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霽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腹部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讓他每動一下,都牽扯著五臟六腑,引起劇烈的疼痛。
腹部那道墨色的傷痕還在不斷的蔓延擴大,殺意和靈兵的力量交織的纏繞在傷口裡,把他法身境的自愈能力壓得死死的,如果不是他的實力強大恐怕剛才那一刀之後他就死了。
但此刻韓霽的臉上沒有半分重傷後的恐懼。
恰恰相反,他那張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正浮現出一股病態的、混雜著狂喜與貪婪的神色。
他死死地盯著伊陽手中的玄淵刀,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像是燃起了兩團貪婪的火。
「哈哈……哈哈哈哈!」
韓霽低聲笑著,在這空寂的夜晚中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
他指著伊陽手中的刀,聲音因為激動而變成尖笑道:
「你的這把刀……居然能阻止我傷勢的恢復!」
「這絕對不是寶器級別的兵器能做到的……你身上居然還有這等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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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發現了一座埋藏在地底的金山,臉上的肌肉都在抑制不住興奮地抽搐著:
「看來老天爺還真是照顧我韓霽啊!」
「本來就想幫聽蘭出口氣,順便補充一下消耗得差不多的靈晶,沒想到你身上居然還有這等強大的兵器!」
他看向不遠處,那片被兩人交手餘波震塌的廢墟,厲聲喊道。
「聽蘭!」
「殺了他!」
韓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巷中迴蕩。
他看得很清楚,伊陽雖然接連施展了三記威力絕倫的殺招,但此刻也是強弩之末。
那小子握刀的手在抖,呼吸又粗又重,氣海里的真氣,絕對已經見底了。
只要聽蘭出手,纏住他,自己就有機會!
只要拿到那把刀!
靈性完好的靈兵!
到時候,別說今晚花掉的一千四百八十枚靈晶,就是再翻幾倍,都賺回來了!
聽到呼喊的聲音,廢墟的陰影里,一道身影踉蹌著走了出來。
那道人影正是之前消失不見的竹溪門長老,謝聽蘭。
她剛才在兩人交手的第一個回合,就被餘波震飛出去,為了保命,她第一時間就躲進了廢墟深處,根本不敢靠近。
此刻,她髮髻散亂,嘴角掛著一絲血跡,臉色慘白,眼神里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悸。
聽到韓霽的呼喊,她從廢墟中走出,目光落在伊陽身上,充滿了警惕和忌憚。
她沒有立刻衝上去。
一個能把法身境的韓霽重創到這種地步的人,就算真氣耗盡,也絕不是能輕易拿下的。
不遠處伊陽身上的傷口冒著被戰鬥激發調動的血氣,胸膛劍的呼吸起伏很大,握刀的手也在強撐著,右臂的袖口被餘波撕成了幾條布條,從上到下全是傷痕和灼痕。
整個人看起來確實是打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但看起來是一回事,是不是又是另一回事。
謝聽蘭咬著下唇站在原地,劍尖朝前,沒上也沒退。
見到這一幕韓霽皺著眉頭的催了一句:「你還在等什麼?」
伊陽手中很有可能是靈性完好的靈兵,時間沒過去一刻都會發生不可估量的變動,韓霽可不想讓自己的寶貝一直被伊陽拿在手中。
謝聽蘭聽見催促,沒有辦法她站在十丈之外,手腕一抖,手中那柄翠綠色的長劍發出一聲清鳴。
沒有靠近,而是隔空一劍刺出。
《碧落劍訣》
一道纖細但鋒銳的青色劍光,脫離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直奔伊陽的胸口。
這是試探。
而重傷的伊陽站在原地,想要躲避,但是好像沒有了力氣一般。
他甚至連格擋的動作都做不到,任由那道劍光,結結實實地斬在他的胸前。
嗤。
衣料破開,又一道血痕,從他的胸口浮現。
不深,但確實見血了。
伊陽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晃了晃,握著玄淵刀的手臂垂得更低了,像是在勉力支撐著不倒下。
看到這一幕,謝聽蘭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她長舒了一口氣。
這道劍光她沒留手,真功級的碧落劍訣打出來的威力足以切開真罡圓滿的護體,對方如果有餘力,不可能硬吃這一下。
看來,這小子確實是到了極限,連最基本的護體真氣都維持不住了。
她的眼中,壓抑了一整晚的怨毒和仇恨,重新燃燒起來。
就是這個傢伙!
在禾玉縣讓她當眾難堪!
現在,他終於要死了!
