提出的新平台有一些疑慮。
「秦司長，您說的這個平台，不收費用，我們自己定價賣，那這個平台怎麼盈利啊？難道你們白忙活嗎？」
老哥忍不住問了一句。
盈利？
秦牧聽完，頓時就笑了起來，「我們這個平台，本身就不是為了盈利的，其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人民服務，為基層人民提供一個公平公正的銷售平台，拒絕中間商賺差價，努力造福全國人民……」
老哥一陣肅然起敬！
「這樣，我回去問一下我們村子的其他種植戶，萬一他們都願意把柑橘放到平台上去賣呢？」
老哥連忙說道。
「可以啊，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秦牧當即表態，領著韓瑩等人，就跟著對方進了村里。
從下午四點進村，到晚上八點，秦牧等人就在村里跟當地民眾聊天，了解第一線的情況，並且全村的種植戶都願意把柑橘放到網絡銷售平台上售賣。
究其原因，就是不收費、自己定價太吸引人了！
那些外地來收柑橘的，價格太低了，然後他們自己高價賣，太欺負人了。
底層人付出了努力，卻賺不到錢，心裡早就積壓了不滿的情緒，現在看到一個官方平台，願意不收費，並且幫忙售賣，誰能不心動？
但秦牧很清楚，底層的這些人同意，還不夠，必須要取得西川省委省政府的支持，否則，秦牧這些人的行為，還是有些不合法不合規。
忙活了一晚上，將今天的所見所聞，都做了記錄，並且根據今天的見聞，出具了一份詳細報告。
秦牧的目的，就是要用這一次的實踐，以及過往數據，告訴西川省委省政府，跟網紅合作，只會讓底層人民的利益受損。
追求穩定，並不是最優之選！
農產品網絡銷售平台有農業農村部支持，有充足資金和宣傳渠道，絕對能為底層人民謀福祉！
韓瑩等人也一改之前的遲疑和猶豫，積極性非常之高，原因很簡單，現在都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他們都清楚，如果能讓柑橘在網絡銷售平台上賣，就能讓底層民眾的收益翻倍。
這就是最淺顯的道理！
從長遠來看，能讓全國的底層人民收入，都得到增長，這項工作的意義，就非常之深遠了。
只是他們忙活了一晚上，結果第二天，卻被告知，西川的書記並不打算見他們。
「秦牧同志，我已經努力了，書記的工作實在是太多了，很抱歉，我幫不了你！」
電話里，周福生很直接的說了出來。
「周副省長，那我們見一面吧，我有點材料，想請您過目一下……」
「秦牧同志，我今天要臨時出個差，恐怕也沒辦法見你了，這樣，等我出差回來，我第一時間聯繫你，如何？」
秦牧想著，書記見不到，就讓周副省長看看自己準備好的材料，順便見見省長也行，可對方倒好，直接來一手出差！
擺明了就是不打算見自己了！
「嘟嘟嘟……」
說完，對方就掛掉了電話。
「秦牧啊秦牧，這下你該放棄了吧？」
周福生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沉思了一下，他當然沒有什麼出差任務了，只是為了讓秦牧知難而退！
為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有什麼必要呢？
但他還是太低估秦牧的決心了！
只要他想做，就沒有他做不了的！
「司長，我們這份材料，是不是白做了？」
韓瑩和田鶴進了秦牧的房間裡，看到對方沉默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從昨天下午四點，忙活到半夜三點，才形成了這麼一份材料，結果連西川的領導都見不到，不等於白做了？
「不可能白做。」
秦牧微微擺手，說道：「我們的本意是想讓西川地區的領導們都看看，現在的確是送不到他們的案前，但完全可以用別的法子，讓他們都看到。」
「田鶴同志，你聯繫一下西川地區的媒體朋友，把這份材料寄送過去，懇求他們登報！」
「韓瑩同志，你把這份材料發給欣華日報的蘇記者，希望她能刊登，再聯繫下京市電視新聞頻道，把這份材料同樣播報出去，只要全部刊登出去，他們就是想不看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