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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局長秘密召喚所有臥底在天台接頭,大發雷霆

  爛尾樓的樓梯沒有扶手。

  到處是裸露的鋼筋頭和碎磚塊。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算走在最前面。

  腳底下一滑,差點一頭栽下去。

  他左手死死摳著胃部,嘴裡泛起一股濃重的酸水味。

  「嗝兒——」

  他打了個悶嗝,用纏著塑料扎帶的右邊鏡腿頂了頂鼻樑。滿手都是冰涼的虛汗。

  一陣陰風順著樓梯井倒灌下來,凍得人骨頭縫直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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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沒有門。

  黑漆漆的夜空下。半人高的雜草被風吹得倒伏在地。

  不遠處的角落裡,一點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

  空氣里全都是劣質紅梅煙嗆人的焦油味。

  李建國就坐在天台邊緣的一個破水泥墩子上。

  沒穿警服。裹著一件皺巴巴的黑風衣。

  下擺被夜風吹得像面破旗一樣亂卷。

  他腳底下,密密麻麻踩了一地的菸頭。起碼抽了兩包。

  最要命的是。

  那把泛著幽藍冷光的六四式警用配槍,就擱在他右手邊的紅磚上。

  擊錘是掰開的。沒關保險。

  沈清寒剛踏上天台,帆布鞋底蹭到一塊碎玻璃,「咔噠」一聲。

  這細微的動靜在死寂的黑夜裡像炸雷一樣。

  李建國猛地轉過頭。

  眼珠子紅得往外凸,借著慘白的月光,能看到裡面爬滿了蚯蚓一樣的血絲。

  他右手上那圈厚厚的白紗布,已經滲出了一大片暗紅色的乾涸血跡。

  「都死過來了?」

  李建國嗓音嘶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吐出一口濃濃的白煙。

  六個臥底在風中站成一排。

  王海縮著脖子。

  白襯衫領口那點被別針扎出來的血跡已經發黑了。他雙腿抖得像撥浪鼓。

  高強死死抱著那個黃色安全帽,工裝褲腿上沾滿了水泥灰。

  張鐵柱站著特警軍姿,挺著胸脯。

  周明把那塊發酸的破抹布攥成了一團,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陳算捂著抽筋的胃。沈清寒死死咬著下嘴唇。

  誰也沒敢接話。

  只有冷風穿過鋼管架子發出的哨音。

  李建國把夾著半截菸頭的手指鬆開。

  菸頭掉在地上,還沒等他拿腳去踩。

  他突然像頭暴怒的老獅子一樣竄了起來。

  「哐啷啷——砰!」

  李建國一腳重重踹在旁邊那個生鏽的廢棄汽油桶上。

  鐵皮凹陷。空油桶在水泥地上翻滾著砸向護欄,發出巨大的噪音。

  震得幾個臥底同時縮了一下肩膀。

  「三年了!」

  李建國紅著眼咆哮,唾沫星子橫飛。

  他指著面前這排自己親手挑出來的精銳。手指頭哆嗦得像通了電。

  「老子把你們塞進四海集團的時候,你們是怎麼跟我保證的!」

  他抓起那把配槍,拿槍把子砸著掌心。

  紗布上的血水被擠壓出來,黏糊糊地蹭在槍柄上。

  「查黑帳!挖保護傘!找他們涉黑洗錢的鐵證!」

  李建國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

  他一步跨到周明面前。

  槍口有意無意地晃了一下。

  「撲通。」

  周明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爛泥地上。

  他雙手舉著那塊髒抹布,眼淚奪眶而出。

  「你哭個屁!」

  李建國一腳踢在周明的大腿上。

  「網警尖子!去當後勤客服!結果呢?在全網直播的年會上,領了一百萬現金的獎金!」

  李建國咬著牙,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那輛保時捷開著爽不爽?你是不是每天開著黑社會的跑車去通下水道啊!」

  周明鼻涕掛在嘴唇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局長……我沒開啊!那車停在地下室落灰呢!」

  他拼命磕頭,拿抹布擦眼淚。

  「我想找他們違規排污的證據!可他們廁所用的都是德國進口環保系統,連擦手紙都是可降解的,我拿啥查啊!」

  李建國懶得聽他號喪,一把推開他。

  槍口轉向旁邊戴著安全帽的高強。

  「你!」

  李建國眼角眥裂。

  「前刑警隊長!你去建工部當包工頭!現在拿了魯班獎提名!」

  他氣得頭暈目眩,身子晃了兩下。

  「今天下午市建委給我打電話,誇你高強是個有良知的開發商!還要給你批一塊地!」

  「你那輛寶馬7系也是合法配車吧?你是不是打算把南城的保障房蓋完,直接在四海集團退休了!」

  高強抱著安全帽,急得臉紅脖子粗。

  「局長!俺冤枉!」

  他扯著嗓子喊,粗糙的大手在工裝褲上直蹭。

  「俺去工地第一天就想偷拍他們用劣質水泥。結果蘇董發話,全資墊付,用的全是國標螺紋鋼!」

  高強委屈得快憋屈死了。

  「連拌水泥的沙子,雷虎都帶著小弟淘了三遍!沒偷工減料,俺總不能自己去砸承重牆造假吧!」

  李建國覺得血壓一陣陣往上沖,眼前直冒金星。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王海胸口那塊金燦燦的「優秀青年」獎章。

