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一身紅衣走在前面,阿大和阿二跟著,他們在在山路上越走越遠。
直到那抹紅色徹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張無忌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油紙包。
桂花糕還熱著,甜香味隔著紙飄出來,跟武當山下買的味道,好像真的不一樣。
可他咬了一口,卻覺得沒那麼甜了,心裡堵得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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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小子,別看了,人都走遠了。"
莫聲谷拍了拍他的肩膀,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行啊你小子,人家堂堂一個郡主,大老遠從武當跑到峨眉,還給你送桂花糕,你這面子可夠大的。"
張無忌臉"唰"地就紅了,趕緊把桂花糕往懷裡塞,嘴硬:
"七師叔你別亂說,趙姑娘就是……就是路過。"
"路過?"
莫聲谷一聽樂了,"路過能剛好路過演武場?路過能專門給你帶桂花糕?我看她是專門路過來看你的吧。"
張無忌臉更紅了,低著頭不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道袍的衣角。
宋遠橋走在前面,聽見兩人的對話,回頭瞪了莫聲谷一眼:
"老七,別亂說,無忌還小。郡主身份特殊,不要給無忌惹麻煩。"
莫聲谷聳聳肩,不說話了,可那臉上的笑,怎麼壓都壓不住。
武當一行人往的地方走。
路過演武場邊上的竹林時,一個鵝黃色的身影從竹林里走出來,端著一個小木盆,盆里放著白布和小瓷瓶。
是周芷若,她站在路邊,似乎等了好一會兒了,看見張無忌,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去,聲音輕輕的:
"無忌弟弟。"
張無忌愣了一下,趕緊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給你送藥。"周芷若把木盆往前遞了遞,臉頰有點紅,"你今天上午跟丁師姐比劍的時候,手上不是受傷了嗎?我拿了點金瘡藥,給你換換。"
張無忌這才想起右手的傷。
白天跟丁敏君對掌的時候,震得虎口裂了道小口子,當時光顧著打了,沒當回事,後來又被趙敏一鬧,徹底忘了。
現在被周芷若一提,才感覺到隱隱作痛。
"謝謝姐姐。"
張無忌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還讓你特意跑一趟。"
"沒事的。"
周芷若搖搖頭,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這裡風大,去那邊亭子吧,我給你上藥。"
她說著,端著木盆往不遠處的小亭子走。
張無忌跟在後面,莫聲谷在後面沖他擠眉弄眼,被宋遠橋一把拽走了。
亭子裡就剩他們兩個人。
晚風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還有點桂花的味道。
周芷若把木盆放在石桌上,打開小瓷瓶,倒出一點黃褐色的藥粉在白布上,然後抬起頭,對張無忌說:"手給我。"
張無忌乖乖把右手伸過去。
他的手還小,骨節分明,虎口那道口子不深,但有點長,血已經止住了,周圍一圈青紫色。
周芷若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張無忌像被燙了一下,下意識縮了縮。
"疼嗎?"周芷若趕緊抬頭看他。
"不疼不疼!"張無忌趕緊搖頭,臉又紅了,"就是……有點癢。"
周芷若"噗嗤"一聲笑了,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
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動作輕得像羽毛。
張無忌看著她的發頂,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裡又亂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的桂花糕。
油紙包硬邦邦的,硌得他胸口有點發悶。
"無忌弟弟。"
周芷若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蚊子叫。
"郡主今天特別來看你,不高興嗎?"
周芷若問完,頭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紅了。
張無忌愣了一下,點點頭:"高興,就是沒說上話。"
周芷若沉默著,沒再說話,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聲音還是輕輕的:
"她對你挺好的。還給你送桂花糕。"
張無忌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漂亮姐姐人挺好的。"
周芷若沒說話,她把白布疊好,用布條輕輕纏在張無忌的手上,系了個整整齊齊的蝴蝶結。
"好了。"她抬起頭,笑了笑,"這幾天別碰水,明天比試的時候小心點,別再受傷了。"
"謝謝芷若姐姐!"
張無忌舉著手看了看,蝴蝶結打得很漂亮,他都捨不得拆。
周芷若收拾好東西,端著木盆站起來,好像還有話要說,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好,姐姐晚安。"
周芷若點點頭,端著木盆走出了亭子。走出去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張無忌還站在亭子裡,舉著那隻纏了白布的手,傻乎乎地笑。
周芷若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彎了彎。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白天那個一身紅衣、張揚又漂亮的姑娘,心裡莫名地,就有點發悶。
她加快腳步,很快消失在竹林里。
張無忌在亭子裡站了好一會兒,才往回走。
走到住處門口,就看見宋遠橋和莫聲谷站在院子裡,臉色都有點凝重。
"大師伯,七師叔,怎麼了?"張無忌跑過去問。
"沒事。"宋遠橋搖搖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白布,"芷若那孩子給你上藥了?"
張無忌點點頭,"周姐姐人可好了,藥也好,塗完藥,一點都不疼了。"
莫聲谷在旁邊"嘖"了一聲,被宋遠橋瞪了回去。
宋遠橋嘆了口氣,拍拍張無忌的肩膀:
"無忌,你記著,明天不管比試結果怎麼樣,都別逞能,知道嗎?你年紀小,內力不如人家,輸了也不丟人。"
張無忌愣了一下:
"大師伯,明天還有比試嗎?不是說……今天暫停了嗎?"
"暫停是暫停,沒說不比了。"
宋遠橋皺著眉,"我估摸著,滅絕師太明天肯定還要比,而且……對手可能不簡單。你心裡有數就行,別硬扛。"
張無忌點點頭,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乖乖應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峨眉派的後殿裡,一盞油燈下,滅絕師太正坐在蒲團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地數著。
佛珠是沉香木的,磨得發亮,她數得很慢,每一顆都捏得很緊。
靜玄站在她面前,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敏君的傷,怎麼樣了?"
滅絕師太忽然開口,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回師傅,丁師妹的傷不無礙,就是手腕扭了一下,氣血翻湧,已經上過藥了,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靜玄恭恭敬敬地回答。
滅絕師太"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佛珠繼續一顆一顆地數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
"你覺得,那個張無忌,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