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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雷虎擦了擦冷汗:不,我以前是負責在街頭講倫理道德的

  冷風順著廠房大門灌進來。

  吹在雷虎光著的膀子。

  他卻覺得後背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熱汗。

  汗珠匯聚成流,貼著結實的脊梁骨,直接滑進緊繃的褲腰帶里。

  激起一陣發毛的涼意。

  雷虎扯動嘴角,臉那道蜈蚣刀疤扭曲得像一條活蹦亂跳的泥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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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二樓鐵皮樓梯的蘇燁。

  蘇燁端著保溫杯,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毫無波瀾。

  雷虎腦子裡瞬間拉響了十級防空警報。

  老闆這個死水一樣的眼神,比直接拔槍指著他腦袋還要恐怖一萬倍。

  這要是一句話沒說對。

  嚇著了這位在國外念書的傻白甜祖宗。

  他那輛剛提的保時捷卡宴絕對保不住,說不定還得倒欠法務部三百萬公關費!

  雷虎手忙腳亂地把那把冒著藍光的防暴叉踢到木箱子後頭。

  動作太大,腳趾頭踢在實木稜角,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硬是憋著沒叫出聲。

  「那啥……」

  雷虎清了清嗓子,儘量讓大嗓門聽起來輕柔一點。

  結果發出的聲音像破風箱漏氣。

  「大小姐。俺這體格子,看著是糙了點。」

  他伸出蘿蔔粗的手指,指著胳膊那頭張開血盆大口的下山虎紋身。

  「這紋身……不是混黑道紋的。」

  「這叫……傳統文化傳承。這是國家保護動物啊!」

  林婉兒凍得發白的臉閃過一絲茫然。

  她踩著高跟鞋,往前邁了半步。

  「保護動物?那你以前到底是幹嘛的?」

  她上下打量著雷虎那一身腱子肉,哈佛商學院培養的邏輯系統在瘋狂報警。

  「你這氣場,說你不是道混的,鬼都不信。」

  全場幾百個分揀小弟倒抽一口涼氣。

  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雷虎,憋笑憋得臉紅脖子粗。

  雷虎腦門青筋突突亂跳。

  他咬著後槽牙,在腦子裡瘋狂搜刮這幾個月被逼著背的法律名詞。

  「俺以前乾的活兒,那可是積德行善的高尚職業!」

  雷虎一拍大腿,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大徹大悟的驕傲。

  「俺是……基層倫理道德糾紛調解員!」

  陳算站在林婉兒身後兩米遠。

  聽到這個詞,左手死死摳著痙攣的胃部。

  「嗝——」

  一個泛著酸臭咖啡味的長嗝沒憋住,擠出了喉嚨。

  他黑框眼鏡都快掉地上了。

  把帶著三百個小弟拿砍刀搶地盤收保護費,包裝成講倫理道德?

  虎哥這臨場發揮,簡直是對警校犯罪心理學的最大侮辱!

  「調解員?」

  林婉兒眉頭擰成個死疙瘩。

  「那你調解什麼糾紛?怎麼調解?」

  雷虎一聽有戲,眼睛噌地亮了。

  光頭反著白熾燈的冷光。

  「就比如那條街有幾個攤販因為占地盤吵架,不講武德。」

  他咽了口唾沫,唾沫星子亂飛。

  「俺就帶著幾十個……幾十個同事!穿著統一制服過去。」

  雷虎拍著胸脯,臉上的橫肉跟著亂顫。

  「俺們從來不亂收費!每個月就收一點……一點微薄的諮詢費。」

  「只要交了錢,俺就用俺寬廣的胸懷,和強健的體魄,給他們普及傳統美德。」

  雷虎越說越順溜,仿佛自己真的是個普法大使。

  「要是有人不聽勸,非要破壞市場規矩。」

  「俺就拉著他去小胡同里。給他講道理。講到他哭著喊著要重新做人為止!」

  站在木箱子旁邊的二愣子聽不下去了。

  他身高一米九,腦袋還綁著那塊防磚頭砸的海綿墊。

  「虎哥!你瞎扯啥犢子呢!」

  二愣子操著濃重的鄉音,大嗓門震得廠房頂棚簌簌掉灰。

  「你當年不是拿著開山刀,把洪泰幫那幾個癟犢子追了三條街……」

  「臥槽你大爺!」

  雷虎魂都嚇飛了,脖子青筋暴起。

  沒等二愣子把「砍」字說出來。

  雷虎一腳踹在二愣子大腿根。

  力道大得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公牛。

  「哎喲!」

  二愣子慘叫一聲,龐大的身軀在半空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重重砸進旁邊那一堆還沒分揀的快遞紙箱裡。

