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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局長不信邪,決定親自上陣,喬裝打扮去四海總部暗訪

  清晨六點半。龍海市人民醫院急診科住院部。

  窗外天還灰濛濛的。冷風順著窗戶縫往裡灌。

  病房裡那股濃重的來蘇水味,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李建國盤腿坐在病床上。

  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肩膀處還破了個洞的藍色送水工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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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甲領口沾著一層厚厚的黃黑色汗垢。

  散發著一股酸餿味兒。

  他那隻纏著血紗布的右手,正在費勁地往下拽病號服的褲腿。

  「嘶——」

  動作太大,扯到了手背上剛拔了留置針的針眼。

  一滴暗紅色的血珠子冒了出來,蹭在發黃的床單上。

  顧隊長站在病床邊。

  習慣性地伸手抓了抓後腦勺那條蜈蚣疤。

  手裡捏著個剛洗乾淨的塑料飯盒。

  「局長……這馬甲太餿了。要不俺去街頭勞保店,給你買件新的吧?」

  顧隊咽了口唾沫,看著老頭那副執拗的樣,急得直跺腳。

  「大夫說了,你這血壓剛穩住。萬一去四海總部一受刺激,真爆了血管咋整啊!」

  李建國沒理他。

  左手一把抓過床頭柜上一頂起球的黑毛線帽子,胡亂扣在頭上。

  遮住了大半白髮。

  「新馬甲能叫暗訪嗎!」

  李建國壓著嗓子低吼。眼底那片紅血絲像蜘蛛網一樣密布。

  他粗重地喘了口氣。胸口起伏。

  「陳算他們那群廢物,心已經被糖衣炮彈腐蝕爛了!拿著黑社會的工資,幫著搞基建修馬桶。」

  李建國穿上那雙沾著泥點子的解放鞋。

  腳尖在地上重重磕了兩下。

  「我不信邪。蘇燁是個收保護費起家的渣子。他總部大樓里,絕對藏著洗黑錢的帳本。可能就在碎紙機里,或者垃圾桶底層!」

  顧隊縮了縮脖子。

  「那……俺帶隊特警在外面接應?」

  「接應個屁!」

  李建國一瞪眼,抄起旁邊的劣質紅梅煙揣進兜里。

  「穿便衣在對街麵館吃拉麵。沒我電話,誰也不許動!」

  他推開病房門。

  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廊的冷風吹起送水工馬甲的下擺。

  背影透著一股絕不回頭的偏執。

  ……

  早上八點。四海大廈後門貨運通道。

  初春的太陽剛冒頭,陽光打在玻璃幕牆上,反著刺眼的冷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剛灑過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李建國推著一輛嘎吱作響的生鏽手推車。

  車上碼著四大桶農夫山泉純淨水。

  水桶隨著車軲轆的顛簸,「哐當哐當」直響。

  他佝僂著背。把毛線帽子往下扯了扯。

  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前門進不去。那全是閘機和人臉識別系統。

  他只能走貨運通道。這兒平時是保潔和外賣小哥進出的地方。

  通道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安保。

  腰杆挺得筆直。皮鞋擦得鋥亮。

  胸前別著紅色的工牌。

  李建國深吸了一口氣。

  把心跳壓在嗓子眼裡。

  他推著車,低著頭,假裝熟練地往裡蹭。

  「哎!師傅,停下。」

  左邊那個黑保安一伸手,攔住了手推車。

  李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胃裡一陣泛酸。

  他捏著推車把手的手指骨節泛白。右手手背的針眼又開始隱隱作痛。

  「啥事啊兄弟?」

  李建國壓著嗓子,故意裝出沙啞的口音。

  「俺是南城水站的。三十二樓後勤部要的水。」

  黑保安沒看他。

  而是從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金屬儀器。在水桶表面掃了一下。

  「嘀」的一聲輕響。

  「合格證沒問題。」

  黑保安收起儀器。指了指通道旁邊的消毒通道。

  「公司新規定。外來貨物必須經過紫外線消殺。師傅,你連人帶車,進去噴個霧再出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蘇董說了,流感季,得對員工的合法健康負責。」

  李建國眼皮狂跳。

  太陽穴突突直跳。

  送個水,還得過特麼的紫外線消殺?市局大院都沒這麼講究!

