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要不，乾脆砸錢得了！
這一忙活便是三個多鐘頭，好在這廠房以前給飲料廠做過食堂，線路、煙道、地溝都是現成的，只需稍作調整便能上手。
換作一間毛坯空房，光是煙道、地溝、線路改造這三道工序，少說也得搭進去兩天。
等設備安裝調試得差不多了，秦萬山朝李向前問了一嘴，得知這些師傅和雜工天不亮就趕過來拆卸、搬運、安裝，一直忙到現在，連口熱飯都沒顧上，於是大手一揮。
「李哥，你把人全帶上，隨我一道回雜院，旁的不說，滷味管飽！」
至於主食，則是秦萬山拐到另一條街上一個飯店裡頭，直接要了三屜玉米面窩窩頭，因著是熟人的緣故，飯店服務員還給送到了家門口才離開。
「大夥甭跟我客氣啊！我這做滷味買賣的，旁的不敢說，滷味管夠，大家全都敞開肚皮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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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萬山說著，還往擺在師傅雜工們中央那個搪瓷盆中狠狠地又扣上了一海勺滷味，直把搪瓷盆給堆得冒了尖兒。
起初師傅們還有些拘謹，你推我讓的，可幾口熱鹵下肚，大夥也就顧不得客氣了，一人捧著半個窩窩頭，就著油亮亮的滷味，吃得滿嘴流油。
招呼好李向前及其那幫子手下後，秦萬山也拿了個窩窩頭掰開，夾上一筷子滷肉，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鍾師傅做的那鍋燒肘子，三斤重的新鮮豬肘子裹上粉炸出來後，能有近五斤的量。
就鍾師傅、秦母以及秦曉燕這三老弱婦孺，敞開了吃也就吃了三分之一不到的量，剩一.
下的那大半盤依然整整齊齊地碼在碟子裡，跟沒動過一樣，如今就擺在堂屋裡頭那張大圓桌上，被秦母用防蚊罩扣住，熱氣都還沒有散盡。
只是這鍋燒肘子的量雖然不少，可架不住外頭人多，還一個兩個全都是大肚漢，真端出來了，估摸眨眼功夫便光碟了。
換做別的吃食，分了也就分了。
可這是鍾師傅親手做出來的鍋燒肘子，秦萬山還可真捨不得。
所以，秦萬山與其他人一道，就著滷味啃窩窩頭，這大夥說說笑笑地吃著，感覺倒是不賴。
再者，這鐘師傅能耐可真不小，都不用動手，光是動動嘴巴，秦母就能在他的指揮下，煮出比自己親自把關還要好上一分的滷味來。
瞬間，秦萬山又動了把鍾師傅留在這攤子買賣上的念頭。
要不，乾脆砸錢得了！
這年頭的工資是等級制，明明白白，你是哪一級的工人，就拿哪一級的錢。
別的工種或許還有一二三級可攀，可廚師這一行，頂到頭便是五級炊事員，基本工資
五十五塊。
當然，這只是帳面上的數，加上糧貼、副食補貼、衛生費這些雜七雜八的福利，鍾師傅一個月到手，少說也有八十出頭。
若是趕上給前來考察慰問的領導做接風宴，一套席面下來，雖說不漲工錢，但紅包是少不了的，通常抵得上小半個月的工資，隱形收入算下來也頗為可觀。
一月百八十塊的工錢，換了旁人，秦萬山未必捨得掏。
可這人是鍾師傅的話，秦萬山不僅掏得心甘情願，甚至再多添個三十五十的，也是樂意得很..
可若單單是錢的事，反倒好辦。
怕就怕在，鍾師傅的媳婦孩子沒跟著他一塊來首都，還留在魯地老家。
若是那地方日子苦、條件差，倒還有幾分說頭，還能勸著鍾師傅把家人給接過來。
只是魯地的發展雖比不上首都，但也不差，若鍾師傅的家還是在魯地省城的話，那這事兒便更難辦了。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了，可以回老家過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閒了還能出門找街坊熟面孔嘮嘮閒嗑的好日子了，那會輕易為了錢繼續拋家舍業的..
算了，想這麼多有的沒的幹什麼？
既然下定決心要把鍾師傅留下，光在錢上打轉，怕是敲不到點子上，得從他最放不下的地方下手才行。
至於其最放不下的是什麼，雖然秦萬山只在其手下幹了三月幫工的臨時工不了解，可這並不代表其他人不了解啊！
黃師傅可是鍾師傅的關門弟子，想要留下鍾師傅，那就得從黃師傅下手，只要能得到黃師傅的支持，有其幫著出謀劃策，那這計劃便成功了一半...