  「別看我……局長你別看我。」

  王海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兩步。腳後跟磕在半截碎磚上,險些摔倒。

  「我那篇稿子真是想捧殺他們的。誰知道外匯管理局直接給他們批了綠色通道。」

  王海咽了口帶血腥味的唾沫。

  「那五十萬獎金,財務連夜給我交了個人所得稅,稅票現在還在我兜里揣著呢。」

  「交稅!交稅!全他媽是交稅!」

  李建國像瘋了一樣揮舞著胳膊。

  他猛地躥到陳算面前,一把揪住陳算那件發皺的黑西裝領口。

  「嗝兒——」

  陳算被勒得直翻白眼,酸水直接噴了出來。濺了李建國一鞋面。

  「你這個經偵精銳!」

  李建國根本不管鞋上的污物。左手揪著陳算,右手拿槍指著天。

  「史蒂文三億美金砸盤!多好的機會!華爾街的精算師能把他們的底褲扒出來!」

  他聲音嘶啞得快破音了。

  「結果你告訴我,你用這幫大媽的買菜錢護盤!還反向收割了洋人十個億的合法利潤!」

  李建國鬆開手。陳算像攤爛泥一樣滑坐在地上。

  「十個億啊!」

  李建國仰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聲音透著一股要吐血的絕望。

  「那筆錢從海關進來,交了百分之二十的重稅!市長今天把我叫到辦公室,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如個民營企業家懂經濟!」

  李建國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掃過面前這幾個瑟瑟發抖的臥底。

  風更大了。吹得他風衣呼啦啦作響。

  「還有你。」

  他看向站著軍姿的張鐵柱。

  「特警隊出來的。去收保護費不拿刀,拿電叉子讓人背《刑法》。你當你是法官嗎!」

  最後。

  李建國的目光落在沈清寒身上。

  他布滿血絲的眼底透出一股深不見底的疲憊。

  「小沈。你是省廳掛了號的警花。蘇燁的貼身秘書。」

  他慢慢放下拿槍的手,紗布上的血已經順著手腕流進了袖管里。

  「他平時連個寫密碼的紙條都沒留下?沒和海外毒梟打過電話?你就沒撬開過他的保險柜?」

  沈清寒死死掐著手心。

  帆布鞋底在水泥地上不安地挪動。

  她抬起頭,對上局長那雙絕望的眼睛。

  「撬過。」

  沈清寒聲音乾澀,帶著濃濃的負罪感。

  「保險柜里沒黑帳。」

  她咬了咬破皮的下嘴唇,「裡面裝的,全是以個人名義,匯給咱們市警烈屬基金會的匯款回執單。整整半人高。」

  這句話一出來。

  爛尾樓天台上徹底沒動靜了。

  只有風聲。

  李建國僵在原地。

  他嘴巴微張著,胸腔里的空氣好像被瞬間抽乾了。

  拿著槍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腿邊。

  眼角的皺紋劇烈抽搐了幾下。

  「好。」

  李建國突然笑了。

  笑聲悽厲、沙啞,像夜梟叫一樣難聽。

  「好得很。一個個拿跑車、升副總、戴獎章。」

  他猛地抬起手裡的六四式手槍。

  「咔噠」一聲,大拇指撥開了保險。

  槍口在六個人面前來回晃動。

  「你們是不是被這幫黑社會用糖衣炮彈徹底腐蝕了!」

  李建國額頭的青筋像要爆開一樣,唾沫星子在月光下亂飛。

  「潛伏三年!你們拿著政府的工資,幫著蘇燁建保障房!修馬桶!干翻華爾街!」

  「你們是不是全叛變了!」

  陳算跪在地上。

  黑框眼鏡徹底掉在了爛泥里。

  他仰起頭,看著黑洞洞的槍口,絕望的淚水混著額頭上的冷汗一起淌下來。

  「局長……」

  陳算喉結瘋狂滾動,扯著公鴨嗓嚎出了聲。

  「你先把槍放下。我們真沒叛變。」

  他一邊打著酸臭的嗝,一邊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卷皺巴巴的財務報表,雙手舉過頭頂。

  「他們的帳……你看看吧局長。」

  陳算哭得直抽抽,「他們的帳,比經偵科發下來的內部教科書還要標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