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木先生，你感覺如何？」
「我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鈴木敏文一邊回答，一邊感受著自己全新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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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幾分鐘前，他已經完成了一輪最基本的身體檢查。
同時在這短短一周時間裡，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逐漸在復甦。
九十歲之後，人會逐漸習慣自己的身體和意志出現脫節。
大腦發出指令，但身體拒絕執行。
年輕的時候，想要站起來，念頭出現，人已經站起來了，想伸手拿杯子，手自然就伸了過去。
但在年紀大之後，很多動作中間會多出一道看不見的程式——
先確認身體是否有足夠的力量去支撐它完成這個動作。
在接受了ANCHOR的臨床治療後，這道程式逐漸消失了。
鈴木敏文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年輕時候。
這話有點誇張，畢竟只是從九十歲變成了七十歲。
但對於一個已經在九十歲狀態里生活超過一年的人來說，七十歲已經是年輕人了。
二十年前，自己還是711的皇帝，還在伊藤洋華堂和7-11集團里說一不二。
二十年後，他是垂垂老矣的老人，哪怕是他一手打造的公司，也被董事會給趕走。
鈴木敏文字來以為是自己足夠有錢，才能拜託高盛財團的朋友，獲得一個ANCHOR的臨床實驗名額，能夠插隊到前面。
但看到出現在他病房裡的陳曦後，他知道，這是對方的安排。
「那就好。」陳曦淡淡道：「鈴木先生，我想邀請你擔任即將成立的晨曦零售的CEO。」
鈴木敏文說：「我答應了。」
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理由。
任何命運的饋贈都有代價，自己變年輕了二十歲，那麼代價就是要為對方打工。
而且他作為把711和伊藤做成全球最大零售業的職業經理人，年輕了20歲又回不去711集團，那為對方工作就是最好的選擇。
「正確的選擇，鈴木，如果你做的足夠出色，我不介意把你從鬼門關里拉出來，多為我做幾年事。」陳曦說。
中文經過對方的耳麥，透過後台的人工智慧翻譯軟體翻譯成日文，鑽進鈴木敏文的耳中，淡漠的語氣都完全的保留了。
就是那種不把生命當回事，動輒就是延長壽命的潛台詞，鈴木使出了霓虹的招牌技能——鞠躬。
「社長，萬分感謝你的仁慈，我一定會將歷史上霓虹大手商社們沒能完成的夙願，在晨曦零售上達成的。」
陳曦這回語氣終於變了，他語氣里出現了一絲狐疑：「哦？鈴木，你知道我想做什麼？」
鈴木的神情已經從剛才身體恢復年輕的得意和輕鬆，切換到了職業經理人的嚴肅和正經：「社長，當然知道！
雖然我是32年生人，是個職業經理人。
但在我的職業生涯初期，我工作的地方雜誌社和電視台，負責接洽的是作家和演員。
一直到31歲，我才被伊藤先生引進，到了當時只有幾家店的洋華堂工作。
我對您想要做什麼，有大致的猜測。
我在雜誌社和電視台工作的時候，看過很多科幻作品。
他們其中的核心，在當下有一個新的名字，叫賽博朋克。
賽博朋克里永恆的反派就是巨企，從1927年的大都會到1957年的銀河公民，再到1968年的銀翼殺手，巨企們是如此強大，強大到無視法律，擁有自己的武裝部隊。
他們對員工進行最大程度的控制。
那個時候，它還有一個專業名詞——megacorporation，mega和corporation的結合。