  他強忍著罵娘的衝動。

  推著車進了消毒通道。

  一陣冰涼刺鼻的噴霧迎面撲來,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

  帽子上全是水珠子。

  好不容易過了消毒關。

  李建國推著水車,順著貨運電梯上了三十樓。

  電梯門一開。

  高級寫字樓特有的那種帶著淡淡香薰的空氣撲面而來。

  走廊地面鋪著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極好。

  李建國把推車停在樓梯間死角。

  左右張望了一下。沒人。

  他扯下毛線帽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這兒是財務部和法務部的辦公樓層。

  只要能摸進陳算的辦公室,撬開他的碎紙機,肯定能找著點帶英文的海外黑帳殘片。

  老頭眼底燃起一團火。

  他躡手躡腳地順著牆根往裡走。

  解放鞋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路過一個敞開門的辦公室。

  李建國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四個穿著白襯衫、打著領帶的文職人員正在開早會。

  領頭的居然是那個光頭雷虎。

  這孫子今天穿了套小一號的西裝,胸肌快把扣子撐爆了。

  「都給俺聽好咯!」

  雷虎拿紅筆敲著白板。白板上畫著一個複雜的稅率計算公式。

  「安娜總監從海外弄回來的那筆諮詢費,必須在今天下午五點前,足額申報偶然所得稅!」

  他粗著嗓子吼。臉上的蜈蚣疤一抽一抽。

  「誰敢算錯一毛錢。害得公司被稅務局稽查。老子罰他抄《刑法》二百遍!」

  底下的文職小弟瘋狂點頭。手裡的計算器按得噼里啪啦響。

  李建國僵在門外。

  嘴巴微張。吸進一口冷氣,嗆得他胸口生疼。

  黑社會大清早開會,不是商量怎麼搶地盤,是在研究怎麼搶著交稅?

  這他媽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不信邪。

  繼續往走廊深處摸。

  前邊就是女廁所和保潔雜物間的拐角。

  李建國瞄準了一個半開蓋的大號黑色垃圾桶。

  這種公共垃圾桶里,最容易藏污納垢。

  他做賊一樣靠過去。

  剛把手伸向垃圾桶蓋。

  「哎!幹啥呢老頭!」

  一聲中氣十足的斷喝,在空蕩的走廊里炸響。

  李建國嚇得渾身一哆嗦。

  伸出去的手猛地縮回來。差點扭了腰。

  他轉過頭。

  一個穿著藍大褂、戴著紅袖章的大媽,正從雜物間裡走出來。

  手裡拎著一把濕漉漉的拖把。

  拖把頭上還滴拉著消毒水。

  阿香大媽。

  四海集團三年老員工。手裡握著蘇燁昨天剛發的一萬股內部原始股。

  這會兒正幹勁十足地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大媽三角眼一眯。

  目光像雷達一樣在李建國身上掃了一圈。

  最後定格在他空蕩蕩的胸口上。

  「送水的?」

  阿香大媽把拖把往地上一杵。水花濺在李建國的解放鞋上。

  「你的訪客臨時通行牌呢?」

  李建國心跳漏了一拍。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個……俺走得急,忘在大門口登記處了。大妹子,俺送完水就走。」

  他壓著嗓子打圓場。抬腿就想往旁邊溜。

  「站住!」

  阿香大媽橫跨一步。粗壯的胳膊直接攔在路中間。

  那雙常年洗衣服搓出老繭的手,死死攥著拖把杆。

  她盯著李建國那件餿臭的馬甲。

  冷笑了一聲。

  「沒帶帶晶片的訪客牌,也敢往辦公區闖?」

  大媽從藍大褂兜里掏出一個黑色對講機。按下紅色的報警鍵。

  「俺們安保部黑豹隊長昨天剛培訓過!這叫非法入侵合法企業!」

  大媽舉起對講機,扯著嗓門大喊。

  「呼叫總台!三十樓女廁所門口!抓著個沒牌子的可疑老頭!快叫法務部來人!俺看他想偷公司的商業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