正當秦萬山尋思之際，一人忽地坐在了秦萬山旁邊，扭頭看去，是李向前。
不等秦萬山開口，李向前下巴便朝著楊師傅所在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低聲道：「秦老弟你覺得那師傅怎麼樣？」
秦萬山沒有回答李向前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這楊師傅就是早上李哥你跟我說的那老師傅吧？」
「哈哈，我就說鐵定瞞不過秦老弟你！」
李向前朗笑了一聲，旋即又把話題給拉了回去，直截了當地說道，「你剛也看過那楊師傅的手藝了，若是覺得合適的話，我這就把他喊來，你們兩人好好聊。
若是覺得不合適的話，那就當他是我雇的安裝師傅之一，今兒早上那番話你就當從未
聽過。」
那楊師傅本吃得痛快，可當李向前坐到了秦萬山身旁後，其便渾身不自在了起來，險些連筷子怎麼使都給忘了。
尤其是兩人說話時，那視線不住地往自個身上掃，楊師傅大致猜到兩人是在說自己，頓時連嘴裡那噴香的滷味都變得寡淡無味了起來。
兩人沒聊幾句便收了話頭，李向前起身，徑直朝楊師傅走去。
見狀，楊師傅手裡的筷子不由得攥緊了幾分，心跳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楊師傅，那頭秦老闆請你過去說話。」
一聽這話，楊師傅那剛提到嗓子眼的心，頓時便落回去了一半，當即忙不迭地點頭，將手裡那窩窩頭跟筷子往凳子上一擱，便小步快走地來到了秦萬山身旁。
雖然明知秦萬山即將要說的是什麼事，但楊師傅還是佯裝不知情地問了一句：「秦老闆，您找我有事？」
「嗯..
」
秦萬山點頭道，「想必李老闆也跟您提過，我這邊正缺一個會使蒸汽鍋的老師傅。剛安裝調試的時候我一直在旁邊看著，楊師傅您這手藝，確實是利索得很。
剛才跟李老闆聊了聊，聽說您正在找活兒干。
我這攤子雖說不算大，就是個剛支起來的小作坊，可該有的設備都有了，鍋灶齊全，生意也還算穩當。
楊師傅要是不嫌棄，不如就留在我這兒干？」
說罷，秦萬山不等楊師傅開口詢問，便將待遇道出，「楊師傅，薪資這塊您放心，還是按您原來的標準，每月六十三塊，一分不少。
吃飯您不用操心，我這兒包兩餐，灶上有什麼您跟著吃什麼。
每天收工，您還能帶一斤滷味邊角料回去，給家裡添個菜。逢年過節的，自然另有心意...
」
秦萬山話頭剛起，還沒把待遇的細項說完，楊師傅的臉色便忽地變了。
正當秦萬山以為楊師傅是不是嫌棄待遇低了的時候，楊師傅卻搶先一步，著急忙慌地開了口。
「秦老闆，想必你沒有研究過退休人員返聘相關政策吧？」
秦萬山聞言一愣，下意識便張嘴道：「返聘還有政策要求？」
「當然，凡事都得有政策可依不是..
」
楊師傅點頭道，「這政策規定，返聘人員工資加上返聘人員的退休金不得高於退休前的總工資額度。
我現在一月退休工資是四十七塊錢，退休前的工資是六十三塊，所以秦老闆，您這頭最高只能給我開十六塊錢的工資。」
秦萬山聽了楊師傅這話，才想起這麼檔子事。
上輩子秦父便跟秦母抱怨過，規定太死，明明活計半分不少，可工錢硬是比人少了一半。
不過這也就是閒聊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嘴，秦萬山那時候自顧不暇，壓根就沒把這事往心裡去，沒想到居然在這裡等著自個呢。
看來想靠著砸錢把鍾師傅拐到自個這攤子上來的計劃，可算是徹底泡湯了。
不過老話說得好，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肯定有能繞開這政策的彎子..
李向前見秦萬山聽完楊師傅那番話後一直沒吭聲，目光低垂，像在盤算什麼，便猜到他在琢磨什麼似的，趕在他說出口之前開了口。
「這事可動不得半分歪腦筋，要是被以前的同事或者鄰居知道了，往上一舉報。
楊師傅這邊，返聘的工作得丟，退休金也得停；你這邊也跑不了，上頭給的扶持政策，怕是一樣都保不住。」
「對對對，李老闆說的對！」楊師傅連連點頭道，「秦老闆，您的好意我就心領了。
不過咱還是得按規矩走，按政策來，該多少是多少！」
說到這裡，楊師傅忽地話鋒一轉，嘿嘿一笑，托著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朝秦萬山比了個尾指，拇指在指甲蓋上輕輕一掐。
「不過，秦老闆，我這頭有個小小的要求。」
「您說。」秦萬山道。
「就是吧，秦老闆您看能不能給我配個雜工打下手？
像那些搬搬抬抬、爬上爬下的粗活累活，都讓那小伙子干去，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就負責動動嘴皮子指揮。
不過我也不讓那雜工吃虧，該教的東西半分不會少.
