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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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混雜著發霉的爛菜葉味和濃重的藥渣味。
那名身披灰袍的年輕僧人，正滿臉厭惡地拍打著自己的僧袍下擺。
仿佛剛才那個絕望母親的觸碰，沾染了什麼可怕的瘟疫。
「沒錢就滾遠點，別在這裡礙眼。」
僧人冷哼了一聲，轉身就準備離開。
「站住！」
一道清脆稚嫩，卻帶著十足怒意的童音，在巷子裡突兀地響起。
灰袍僧人停下腳步，不耐煩地回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淡粉色衣裙、頭頂扎著兩個小丸子的五歲女童，正氣鼓鼓地大步朝他走來。
小丫頭的身後，跟著一個神色慵懶的青衣青年。
而在青年的肩膀上，還趴著一隻體型肥碩的魚骨紋虎斑貓。
「哪來的野丫頭？」
僧人上下打量了兕子一眼，見她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便冷笑起來。
「怎麼？你想替這窮鬼出頭？」
「佛門清淨地，也是你這等黃口小兒能撒野的？趕緊滾，否則貧僧連你一起教訓！」
兕子根本不怕他。
她走到那個倒在地上的婦人身邊，伸出白嫩的小手，指著僧人的鼻子。
「你是個大壞蛋！」
兕子鼓著腮幫子，大聲控訴。
「你穿得乾乾淨淨的，心卻是黑的！」
「大姐姐都哭得那麼傷心了，你為什麼還要打她？你把那個水給她救救小弟弟怎麼啦？」
被一個五歲的女童當街指著鼻子罵。
灰袍僧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抹戾氣。
「放肆！」
僧人怒喝一聲，抬起右手，寬大的袖袍猛地一揮。
一股築基期的渾厚勁風，夾雜著狠辣的力道，直接朝著兕子那嬌小的身軀席捲而去。
這一下若是打實了，普通孩童非得斷幾根肋骨不可。
然而。
那股勁風還沒等靠近兕子的衣角。
趴在李辰肩膀上的肥仔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隻大唐御賜的魚骨紋虎斑貓，只是隨意地甩了一下那條毛茸茸的長尾巴。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灰袍僧人揮出的勁風瞬間倒卷。
他甚至都沒看清是怎麼回事，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
「啊——！」
僧人發出一聲慘叫，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了兩三丈遠。
重重地砸在巷子深處的青磚牆上。
牆壁龜裂，他像一灘爛泥般滑落下來，捂著胸口狂噴出一口鮮血。
而他手裡一直拿著的那個裝滿「功德水」的小玉瓶，也脫手而出。
李辰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輕輕一探。
穩穩地將那個玉瓶接在手裡。
他拔開瓶塞，放在鼻尖隨意地聞了一下。
深邃的眼眸里，瞬間浮現出一抹濃濃的嘲諷與鄙夷。
「這就是你們賣十塊下品靈石的功德水？」
李辰隨手將玉瓶里的水倒在了地上。
「渾濁的井水，摻了一丁點最劣質的聚氣草粉末。連一點藥效都沒有，反而會加重凡人的脾胃負擔。」
「賣這種穿腸毒藥給瀕死之人，你們這群禿驢，斂財的手段還真是清新脫俗啊。」
聽到李辰的話，那名倒在地上的婦人愣住了。
她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連滾帶爬地撲到那灘水漬前，雙手顫抖著。
「不……不可能的……這是寺里大佛開過光的神水啊！」
「大夫說了，只有這水能救我兒子的命……」
婦人的精神已經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她無法接受，自己傾家蕩產、甚至賣了祖傳薄田換來的希望，竟然只是一瓶騙人的井水。
「嗚嗚……娘……我冷……」
躺在地上的孩童，發出了微弱的痛苦呻吟。
他的嘴唇已經變成了烏青色，呼吸遊絲，顯然是病情加重，半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孩子！我的孩子啊！」
婦人絕望地抱住孩童，哭得撕心裂肺。
看著這一幕，兕子的大眼睛裡也蓄滿了淚水。
小丫頭最看不得別人挨餓受凍。
她連忙蹲下身子，拉開腰間的粉色空間包包。
小手在裡面一陣摸索。
「大姐姐別哭，那個壞和尚的水是假的，我的果果是真的！」
兕子掏出了一顆紅彤彤、散發著濃郁果香和溫和靈氣的靈果。
這是大唐皇宮御花園裡專門用來溫養凡人身體的「赤陽果」。
兕子用小手把果子捏碎，將香甜的果汁小心翼翼地滴入孩童的嘴裡。
「小弟弟乖，喝了這個就不冷啦。」
那赤陽果何等珍貴，對凡人來說簡直就是起死回生的仙藥。
果汁剛一入喉。
孩童那烏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紅潤。
他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體內的風寒之氣被那股溫和的靈力瞬間驅散。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孩童的睫毛顫動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娘……我好像不難受了，我肚子餓了。」
死寂。
巷子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名婦人呆呆地看著懷裡面色紅潤、甚至還能喊餓的兒子。
大腦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下一秒。
她猛地轉過身，「撲通」一聲跪在兕子面前。
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磕得砰砰直響。
「多謝活菩薩救命之恩！」
「多謝活菩薩顯靈！您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薩啊！」
婦人喜極而泣，語無倫次地膜拜著。
周圍巷子裡，那些原本躲在暗處偷看的窮苦百姓，此刻也全都震驚了。
他們常年受病痛折磨，被寺廟的「功德水」壓榨得傾家蕩產。
何曾見過這等立竿見影的仙家手段？
「真……真的是活菩薩降世了！」
「不用花錢，一顆果子就把快死的人救活了！」
「菩薩慈悲！求菩薩也救救我那癱瘓在床的老父親吧！」
很快，巷子裡呼啦啦地跪下了一大片人。
男女老少，全都用一種狂熱且絕望的祈求目光，看著那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孩。
看到這麼多人給自己磕頭。
兕子嚇了一跳，連忙往後退了兩步，躲在李辰的腿邊。
但聽到他們喊自己「菩薩」。
小丫頭頓時不樂意了。
在這個地方，「菩薩」和「和尚」，在她心裡已經和「大騙子」畫上了等號。
「我才不是菩薩呢！」
兕子雙手叉腰，嘟著小嘴，一本正經地大聲糾正。
「那些光頭和尚都是壞人，我才不要跟他們一樣！」
「我是兕子！我是聖火喵喵教的教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