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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殷素素2

  她緩緩跪下,雙膝磕在青石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翠山想要上前扶她,被她抬手制止了。

  她跪在俞岱岩面前,額頭抵在冰冷的磚面上,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

  「三哥,是我害了你。

  你可以恨我,可以罵我,可以讓我滾。

  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怪五哥。

  這件事他不知道,從頭到尾他都不知道。

  我認識他是在龍門鏢局那件事之後,我沒有告訴他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我傷過你。」

  俞岱岩閉上了眼睛。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心跳的聲音,能聽到每個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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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遠橋站在榻邊,雙手負在身後,指節捏得發白。

  俞蓮舟面無表情,可他的腮幫子咬得死緊,太陽穴上的青筋都在跳動。

  張松溪的拂塵不知什麼時候從腰後拔了出來,握在手裡一動不動。

  殷梨亭的眼眶紅得要滴血。

  莫聲谷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肩膀在微微顫抖。

  殷素素抬起頭,眼淚模糊了視線。她轉身看著張翠山,張翠山正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殷素素跪在任何人面前,這個在冰火島上刀光劍影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女人,此刻跪在他三師兄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她回過頭,又哭又笑地對著俞岱岩說:

  「這十年在冰火島上,我每天都在怕,怕五哥知道。我知道這沒用,可我什麼都做不了。這件事千錯萬錯,最開始的錯,是我。是我先傷了你,才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她緩緩伸出手,從袖中摸出一柄寒光凜冽的匕首。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她就把匕首橫在了自己頸側,抬頭看著俞岱岩,眼神里有愧疚,有決絕,還有一種終於把事情說清楚了之後的、近乎解脫的釋然。

  「五哥,我大錯已成,再無顏面留在武當山上。

  你好好照顧無忌,等他長大了告訴他,

  他娘做過錯事,他娘自己承擔。」

  說完,她手腕微動,匕首鋒刃朝著自己頸側狠狠抹去!

  「住手!」

  俞岱岩在床上猛地喊出聲來,身體一掙,額頭青筋暴起。

  他躺了十年,連手指都動不了,可這聲嘶吼太用力了,震得整個房間都在微微發顫。

  殷梨亭離殷素素最近,劍鞘一挑,當一聲將匕首擊落在地。

  匕首在青磚上彈了兩下,落在殷素素腳邊,

  鋒刃上還沾著她頸側擦破皮滲出的一絲血跡。

  與此同時,俞蓮舟已經一步跨到殷素素身側,一掌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沉穩如山,讓她動彈不得。

  張松溪拂塵一甩捲住了匕首的刃尖,將匕首遠遠地甩到了牆角,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三個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出手,武當七俠的默契,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是阻止她尋死,是阻止她用「死」來逃避,用「死」來綁架所有人的原諒。

  殷素素跪在原地,肩頭被俞蓮舟按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像斷了線的珠子。

  張翠山衝過來一把抱住她,把她死死摟在懷裡,眼眶通紅,嘴唇在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瘋了嗎?!」

  俞岱岩吼道。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喘息聲里有憤怒,有心痛,還有一種積壓了十年終於被什麼力量衝破了的決堤:

  「你以為你死了,我的腿就能好?

  你以為你死了,翠山就能過好日子?

  你以為你死了,無忌那孩子沒了娘,他會開心?」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喘息,聲音從咆哮變成了沙啞的低語:

  「你剛才說,你找了龍門鏢局,給了兩千兩黃金,讓都大錦把我送回來,這筆帳我記下了。

  天鷹教傷我在先,汝陽王府毀我在後。

  傷我的人,你已經跪在這兒了,還要抹脖子。

  毀我的人,今天師父替我討回來了。元兇阿三的下場,大師兄已經跟我說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殷素素,掃過張翠山,掃過身邊每一個紅了眼眶的師弟,聲音輕了下來,卻比方才的咆哮更有分量:

  「你是我五弟的媳婦,是無忌的娘。

  你死了,誰最難過?

  是你自己嗎?

  不,是翠山,是無忌,是我們所有還在喘氣的人。」

  俞岱岩看著天花板,眼眶終於濕了。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滾入鬢角,浸濕了枕巾。

  他在病榻上躺了十年,想過無數次要找元兇報仇,卻從來沒想過要拆散自己兄弟的家。

  他不是聖人,他有恨,有怨,有不甘……可他更是武當七俠里的「三哥」。他不能在自己殘廢了二十年之後,親手兄弟的「家」給砸碎。

  張翠山鬆開殷素素,走到俞岱岩榻前,緩緩跪了下去。

  不是殷素素那種雙膝跪地的跪,是單膝跪地。他的手撐在俞岱岩的榻沿上,指節泛白,眼眶通紅但語氣堅定得像一塊石頭:

  「三哥,我是她丈夫。她犯的錯,我擔。

  這十年我不知道這件事,我現在知道了。

  我不會替她推卸責任,也不會讓她一個人扛。

  你若是還恨,恨我。你若是怨,怨我。

  你是我三哥,她是妻子。你們哪一個我都不能丟。」

  張三丰放下茶盞,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俞岱岩榻前,低頭看著這個在床上躺了十年的徒弟,伸出手替他把被角掖好,動作輕柔得像在照顧一個孩子:

  「老三,你這些師弟們,每一個都是好樣的。」

  俞岱岩沒說話,只是閉上眼,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滾入鬢角。

  張三丰轉過身,負手往門口走去,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咱們武當只有一家人,沒有欠債人。

  素素,把這地上的匕首收起來,以後不許再拿它對著自己。

  你要是有個好歹,無忌那孩子找我要娘,貧道上哪兒給他變一個去。」

  殷素素跪在地上,額頭抵在青磚上,淚如雨下。

  張翠山將她扶起來摟在懷裡。

  五兄弟圍在俞岱岩榻邊,殷梨亭替俞岱岩擦掉臉上的淚痕,自己倒先哭了出來,抽抽搭搭地說三哥你別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

  俞岱岩罵了他一句沒出息,自己卻咧開嘴笑了。

  這是他十年來第一次笑,臉上的肌肉都不太習慣這個弧度,可那抹笑意千真萬確地掛在他嘴角。

  「老三,你很快就能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