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和趙佩璇離場之後,諾貝爾頒獎典禮並沒有因此立刻結束。
按照原先的安排,接下來還有一場由瑞典方面和獅城共同舉辦的正式晚宴。
只是兩個人離開劇院的那一刻開始,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真正意義上的高潮已經提前結束了。
就連諾獎頒獎典禮本身,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求婚壓到了幾乎沒有聲量。
沒人關心今年到底誰拿了諾貝爾文學獎,村上春樹是不是又陪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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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場這種氛圍更是如此,陳曦和趙佩璇的離開,就像這場求婚把諾貝爾文學獎給沖淡了一樣。
當天晚上的正式晚宴現場最忙的人變成了趙佩璇和陳曦的父母。
畢竟主角已經離開了,剩下最接近兩個人的,自然是雙方父母。
於是晚宴剛開始沒多久,就不斷有人走過來。
先確認身份。
「陳先生?」
「沈女士?」
「趙先生?」
「錢女士?」
然後露出笑容,握手。
「恭喜,今晚非常精彩。」
「二位的女兒非常優秀,陳先生和趙女士非常般配!」
「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參加婚禮。」
大家當然是出於禮節,有幾分真心無人知曉。
到了這個層級,哪怕只是和雙方的父母多說幾句話,也能算是一種非常微妙的人脈接觸。
趙立明在騰訊混跡多年,對這種場面熟悉的不能再熟。
和過去相比,只不過是身份的區別罷了。
他過去是騰訊高管,從今天開始,在很長時間裡的身份大概得變成陳曦的岳父,准岳父。
在騰訊任職的時候,各種商務飯局、高階論壇,來找他攀談的人也不在少數。
過去是企業高管、供應商老闆,大家都是大陸的新錢。
現在來的更多是東南亞本土家族的人,這幫人更像是老錢做的都是一些收租的生意。
不對,除了這方面的區別之外還有情緒,情緒上也大有不同。
各國科學家們來禮貌攀談兩句。
從歐洲來的達官顯貴們,同樣簡單祝賀兩句,表達一下美好祝願然後就四散離開,各自去社交。
但東南亞本土的地方豪強們,態度就截然不同了。
他們排著隊祝賀。
在祝賀完之後,也不會離開,就站在邊上聽著。
雙方父母無論說什麼,他們都是點頭微笑外加鼓掌。
「趙先生,恭喜趙小姐和陳先生。」
「多謝郭先生。」掌聲響起。
「以後如果在本地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請一定告訴我們。」
「一定一定。」掌聲響起。
「等二位舉行正式婚禮的時候,我們一定到場!」
「好,一定邀請您。」掌聲響起。
搞得趙立明都有點懵逼了,我這是在晚宴現場嗎?這裡還是獅城嗎?我是不是到的不是獅城,是華國北邊某個國家啊?
反而陳父和陳母更加適應,對著東南亞當地的本土豪強們,回答完之後還會拍拍對方的肩膀。
然後對方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又是鞠躬,又是握著陳父的手就不肯鬆開。
趙立明恍然大悟,這幫人是被嚇壞了,什麼才能讓他們深深的敬畏?
顯然是暴力,最直觀的暴力。
他在華國,只能看到關於晨曦集團在當地所作所為的隻言片語。
而外網的傳聞又太離奇了。
什麼動輒抄家這種,趙立明覺得不至於吧。
現在來看,太至於了!
這幫人的反應不就是生怕自己成為晨曦集團下一個被盯上的物件嗎?
「看到了嗎?
敬畏,深深的敬畏。
陳先生的到來把整個東南亞原本的格局都打破了。
過去,在整個東南亞存在著大量預設的模糊地帶。
土地專案里的灰色操作、牌照代表的特許經營許可。
各種裙帶關係、各種關聯交易,以及各種地方保護廣泛存在於這塊土地上。
地方豪強們對於勞工、稅務、環保、金融規則靈活解釋,讓他們在和外來跨國集團競爭中擁有非常大的優勢。
而晨曦集團在柔佛州所做的一切,把這樣的邊界給打破了。
不,是粉碎。
其實這些地方豪強過去多年來全部都在違法。
只不過過去當地的執法部門壓根就不會進行執法。
碰他們的成本太高了,查一家企業背後牽連出地方政府,查一個專案牽連出銀行,查一個帳戶背後站著議員。
繼續查下去,發現半個地方的權力網路都被綁在了一起,壓根承擔不起後果。
而晨曦集團在柔佛州巴不得一查就查出當地全部的權力網路,然後把整個網路給瓦解掉。
晨曦集團壓根不在乎你背後站著的是誰,要對付你,直接按照法律體系里最嚴格的那一檔去查。
連帶著你背後的人也得挖出來,一起送走。
正好換上聽話的人。
從大馬方面拿到特許經營許可只是開始,把每一個權力觸角上的人,安排成聽話的人才算是結束。
幾十年積累的灰色東西,在一次性被掏出來之後,累積在一起算帳,灰的也得給他變成黑的。
他們可都嚇壞了。
晨曦集團在柔佛州可以這樣做,那在大馬的其他州呢?在大馬可以這樣做,那在東南亞其他地區呢?
