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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臥底們抱頭痛哭,局長啊,他們真的比聖人還要守法啊

  天台上的風冷得扎骨頭。

  碎磚頭被風吹得在水泥地上亂滾。

  陳算高舉著那台碎了角的盲打手機。

  屏幕發出的慘白冷光,照亮了他那張糊滿冷汗和泥巴的臉。

  右邊斷裂的黑框眼鏡腿耷拉在顴骨上。

  李建國手裡的六四式配槍猛地一頓。

  沒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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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紅著眼珠子,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裹著血紗布的右手抖得快拿不住槍把子。

  「啥動作!念!快點給我念!」

  李建國嗓音劈了叉,噴出一口濃重的煙臭味。

  「嗝兒——」

  陳算咽下翻湧上來的酸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

  他哆嗦著手指點開那條加密亂碼。

  「是內線發來的!黑豹……黑豹大半夜點齊了八十個帶花臂的安保小弟!」

  陳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抄著實心鋼管和高壓電擊叉,開著十輛重型卡車,直接殺進西郊棚戶區了!」

  李建國眼底那團死灰瞬間爆出火光。

  他一巴掌拍在廢棄汽油桶上,震得鐵皮「哐當」一聲巨響。

  「好!好啊!」

  他扯著沙啞的嗓門狂笑,血水順著手腕流進風衣袖管。

  「半夜集結!持械沖卡!這是有組織的黑社會性質火拼!」

  李建國轉頭就往樓梯口走,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直響。

  「顧隊長就在樓下兩公里外待命!我這就叫特警隊過去收網!今晚全給他們端了!」

  「局、局長!您先別急著走!」

  陳算手忙腳亂地往下滑動手機屏幕。

  他眼珠子死死盯著剩下的半截簡訊,聲音直接帶上了絕望的哭腔。

  「後……後面還有字。」

  陳算一屁股癱坐在爛泥里,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們帶的鋼管,是帶3C認證的國標無縫鋼管。」

  李建國猛地剎住腳。

  轉過身,通紅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陳算。

  「帶鋼管幹啥去了!」

  「去……去給西郊孤兒院連夜搶修供暖管道去了。」

  陳算大口喘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飆了出來。

  「那電擊叉,是把三個翻牆去孤兒院偷煤的毛賊給電翻了。黑豹現在正把他們按在雪堆里,逼著他們背誦《未成年人保護法》呢。」

  死寂。

  爛尾樓天台上只剩下風颳過鋼管的哨音。

  李建國僵在原地。

  嘴巴微張,胸腔里的空氣像被一隻大手瞬間捏幹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把泛著冷光的配槍。

  手指一松。

  「吧嗒。」

  沉甸甸的六四式手槍砸在水泥地上,彈了一下。

  濺起一星微弱的火花。

  李建國身子晃了晃。

  雙腿發軟,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那個破爛的水泥墩子上。

  雙手死死捂著臉。

  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

  「沒法幹了……這臥底沒法幹了啊!」

  陳算第一個徹底崩潰。

  他一把扯下臉上那副破眼鏡,用力砸進旁邊的水坑裡。

  他趴在泥地里嚎啕大哭。

  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連胃裡的酸水嘔在西裝領帶上都顧不上了。

  「局長!我每天對著幾十億的現金流啊!我拿放大鏡摳他們的發票!」

  陳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們連保潔大媽買包衛生紙,都得走公對公轉帳!開增值稅專用發票!」

  「這帳做得比經偵學院的內部教科書還要標準八百倍!我去哪找洗錢的證據啊!」

  蹲在旁邊的周明一把將手裡的爛抹布摔在地上。

  他滿臉都是灰泥和淚水的混合物。

  大一號的黑西裝上蹭滿了白灰。

  「嗚嗚嗚……老陳說得對啊!」

  周明跪著爬到李建國腳邊,抱著局長沾滿泥點子的大腿。

  「局長,我天天盼著他們違反《勞動法》,好逮個由頭查封他們!」

  他吸溜著清鼻涕,哭得直打嗝。

  「結果蘇燁給整個後勤部交最高檔的五險一金!周末加班發三倍工資!連我修馬桶用的扳手,都給我上了一份高額意外傷害險!」

  周明拿袖子胡亂抹著眼淚。

  「我找個工會舉報他們剝削的藉口都沒有啊!我上個月還被評了『優秀後勤客服』,送了我一輛保時捷啊!」

  王海站在冷風裡。

  尿濕的褲襠涼颼颼地貼在大腿上,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騷味。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刺眼的「省級優秀青年」獎章。