而我很清楚，其實他們都隱喻的是八十年代的霓虹商社。
那時候日元升值，霓虹企業出海，霓虹資產規模不斷膨脹，製造業橫掃世界。
索尼買下哥倫比亞影業，三菱地產買下洛克菲勒中心，綜合商社們從礦山、石油、糧食、鋼鐵這些原材料，一路做到了機械、運輸、房地產和金融。
阿美莉卡的媒體上出現了霓虹買下世界的恐慌。
所以您會看到，賽博朋克作品裡的巨企很多都是霓虹名字。
因為那時候的霓虹企業已經出現了巨企的雛形。
商社在一個國家從最上游的原材料端做到了最下游的消費端。
我很清楚，那時候霓虹的上層在想什麼，他們想的就是把商社們做成凌駕於當地政府之上的巨型企業。
背靠阿美莉卡提供安全和秩序，什麼都不用出，分走最大最好的蛋糕。
很遺憾，霓虹失敗了。
阿美莉卡能提供安全和秩序，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霓虹分走最大的蛋糕。
資產負債表吞噬了一切，霓虹被拆分。
當年我們有一個很好的視窗，資本充足，製造業強，亞洲沒有完成工業化，霓虹的商社已經鋪出了全球網路。
這個過程一旦再持續十年，那麼巨企就真的做成了。
很可惜我們沒有獲得那十年。
社長，您會選擇我，大概是因為我既是711的締造者，我在零售方面的經驗無可匹敵。
尤其711在東南亞地區也一樣成功。
另外就是因為我親眼見證並且參與過那個年代霓虹經濟的狂飆突進。
這個地球上，如果說還有誰懂如何重新締造巨企，那我想大概除了我，沒有別人了。
比我更懂的，松下幸之助，本田宗一郎，稻盛和夫和盛田昭夫都已經去世了。
華爾街的老傢伙們大概還有不少活著的，未來我能在這裡見到他們，但他們懂的是金融，懂的是收割利潤。
關於如何經營實體企業，他們還真沒我懂。」
陳曦鼓掌：「很好，鈴木，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鈴木敏文說：「社長，在我來到這裡之後，我就一直在思考，您想要做什麼。
我想，現在我思考的很清楚了。
您要的就是成為東南亞的巨企。
晨曦科技負責控制資訊流，晨曦生物負責控制肉體，晨曦銀行負責資本擴張，您要交給我的晨曦零售，和其他您後續要成立的公司，它們則是生產端和消費端。
這已經是巨企的雛形了。
和霓虹在八十年代比起來，您有幾個好處。
計算機技術的發達，導致資訊流暢通無阻。
晨曦生物如果能在腦機介面，非植入式晶片領域實現突破，那麼您對人的控制將進一步加深。
而現在世界動盪加劇的情況下，是比八十年代更好的視窗期。
華國不會動用武力，阿美莉卡顧不上東南亞，它的注意力全部在中東和歐洲。
霓虹老齡化太嚴重心有餘而力不足，歐洲就更不足為懼。
您同時擁有天時地利人和。
剛才提到的視窗期是天時，地利是腳下的土地沒有巨企，政府的組織度非常低，低到他們除非用暴力，不然不可能能抵擋您的攻勢。
我們現在所處的獅城，正好在馬六甲海峽，大量商品、能源和資本從這裡經過，最後進入到一個又一個國家。
人和則是晨曦生物，對活著的渴望能給您打造最忠誠的隊伍。」
鈴木說完後，陳曦問：「那鈴木，你覺得我還要加強哪些方面？」
鈴木敏文幽幽道：「安全，您最需要做的是確保自己的安全。
像這種偉力集於個人一身的存在，它會格外強大，會無堅不摧，但它的阿喀琉斯之踵就是您本人。
就像超人的弱點是氪石，那麼晨曦集團最大的弱點就是您本人。
您一旦去世，那麼這些都將不復存在。
正如《金剛經》里所寫的那樣『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雖然我不知道您是怎麼做的，獲得了阿美莉卡的支援，他們給了您最大的許可權。
但我作為一個經歷了八十年代，親眼目的了霓虹大手商社們衰弱又崛起的過程。
我可以告訴您，阿美莉卡人不可信。
美元是無堅不摧的武器，他們總是喜歡養蠱，把全球當成是蠱蟲，當利潤被養到足夠大之後再一口氣收割。
如果玩金融收割不了，那麼就用暴力。
