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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宋遠橋的信

  與此同時,另一邊。

  天鷹教總壇,鷹王殿。

  殷天正已經盯著那盞油燈看了整整一夜,兩彎眉毛拉跨著,像蠟筆小新。

  燈芯噼啪炸開一朵燈花,昏黃的光暈在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跳動。

  這位縱橫江湖數十載、令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白眉鷹王,此刻卻像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坐立不安。

  "爹,妹妹在武當,我們要不要去接回來?"

  殷野王端著一碗參茶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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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偷偷打量父親,這位天鷹教的擎天柱,平日裡何等威風八面?

  可自從消息從武當山傳開,他那消失了十年的女兒出現了,素素回來了,在武當住下了,還有了孩子,父親就像是變了個人。

  "這件事你別管,出去。"殷天正聲音沙啞,頭也不抬。

  殷野王不敢多言,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走到殿門口,他回頭望了一眼,只見父親那兩道標誌性的雪白長眉在燈光下微微顫動。

  殿內重歸寂靜。

  殷天正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看向武當山的方向。

  他負手而立,玄色大氅下的身軀如山嶽般巍峨,可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裡,卻翻湧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高興嗎?

  當然高興。

  十年了,他以為女兒早死了。

  可現在,他的素素,那個從小便倔強得像頭小牛犢的女兒,又出了,還有了一個好歸宿。

  對方還是武當七俠之一,武當可是被天下武林奉為泰山北斗的所在。

  她從一個"魔教妖女",變成了武當七俠之一張翠山的妻子,變成了張三丰認可的媳婦。

  這個消息傳回天鷹教時,殷天正當著全教上下的面,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不過是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當晚,他一個人在鷹王殿裡喝了一夜酒,喝光了整整三壇。

  他高興啊。

  高興得想大笑,想長嘯,想告訴天下人。

  他殷天正的女兒,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男兒。

  可是……

  殷天正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十年不見,他想馬上飛到武當。」

  可他不敢去。

  「不敢」這兩個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數日之久。

  他殷天正縱橫半生,什麼時候"不敢"過?

  當年明教教主陽頂天失蹤,明教四分五裂,他一人一雙鷹爪殺出光明頂,創立天鷹教,何等意氣風發?

  面對少林、峨眉、崑崙的聯手圍剿,他白眉鷹王何曾皺過一下眉頭?

  可現在,他不敢去武當。

  他怕。

  怕自己的出現,會給素素添麻煩。

  怕他那身洗不淨的"魔教"烙印,會打擾了女兒好不容易掙來的平靜生活。

  怕五大派那些偽君子藉機發難……

  他怕自己的一張老臉,毀了女兒的幸福。

  "哼。"

  殷天正忽然冷哼一聲,猛地轉身,一掌拍在窗欞上。上好的紫檀木應聲而裂,木屑紛飛。

  "鷹王!"

  殿外的守衛驚慌闖入。

  "滾出去!"殷天正暴喝一聲,聲若雷霆。

  守衛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殷天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這雙掌,曾擊斃過無數強敵,可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他想起素素小時候。

  那時候她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地撲進他懷裡,奶聲奶氣地喊"爹爹"。他把她舉過頭頂,她笑得像個小太陽。

  後來她長大了,性子越來越倔,跟他頂嘴,跟他吵架,甚至為了跟天鷹教劃清界限,獨自闖蕩江湖。

  他氣得砸了書房,卻在深夜一個人對著她的畫像發呆。

  再後來,她闖下了彌天大禍。

  王盤山上,她搶了屠龍刀,傷了俞岱岩,得罪了全天下。

  他收到消息時,氣得當場吐血,可吐完血,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天鷹教全線戒備,放出消息,誰敢動他女兒一根汗毛,他就跟誰不死不休。

  那些年,暗地裡,他派出了天鷹教最精銳的探子,到處錄找素素的下落。

  一年,兩年,三年……

  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以為她已經死了。

  那個會在他懷裡撒嬌的小丫頭,那個會跟他頂嘴的倔強姑娘,那個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女兒。

  他以為,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他遠在天鷹教,收到飛鴿傳書,他的素素出現在武當,還成了張五俠的妻子,還生了一個胖小子。

  他當場備上快馬,就要上武當。

  他要親眼看看,看看他的女兒是不是真還活著,看看她過得好不好,看看那個張翠山有沒有欺負她。

  可殷野王死死抱住了他的腿,說爹,您不能去,您去了,就說不清了。

  五大派正盯著武當,您這一去,正好給了他們口實,說咱們天鷹教和武當勾結。

  他硬生生忍住了。

  那一夜,他在鷹王殿裡坐到天亮,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素素……"

  殷天正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他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畫像。

  畫中的女子一襲紫衣,眉目如畫,嘴角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笑意。

  那是素素十八歲時,他花重金請丹青聖手畫的。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畫中人的眉眼。

  "爹爹來看你了,等著。"

  他對著畫像輕聲說,隨即又自嘲地笑了。

  這種情緒折磨了他整整七天。

  七天七夜,他吃不好,睡不香,頻頻走神,連最心愛的獵鷹都顧不上餵養。

  這天他正對著畫像發呆,殿門忽然被推開,一個下屬慌慌張張沖了進來。

  殷天正眉頭一皺,正要發怒。

  下屬忙說:"鷹王!有一封來自武當山的信!"

  他連忙接過信,手指竟有些顫抖。

  信封上"天鷹教殷教主親啟"幾個字,筆力遒勁,正氣凜然,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他深吸一口氣,撕開封口:

  「鷹王親啟:」

  「素素安好,無忌聰慧。」

  「特邀鷹王來武當山,商量婚禮一事。」

  署名:武當掌門宋遠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