  紙箱子嘩啦啦倒了一地,把他埋了個結實。

  全場死一般寂靜。

  雷虎收回腳,滿頭大汗。

  他轉過頭,衝著林婉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小姐。你別聽他瞎說。他這人腦子有病。」

  雷虎指著自己的光頭。

  「俺們那是做體能訓練!鍛鍊身體好更好地為商戶服務!」

  林婉兒看著紙箱堆里只露出一雙大腳的二愣子。

  又看了看滿臉堆笑、肌肉緊繃的雷虎。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的哈佛學歷受到了嚴重挑釁。

  「行。」林婉兒咬著下唇,聲音發顫。

  「就算是調解員。那你們今天在這分揀快遞,也是做體能訓練?」

  她指著那些傳送帶旁邊的光膀子大漢。

  「底薪兩千八。讓一群前幫派分子干苦力。你們這叫合法企業?」

  二樓鐵皮平台上。

  蘇燁端著保溫杯,慢條斯理擰緊蓋子。

  發出沉悶咚聲。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反著一道毫無波瀾的白光。

  「陳算。」

  蘇燁語調平緩,沒有半點起伏。

  「告訴她,這些體能訓練的員工,月薪多少。」

  陳算哆嗦了一下,趕緊從褲兜掏出折得皺巴巴的工資單。

  他咽了口唾沫,滿手心濕汗。

  「大……大小姐。」

  陳算牙齒磕碰,咯噠作響。

  「這流水線的小弟,底薪確實是兩千八。」

  「但……但是加上計件提成、全勤獎、高溫補貼、還有無犯罪記錄績效獎金……」

  陳算推了推纏著透明膠帶的黑框眼鏡。

  「他們上個月人均到手工資,是一萬七千五。」

  「公司還給交了最高檔的五險一金。」

  林婉兒愣住了,塗著口紅的嘴唇微微張開。

  一萬七千五?

  交最高檔五險一金?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些滿身刀疤的壯漢。

  廠房裡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一個染著紅毛的小弟激動得舉起手裡的掃碼槍。

  「老闆威武!俺上個月拿到錢,給俺娘在老家蓋了三間大瓦房!」

  「俺現在是正經工人!俺媳婦再也不怕俺被掃黑辦抓了!」

  「跟著老闆有肉吃!誰特麼再去收保護費誰是孫子!」

  幾百號前幫派分子齊聲吶喊。

  聲音震耳欲聾。

  嚇得林婉兒往後退了兩步,高跟鞋再次卡進水泥縫。

  二樓的蘇燁沒有理會底下的喧鬧。

  他單手插進西裝褲兜,目光平淡地看著林婉兒。

  「商業的本質,是提供更優的生存路徑。」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廠房。

  「他們拿到了高於市場均價的合法報酬,自然會遵守合法的規矩。」

  蘇燁指尖在不鏽鋼杯身輕輕敲擊。

  「這是四海集團的底線。」

  林婉兒呆立在原地。

  冷風吹透了她的LV套裙,她卻一點也沒覺得冷。

  她看著這個端著保溫杯、沒有一絲情緒起伏的哥哥。

  腦海里那套西方資本理論被擊得粉碎。

  他真的在用真金白銀,把這群隨時可能危害社會的亡命徒。

  馴化成了按時打卡交稅的五好青年?

  就在這時。

  流水線另一頭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媽了個巴子!你特麼眼瞎啊!把這件易碎品扔俺這幹啥!」

  一個前洪泰幫的黃毛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操你祖宗的!你自己手腳慢怪老子?信不信老子削你!」

  另一個光頭不甘示弱,抄起一把美工刀就懟了上去。

  兩人罵罵咧咧,污言穢語響徹廠房。

  二樓的蘇燁停下腳步。

  他食指搭在保溫杯蓋邊緣。

  手腕微微轉動。

  「咔噠。」

  這聲清脆的金屬開蓋聲,在嘈雜的廠房裡顯得異常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