根據我所得到的訊息,這幫東南亞豪強最近這半年時間裡收斂了非常多。
甚至開始主動銷毀過去的一些證據。」
沙利文字來以為陳曦會出席晚宴,想著藉著這樣私密的場合和對方攀談兩句。
結果陳曦壓根就不在。
他只能和東南亞當地的名流們偶爾交談兩句。
此刻他和李先生站在一起,目光都看著晚宴中央的陳曦父母和趙佩璇父母。
李先生的感慨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你說他能聽到我們對話嗎?」沙利文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他既然連人的意識撥動虛空中的弦都能聽到,我們的對話呢?」
李先生抬頭望向天花板,彷佛天花板上會突然出現人臉一樣:「如果放在過去,我會告訴你,應該做不到。
現在我只能說我不知道。
就像他今天在頒獎典禮現場所做的一切一樣。」
沙利文苦笑著說道:「既然你會稱呼對方為陳先生,那麼就代表你懷疑他能做到。
太厲害了,Chen既要當神,又要當人。
面對我們,把神秘感給我們。
面對各國真正做決策的人,他從來沒有去消除神秘感,反而不斷在增加它。
他在聯合國強調:『我想告訴大家,只要有人能夠讓意志撥動現實的弦,我就可以感覺到。』
我們以為的秘密實驗壓根就不是秘密,我們在哪裡做,做到什麼程度,他都一清二楚。
而他從未告訴過大家,他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是啊,他只告訴我們他有什麼能力,但從未告訴我們,他有的這些能力邊界到底在哪裡。」李先生苦笑著說道:
「我們不知道他能看到多遠,能聽見什麼,也不知道他所謂的感知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是只能發現意志實驗,還是只想發現意志實驗?
我們不知道他今天展示出來的是90%,還是只有1%。」
沙利文說:「當普通人對他的神秘化開始加重,他選擇主動用最世俗化的事情來瓦解這種神秘感。」
李先生無奈道:「這正是他厲害的地方。
企業不可能靠敬畏來經營。
他又不是只做幕後玩家。
他要透過晨曦集團站在台前,未來需要非常多的人。
當神秘面紗會影響企業經營的時候,求婚發生了。
在一個最適合的場合。
C.Control手機就要上市了。
一個被懷疑來自每天都有文明毀滅,戰爭動輒從銀河一頭打到另一頭的世界的人,推出的腦機連線手機。
還明晃晃把控制寫進產品型號里,使用者們在做購買決策的時候天然就會產生一絲懷疑。
自己買了之後是否意味著未來會被陳先生給控制?
而所有晨曦集團目標潛在員工們,在做入職決策前,同樣內心會咯噔一下,我是否要為一個可能無法理解普通人情感,可能能夠隨時監控所有人思想的人工作?
神秘會成為晨曦集團的成本。
這種情感上的桎梏,用恐懼只會愈發加深,他選擇了用求婚。」
李先生一邊說,一邊苦笑:「這種行為對主權國家們來說毫無作用,不會因為他求婚了,就把關於他的的報告丟進碎紙機。
所有的東西還會繼續。
對普通人有作用。」
沙利文點頭道:「是啊,大眾只需要形成一種感覺就夠了。
這些世俗關係會成為他們腦海中的想法:哦,原來也就這樣。
從不可名狀變成可以開玩笑,神秘感無法被瓦解,但Chen要做的僅僅只是瓦解神秘感帶來的情緒。
問題就擺在那裡,Chen從來都沒有回答。
他到底是從哪裡來?他的能力上限,他為什麼擁有這麼多超越時代的知識,這些都沒有得到答案。
但是此刻普通大眾不再需要立即得到答案,情緒已經被釋放掉了。
大眾觀眾的焦點已經轉移到了他的個人情感層面。
這些話題每出現一次,Chen身上不屬於人類的外殼就會被消弱一點。
儘管我認為,趙女士就在他面前死亡,Chen也不會落下哪怕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