謝聽蘭不再猶豫,腳下一點,身形如一道青色的影子,朝著伊陽疾沖而去。
手中的長劍,在月光下挽出十三朵劍花。
《青霜十三式》。
每一朵劍花,都蘊含著一道凌厲的殺機,十三道劍光交織成網,將伊陽全身的要害盡數籠罩。
然而。
就在那張劍網即將及身的瞬間。
原本看似搖搖欲墜的伊陽,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深褐色的眸子裡,哪裡還有半分虛弱,只有一片冷得讓人心頭髮寒的平靜。
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的金屬交擊聲響起。
十三道劍光,盡數斬落在伊陽的身上。
但這一次,沒有鮮血飛濺。
每一道劍光,都像是斬在了一塊燒紅的生鐵上,只濺起點點火星,連一道白痕都沒能留下。
謝聽蘭的瞳孔,驟然收縮道:
「怎麼可能?!」
「你的肉身……居然也如此強大?!」
她失聲喊道。
剛才那一劍,她看得分明,伊陽身上根本沒有催動護體真氣。
他是純憑肉身,硬扛了自己全力施展的劍招!
這已經不是真罡境武者能擁有的體魄了。
這具肉身,也達到了通玄的境界!
伊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之前那一道劍光之所以能劃破他的皮膚,是他故意放開了《武極龍象身》的防護,挨了那一下。
釣魚要用餌,魚上鉤了就該收竿。
他欺身而上,鬆開刀柄,右手握拳,簡簡單單地,朝著謝聽蘭的面門,一拳轟出。
沒有真氣加持,沒有功法運轉。
只有《武極龍象身》圓滿之後,那足以開碑裂石、碾壓同階的純粹肉身力量。
拳風撲面。
謝聽蘭亡魂大冒,她想後退,想躲開,但伊陽的速度太快了,踏雲追風靴讓他的爆發力遠超她的想像。
她根本躲不開!
「韓大哥!救我!」
驚恐之下,她發出了悽厲的尖叫。
巷道的另一頭。
韓霽正盤膝坐在地上,全力運轉真氣,試圖壓制腹部那道不斷侵蝕他生機的墨色刀氣。
聽到謝聽蘭的求救,他猛地睜開眼。
他看到伊陽那一拳,已經快要砸在謝聽蘭的臉上。
韓霽的臉色變了。
如果謝聽蘭死了,下一個,就是他。
憑伊陽現在展露出的那具強橫肉身,如果是自己全盛時期倒是能輕鬆壓制,但現在他身受重傷,很有可能不是伊陽強橫肉身的對手。
那傢伙怎麼這麼強大,不僅修為來到了通玄第一境,肉身居然也擁有通玄境的戰力,這不是天心宗的聖子才能做到的嗎?
韓霽來不及思考,現在最要緊的是救下謝聽蘭,但此刻調動真氣去支援,根本來不及。
唯一的辦法……
韓霽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他放棄了壓制傷勢,將體內僅存的所有力量,全部匯聚到了眉心。
他不信。
他不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如此全面。
修為、肉身,都踏入了通玄境,神識,難道還能強到哪裡去?
他韓霽,身為天心宗長老,在宗門海量資源的堆砌下,也只是將神識將將修到了第一境「觀我」的圓滿。
這小子才多大?看起來不過修煉七八十年,就算他從娘胎里開始練,也不可能在神識上有多高的造詣!
「給我死!」
韓霽在心中咆哮。
一股無形的、凝練到極致的神識衝擊,從他的眉心射出,跨越十丈距離,狠狠地刺向伊陽的識海。
然而。
就在那股神識衝擊即將觸及伊陽的瞬間。
那個正揮拳砸向謝聽蘭的男人,忽然扭過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像是嘲諷的笑容。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韓霽的心裡,咯噔一下。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從他心底湧起。
下一息。
他那足以讓尋常通玄境武者識海崩裂的神識衝擊,在進入伊陽的腦海後,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伊陽的識海空間內。
那尊九尺高的金毛巨猿,三目齊睜,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韓霽那點可憐的神識攻擊,還沒靠近,就被音波震得粉碎。
「噗!」
神識反噬。
韓霽張口噴出一股逆血,眼前一黑,腦子裡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劇痛讓他幾欲昏厥。
心神失守!
伊陽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沒有理會近在咫尺、已經嚇傻了的謝聽蘭。
他的意念,在韓霽心神失守的那個剎那,凝聚成了一道熾熱到極致的意念。
《心猿守意決·動像篇》第三式。
心火燎原!
那道意念,順著兩人之間無形的精神連結,鑽進了韓霽的經脈,長驅直入,一頭扎進了他那已經因為重傷而混亂不堪的丹田氣海。
韓霽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感覺到了,自己的丹田裡,像是被丟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一股灼熱,從氣海的中心,轟然爆發,韓霽下意識地催動體內真氣,想要去壓制那股灼熱。
然而,他的真氣剛一接觸到那道火種。
轟!
火上澆油!
韓霽辛苦修煉了上百年的、法身境級別的渾厚真氣,在這一刻,盡數變成了燃料。
火焰,從他的丹田內部,熊熊燃燒起來。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從韓霽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他倒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翻滾,只見在皮膚之下,一道道經脈的輪廓亮了起來,那不是青筋,是被點燃的真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韓霽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紅、發燙、最後變得焦黑、乾裂。
那火焰,從內而外開始灼繞。
先燒真氣,再燒經脈,最後,是五臟六腑。
任憑他如何打滾,如何嘶吼,都無法撲滅那從自己身體最深處燃起的、焚盡一切的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