  「局長……」

  王海雙腿一軟,「撲通」一聲也跪下了。

  他把獎章舉到頭頂,眼淚混著頭上的汗水往下淌。

  「我這輩子沒寫過那麼噁心的通稿。我是真想捧殺他們的。」

  他嗓子全啞了。

  「可央媒的編輯打電話誇我,說我寫出了新時代企業家的脊樑。陳市長還要給我發全市十佳青年的錦旗。」

  王海把頭重重磕在碎磚塊上。

  「您把我斃了吧。我那輛奧迪A6已經停在地下車庫了。我真怕我再臥底兩年,直接被蘇燁提拔成宣傳部正總了啊!」

  高強抱著黃色安全帽。

  蹲在角落裡默默抹眼淚。

  工裝褲上的泥巴幹了,簌簌往下掉。

  「俺手底下的農民工兄弟,現在都不叫蘇董老闆了,叫蘇大善人。」

  高強抽抽搭搭地嘟囔。

  「那保障房蓋得比別墅還結實。俺要去砸承重牆造假,工人們能把俺活剝了。局長,那魯班獎提名,俺是真推不掉啊。」

  幾個大老爺們,省市兩級警界挑出來的精銳。

  此刻全縮在黑漆漆的爛尾樓天台上。

  抱頭痛哭。

  哭聲混在風裡,聽著比亂墳崗子還滲人。

  沈清寒靠在生鏽的欄杆上。

  平底帆布鞋踩在碎玻璃渣上。

  她死死咬著下嘴唇。鐵鏽味順著舌尖蔓延進喉管。

  冷汗把白襯衫浸透了。

  她看著這群徹底防線崩塌的同事,又看著坐在水泥墩子上一聲不吭的李建國。

  李建國的手指插在亂糟糟的白髮里。

  整個人像瞬間老了十歲。

  「哭。接著哭。」

  李建國雙手拿開。

  臉上沒表情。眼底那片紅血絲已經變成了死灰色。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六四式。

  拿帶血的袖口蹭了蹭槍管上的泥。

  「三年心血。幾百萬經費。」

  李建國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驚悚。

  「就換回來一堆五險一金、增值稅專票和魯班獎。」

  他扶著膝蓋,慢吞吞地站起來。

  身子晃得像風裡的枯樹枝。

  他轉過頭,空洞的眼神落在張鐵柱身上。

  「張鐵柱。你不是說你查了他們收保護費的底子嗎。」

  李建國喘著粗氣,聲音輕飄飄的。

  「你剛才說,黑豹扶老奶奶過馬路。這事你後來查明白沒。」

  張鐵柱本來還在旁邊跟著抹眼淚。

  被局長點名,趕緊吸溜了一下鼻子。站了個筆挺的軍姿。

  「報告局長!俺查明白了!」

  張鐵柱操著濃重鄉音,大聲匯報。

  「那天確實是個誤會。但後面發生的事,俺沒敢寫進報告裡。」

  李建國眼皮跳了一下。

  捏著槍的手指骨節泛白。

  「啥事不敢寫。說。是不是他們事後去老奶奶家打擊報復了!」

  他眼裡又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張鐵柱撓了撓板寸頭。

  一臉的為難和憋屈。

  「不是打擊報復……那個,老奶奶是個聾啞人。」

  張鐵柱咽了口唾沫,聲音越說越小。

  「黑豹哥那天扶完人,發現溝通不暢。他覺得安保部的服務不到位。」

  「然後呢!」李建國往前逼了一步。

  「然後……」

  張鐵柱往後縮了縮脖子,指甲死死摳著褲縫。

  「然後黑豹哥把手底下那三十個帶刀疤的打手全關在會議室了。」

  「花錢請了市聾啞學校的老師。連夜逼著他們考國家手語四級資格證。」

  張鐵柱偷偷看了一眼局長那張徹底僵硬的臉。

  「黑豹哥說……蘇董吩咐的,普法和做慈善,絕對不能留死角。誰考不過手語證,就不許去食堂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