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筆。
張三丰伸出兩根手指,說話聲音洪亮如鍾,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震得廣場上的青石都在微微發顫。
「黑玉斷續膏,十斤。」
這七個字一出來,廣場上先是短暫的死寂.
隨即是「嗡」的一聲,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嘩。
「黑玉斷續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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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絕大多數人聽都沒聽過!
各派弟子交頭接耳,大部分人臉上寫滿了茫然。
黑玉斷續膏?
那是什麼東西?
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一個崑崙派年輕弟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師兄,壓低聲音問:
「師兄,黑玉斷續膏是什麼?」
師兄搖了搖頭,也是一臉困惑,眉頭擰成了疙瘩。
崆峒派那邊,唐文亮捂著崩裂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轉頭看向關能。
關能手裡的鐵膽只剩一顆,另一顆還躺在青石板上沒撿回來,他沖唐文亮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華山派的鮮于通剛把摺扇從地上撿起來,聽到「黑玉斷續膏」四個字,扇子停在半空中忘了搖。
他自認為見多識廣,江湖上什麼奇珍異寶,上古寶藥沒有聽說過?
可這黑玉斷續膏,他還真沒印象。
峨眉派那邊,靜玄師太低聲問了句:「掌門,這黑玉斷續膏是……」
滅絕師太沒有回答,只是將倚天劍抱得更緊了些,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她也沒聽說過。
空聞方丈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神色。
他隱隱約約記得,西域金剛門好像有這麼一味秘藥。
金剛門雖說是少林分支,可多年沒什麼往來,黑玉斷續膏具體的功效、他也說不上來。
在場的各大派高手、邪道巨擘、三教九流的江湖散人,幾百號人,聽說過「黑玉斷續膏」這五個字,一隻手數得過來。
就算聽說過,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可這不妨礙他們從張三丰的語氣里聽出一個事實。
這藥,很重要。
重要到這位老神仙,不惜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親自開口索要。
黑玉斷續膏,西域金剛門秘傳聖藥。
金剛門是少林分支,遠在西域,與中原武林極少往來。
這門派最出名的就是硬功,大力金剛指、金剛不壞體、金剛伏魔功,練到極致,能以肉身硬抗刀劍。
可練硬功的人最怕的就是筋骨損傷,一旦傷了根本,再強的橫練功夫也成了廢鐵。
所以金剛門的歷代祖師花了數百年時間,研製出了黑玉斷續膏這味聖藥。
續骨生肌,接筋續脈,效果之強堪稱逆天。
可這藥從不外傳。
別說中原武林,就是金剛門內部也只有少數核心弟子才知道。
在原著中,張無忌也是撞見汝陽王府中有人使用,才知道世間竟有如此奇藥。
二十年前,阿三用大力金剛指捏碎了俞岱岩的四肢骨骼。
二十年來,俞岱岩躺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曾經意氣風發的武當三俠,成了一具會呼吸的活死人。
武當上下尋遍了天下名醫,用了無數方子,全都束手無策。
除了黑玉斷續膏,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俞岱岩重新站起來。
趙敏聽到「黑玉斷續膏十斤」這幾個字的時候,她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趙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茫然中帶著委屈的表情,聲音虛弱得像大病初癒:
「張真人……您說的黑玉斷續膏……紹敏從未聽說過。
演得真好。
連她自己都差點信了。
張三丰負手而立,看著趙敏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變化,心中冷笑。
俞岱岩在床上躺了二十年,骨頭斷得不成樣子,尋常丹藥早已無效。
唯有這黑玉斷續膏,能續筋接骨,化腐朽為神奇。
這藥,他要定了!
他熟讀原著,對黑玉斷續膏的底細知道得比趙敏還清楚。
第二十四回,張無忌混進王府,親眼看到阿三用黑玉斷續膏給受傷的金剛門弟子接骨。
後來趙敏發現張無忌偷藥,不但沒有追究,反而讓人包了一整盒送給他。
能隨手送出一整盒,說明汝陽王府的存貨絕對不少。
「郡主。」
張三丰的聲音淡得像在聊家常.
「你們汝陽王府與金剛門合作多年,金剛門每年給王府的配額是三斤黑玉斷續膏。這筆交易從你爺爺那輩就開始了,你剛才說沒聽說過。」
「這話,你自己信嗎?」
趙敏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演戲,
是真的變了。
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
她怎麼也想不到,金剛門和汝陽王府之間的往來,連王府內部都只有極少數心腹才知道,黑玉斷續膏更是絕密。
這個遠在武當山上的老道士竟然一清二楚。
他怎麼知道的?
他怎麼會知道?
趙敏的嘴唇翕動了七八下,額頭上的冷汗重新滲了出來。
她知道瞞不住了,可她還不想認輸。
「真人……您說的沒錯,王府確實存有一些黑玉斷續膏。可每年都會消耗,目前總共只有三五斤的存量。真人要十斤,實在是太多了,紹敏拿不出來……」
三五斤。
都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虛以委蛇,企圖挷回一居。
還在試圖用「消耗」二字,換取一絲談判的餘地。
張三丰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是同情。
是失望。
是對這個聰明過頭、卻看不清形勢的女子的失望。
張三丰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抬手,一揮。
動作不大,就是輕輕揮了一下。
一道掌風凌空而去,不偏不倚地扇在趙敏臉上。
力道精準到毫釐,不會傷她筋骨,不會留下永久傷害,卻足以讓她感受到什麼叫「不容置疑」。
「啪。」
一聲脆響。
不大,卻像是驚雷炸在每個人的耳畔。
趙敏被這一巴掌扇得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手肘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張三丰。
她之前想著,她再怎麼也是朝延的人,是邵敏郡主,是皇室直系,張三丰他再強,也不敢對她動手?
畢竟,打了她,就是打了汝陽王府的臉,就是打了大元朝廷的臉。
現在她知道了。
在他張三丰面前,不管你是少林方丈還是朝廷郡主,老道想扇你,你就得挨著。
沒有例外。
「三五斤?」張三丰的聲音依舊平淡。
趙敏捂著臉,眼睛裡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不是對武功的恐懼,是對「他什麼都知道」的恐懼。
「黑玉斷續膏,關係貸岩是否能重新站起來。「
「貧道只要十斤,已經給你留了餘地。「
「你再磨磨唧唧,貧道就親自去大都取。」
這句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徹底斬斷了趙敏最後一絲僥倖。
趙敏的身體猛地一顫,捂著臉的手指慢慢放了下來,露出半邊紅腫的臉頰。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廣場上的眾人都以為她要崩潰、要哭鬧、要歇斯底里地反抗。
可她沒有。
她趙敏這輩子從來沒在人前低過頭,今天不但低了,還挨了巴掌。
可她終究是趙敏。
她的手沒再捂臉,而是慢慢放下來,攥緊了拳頭。
「真人,十斤黑玉斷續膏, 紹敏……認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可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半分敷衍。
張三丰平靜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洪亮如初,卻多了一絲塵埃落定的平穩。
「第三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