這一套來來回回上演。
當您背後是阿美莉卡人，他們扮演熱情好客的西部牛仔款待您的時候，您需要小心了，因為很可能在酒桌底下擺著的就是獵槍。
尤其您手握ANCHOR，它是可以逆向調節美元潮汐的武器。
那更要多留心眼。
他們很可能給您的擴張提供便利，然後到了合適的時候把您幹掉，然後華爾街資本開始對您的企業同時抽貸，最後以極低的價格完成收割。」
陳曦笑了笑，沒有多解釋什麼：「好，我知道了，我和阿美莉卡只是利用關係。」
鈴木點了點頭：「嗯，畢竟您是華國人，華國人的好處在於，你們天然就對阿美莉卡抱有警惕。
而霓虹的年輕人則無腦相信阿美莉卡。」
「所以還有什麼是我現在要做的嗎？」陳曦問。
鈴木說：「當然有，有很多，我既然為您工作，您會是我人生最後一個僱主。
我勢必竭盡全力。
剛才是一些宏觀方向的事情，它不涉及具體的執行。
對於具體執行層面，第一個，霓虹在東南亞的紮根很深，霓虹商社在東南亞有很多很優質的資產。
這些資產，放在過去他們是不可能會賣的。
但社長，您手握ANCHOR，您可以讓他們賣。
我知道ANCHOR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麼區別。
但宣傳上，我們可以把ANCHOR也分成三六九等。
只出錢的客戶，享受最基礎的ANCHOR治療。
而晨曦集團的夥伴，享受最高等的ANCHOR。
最高等的ANCHOR效果更好，身體狀態更年輕，持續狀態更久，甚至能定點恢復更好的狀態，比如說大腦，又或者是男性功能。
那麼如何成為晨曦集團的夥伴？那自然是和我們有貿易往來，有實際的經營。
我只需要提點兩句，他們自然會想到，把資產低價賣給我們。
我就是最好的樣本，可以親自去東京，幫您說服他們。
包括711在東南亞的門店，東南亞核心城市上好的商業地產，東南亞最好的礦產和種植園，這些很大程度都在霓虹商社的手裡。
而且整個過程您自己不需要花一分錢。
晨曦銀行借貸給晨曦集團，然後晨曦集團用這筆信貸去買這些資產。
這些資產租給晨曦零售進行運營。
整個巨企的鏈條就開始轉動了。」
掌握銀行的好處就在於此，全程你直接用儲戶的錢去做資本運營。
純純的變魔術。
儲戶的錢利率連百分之二都沒有。
因此當年某大要死要活都要收購盛京銀行，有了盛京銀行等於掌握了金錢魔法。
陳曦這裡還多了一重，有ANCHOR的巨額現金流在，儲戶們怎麼都不會擠兌，無論如何也不會懷疑銀行會沒錢。
「另外除了我之外，您可以把御手洗冨士夫和永守重信二人找來。
前者是佳能的CEO，前經團連的會長。
我個人認為我們集團還是應該自己做半導體業務。
倒不是因為人工智慧，而是因為我們未來要做半植入式晶片，要提供工作手機、工作平板給員工的話，那麼這些最核心的半導體還是要自己來做。
後者則是霓虹電產的創始人，他擅長做消費電子。
除了消費電子外，我想我們還需要進軍無人機領域。
如果我們要掌握武力，那麼無人機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戰爭的形態變成今天這個地步之後，我甚至覺得我們應該請基輔一線的無人機教官來為我們的『安保人員』提供培訓。
從這個角度，永守重信就顯得格外重要。
他們和我類似，都老到不成樣子了，我有把握說服他們。
社長，如果您擔心集團里的霓虹人太多，我想安保方面可以全部交給華人來負責。
我們只負責企業經營。」
陳曦笑了笑：「我不擔心，你和我相處久了就會知道，我永遠不擔心身邊的人會背叛出賣我。」
陳曦的話莫名讓鈴木感到有寒風吹過。
重新年輕的身體，和眼前這張無比年輕的面孔，讓鈴木誕生不了半點懷疑。
「社長，您對於我們的零售品牌要叫什麼有什麼想法嗎？」鈴木生硬的轉移話題道。
陳曦說：「就叫CO2吧，
我們在東南亞的地界上會如同二氧化碳般存在。
不知不覺，但又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