」
楊師傅這要求並不出格，便是他不說，秦萬山也是得給配一個的。
所以秦萬山沒有猶豫，順口便應了下來。
只是這十六塊的工錢，均攤下來，一天才五毛三，擱在早市上，連二斤五花肉都買不
著。
讓一位技術過硬的老師傅拿這個數帶徒弟，秦萬山怎麼想都覺得寒磣。
於是秦萬山先讓楊師傅回去把飯吃完，借著這檔口，把李向前拉到一邊細細打聽了一番。
雖然工錢這方面是沒得商量了，但隱形的福利還是能給的。
譬如包一日兩頓飯；譬如滷味邊角料可以讓其拿一些回家；譬如年節福利；再譬如蒸汽鍋的維修與檢查等，都可以額外開技術額外酬勞的單子來給辛苦錢，一次五塊錢並不違反標準；還有月度滿勤獎金最高能開到十塊..
一番零零碎碎合計下來，雖然明面上給楊師傅開的工錢依舊只有十六塊，但實質上卻有四五十塊。
雖然相較於楊師傅退休前的六十三塊基本工資還差了一截，但這已經是秦萬山在政策限制下能給到的極限了。
便是如此，楊師傅也是滿意的不得了，道謝的話一句連著一句，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斷過。
本以為個體戶當老闆肯定摳門的很，能把差額給補足，再給配一個勤雜工，末了再還能包兩頓飯的話，那就已經是頂格待遇了。
沒想到這秦老闆居然如此大方，張口便覺得這工錢開的太低了些，想方設法給自己添
福利。
這頭一月能拿四十多塊的工錢，那頭還有四十七塊的退休金，兩者合計一月能有近九十塊的收入，這甚至比退休前那廠子領導的工錢還要高了，楊師傅哪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呢？
雖然秦萬山與楊師傅已經談妥了待遇條件，可這年頭僱傭退休人員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了的事，裡頭門道多著呢。
首先第一步便是要徵得楊師傅退休前所在的廠子的人事的同意；
緊接著，秦萬山、楊師傅以及退休前廠子三方一起簽訂三方協議，再攜帶三方合同原件、原廠同意介紹信、老師傅退休證、鍋爐操作證、秦萬山營業執照到楊師傅戶籍地街道辦事處知青勞動科提交審批備案；
同時，秦萬山這邊也需要到宅院所屬街道辦進行備案，最後兩步便是建檔以及按月規範發薪。
這麼一連串流程下來之後，也只能簽一年期的合約，等到一年期滿後想要再續約的話，還要重複前面那原廠人事開證明以及街道辦備案這兩個步驟。
末了，街道、原廠每季度還會抽查一次用工情況，核對在崗、薪酬、鍋爐安全記錄..
這一連串的規矩直聽得秦萬山覺得頭大如斗，上輩子也沒有接觸過，壓根就沒有想到這返聘退休人員居然這麼複雜。
不過雖然名義上手續沒有辦全之前，楊師傅不能到秦萬山這頭來上工，但楊師傅卻可以以提前熟悉設備的名義前來幫忙，只要秦萬山不開工錢，就不算違規。
所以，秦萬山與楊師傅約定好明天十點就過來上工，雖然沒有工錢，但包餐，且還能拎一葷一素兩斤滷味回家，光這滷味的價值，就不比那一天工錢低多少，楊師傅自然是欣然同意。
返聘這事兒談妥了之後，其他的師傅以及幫工不僅已經吃好飯了，還都歇了好一會。
於是乎，李向前便招呼著師傅們，將那兩口才剛剛涼下來，還帶著一點餘溫的猛火灶以及大鐵鍋給搬到了卡車上，一併運到廠房裡去。
往後，滷味的熬煮燜制全都在廠房這邊進行，不用擠在家門口那可憐巴巴的地兒了。
因為送往街道辦以及報社的滷味是昨兒剩下的滷菜，秦萬山從自由市場回到家後，一邊用猛火灶煮鹵湯，一邊用煤爐子把那存鍋里、鎮缸里泡了一晚上的滷菜給取了出來，兌上鹵湯熱了個透，滾燙燙地裝進鍋里，送到街道辦和報社去。
街道辦這邊清楚秦萬山的情況，即便剛發生了死豬肉這麼檔子事，吃起來也是毫無心理負擔。
可報社那邊，就有些人持不同意見，覺得如今這風口浪尖之際，不應該收秦萬山這滷味，萬一吃壞了肚子咋辦？
只是這人這話才剛出口，便受到了其他同事的無情嘲笑。
「誰家沒有吃過死豬肉？有幾戶人家吃壞了的？
那用死豬肉給熬的滷肉，讓自個掏錢買，那是鐵定不乾的。
可要是送過來讓自個免費吃的話，那就嘿嘿嘿嘿..
後半截話雖然沒有說完，但那魔性般的嘿嘿笑聲將其意思表達得一清二楚。
這人說罷，還探著腦袋朝鄭主編那邊喊了一句。
「主編，若是咱吃這滷味吃壞肚子的話，算工傷不？」
這一嗓子把滿屋子的人全逗樂了，便是剛剛挑刺那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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