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來回頭看去,只見袁采采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變得耐人尋味:
「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你才是怎麼了吧!」袁采采聲音揚起,神情激動,「不是,你這都能感覺到的嗎?你沒事吧?!」
如果說入妄時觀察到那湖面倒影和峭壁石頭不同,是方來觀察力仔細,算是常規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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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剛剛一進來馬上就發現自己身體狀態不對勁,說出「我不是我」這種話,就已經有點嚇人了。
這什麼恐怖的感知?
要是這也用曠古爍今的天賦來解釋,她勉強也還能接受。
但這三兩句話就看穿這妄的本質,還感應到空氣中異常波動的源頭,這真的太離譜了。
這已經不是什麼天賦高、秩令敏感度高或者腦子好用的事情,而是從來沒有人這樣破妄的呀!
感覺就像是妄在其他寰客眼裡是一種遊戲副本,而在方來眼裡,就像是一串代碼一樣。
什麼解法、什麼類型、什麼機制,一眼洞穿!
方來撓了撓後腦勺,像是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
「好像是有點奇怪,我現在感覺這妄好簡單,跟我走吧,抓緊時間。」
袁采采搖了搖頭,無奈嘆氣,快步跟上。
她知道自己男人腦子很好用,天賦很誇張,但沒想到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
兩人一路疾行,從村子東側繞出去,沿著一條乾涸溪溝往北走了約莫幾公里。
暮色徹底沉了下去,天邊最後一抹紅也被山脊吞沒。
方來的腳步漸漸慢下來,最終停在一處山壁前。
山壁上藤蔓垂掛,枯黃的葉片在夜風裡晃動。
方來伸手撥開藤蔓,露出一個大概兩米高的洞口。
洞內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但他站在洞口,閉著眼感受了片刻,然後睜開眼,篤定地道:
「就是這裡。」
方來從『須彌箱』中取出一顆照明用的珠子,率先走了進去,袁采采緊隨其後。
山洞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深得多。
通道狹窄,僅容兩人並肩而行,石壁上濕漉漉的,偶有水珠滴落。
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波動就越發清晰。
方來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那裡面就是破妄的關鍵。
莫名其妙,又清晰無比。
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頂部石縫中滲下幾縷微弱天光,勉強照亮室內的輪廓。
然後二人都看到了那個小女孩。
石室深處,一個瘦小身影蜷縮在角落裡,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衣料上滿是污漬和破洞,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手腳都纏粗重鐵鏈,鏈身鏽跡斑斑,每隔幾節就有一枚暗紅色的符文嵌在其中。
奇怪的是,她的頭髮雖然亂蓬蓬披散在肩頭,但卻沒有一點枯黃稀疏,反而黑亮長直。
那雙本該靈動的眼睛此刻微微半眯,看到有動靜,她緩緩睜開,身體猛地往後一縮。
袁采采心疼,打出一記『生機愈』,語氣輕柔:
「別怕,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小女孩終於發出聲音,眸中警惕未散:
「你們……你們是誰……」
「我叫袁采采,你可以叫我菜菜。」袁采採回頭看了一眼方來,笑容溫暖,「他叫方來,我們是來幫你的。」
小女孩打量了一下兩人,還是有些將信將疑,沒再開口。
方來蹲下身來,檢查那幾根粗重的鐵鏈,眉頭擰得極緊。
鏈子上的暗紅符文明顯是一種封印手段,他試著用界力去感知,卻被一股粘稠力量彈了回來。
「你叫什麼名字?」袁采采柔聲問。
「阿薺。」小女孩小聲地說,「我叫阿薺,今年九歲。」
袁采采更加心疼,「九歲?你被關在這裡多久了?」
阿薺垂著眼睛,撅著嘴巴:
「我是被一個壞蛋抓到這裡來的,他把我關在這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抽我的血。」
「什麼樣的壞蛋?」
「男的,年紀挺大,經常穿個道士一樣的衣服。」
袁采采和方來對視一眼。
跟村子裡那位「道長」的形象完全吻合。
袁采采壓下心頭怒火,又問:
「那你被關在這裡這麼久吃什么喝什麼?」
阿薺搖了搖頭,「我不用吃不用喝。」
方圓四眼愕然:
「啊?!」
阿薺那雙大眼睛很快就濕潤了起來,帶著哭腔道: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九歲之後,我的身體就不再長了,也不用吃任何東西,根本不會餓,也從不生病。
「是那個壞蛋發現了我的血可以治療疾病,就把我強行關在這裡。
「他每次來都會帶一根很粗的針,扎進我手腕里,然後接一根管子,把血抽出去,有時候抽得多,有時候抽得少。
「抽完之後我會很累,睡很久,醒來之後他就不在了,下一次他再來,可能過幾個月,也可能過很久。
「每次他把我帶到一個地方關起來,過幾年可能又會換一個地方,一共換了有……五個地方了。」
方來和袁采采頓時心頭劇震!
九歲被關,換了五個地方,少說也有二三十年!
一個九歲的小女孩,被鎖在暗無天日的山洞裡,每隔一段時間被抽血,一關就是幾十年!
袁采采抿緊嘴唇,將湧上來的酸澀生生咽了回去:
「你稍等,我們現在就救你出來。」
方來點了一下頭,臨天劍在右手凝聚成形,白色劍光噌的一聲在幽暗的石室中亮起!
他走到鐵鏈前,仔細看了看那些暗紅色的符文,然後將劍尖抵在鐵鏈的鏈環之間,界力猛然灌入。
嚓——!
臨天劍鋒芒在符文上划過,那些暗紅符文亮了一下便猶如烈日暴曬的霜雪般迅速黯淡,碎成一片光屑消散在空氣中。
鐵鏈應聲而斷,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阿薺怔怔看著自己獲得自由的雙手,手腕上被鐵鏈勒出的深痕觸目驚心。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慢慢站起來,徹底哭出了聲:
「謝謝你們,方來哥哥,菜菜姐姐!」
袁采采抱著阿薺柔聲安慰:
「沒事沒事,你現在自由了。」
方來也在輕輕撫摸阿薺的後背。
幾分鐘後,阿薺停止了啜泣,她抬頭看向方圓二人,忽然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們兩個……是寰客嗎?」
方來和袁采采瞳孔驟然收縮!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一個妄裡面,聽到有NPC親口說出「寰客」這兩個字!
方來連忙蹲下身來,急聲發問:
「阿薺,你怎麼會知道寰客的?」
阿薺歪著頭,嘴角浮現出一抹可愛的淺笑:
「因為我有三個哥哥,他們就是寰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