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該盯的盯，該兜的兜，絕不掉鏈子
從李向前那廢品回收站出來，日頭已經爬過了電線桿頂，秦萬山腳下不敢耽擱，一路緊趕慢趕，依舊七點出頭才抵達自由市場，比往常晚了整整兩個小時。
這個點正是自由市場最熱鬧的時候，該出攤的攤販都已經出攤了，客流一波接著一波，秦萬山混在其中，壓根就不顯眼。
便是如此，秦萬山還是被幾個一直留意著街面上情況的眼尖攤販給認了出來，當即連攤子前的客人都顧不得招呼，直接站起身朝著秦萬山揮手。
「小兄弟，今個還要不要土豆？今個我這攤子上的土豆可都是又大又新鮮，你看這土豆皮上的泥，都還濕得很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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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話音才剛落下，那邊賣毛豆的攤子也跟著吆喝了起來。
「看看我這毛豆，豆莢皮兒都還掛著露珠呢，半夜起床摘的，沒有比我這更新鮮的了！」
「小兄弟，我跟你說，我今兒的手感特別好，做出來的豆乾真的是絕了，保准比前些天的都要好上一倍不止...
」
隨著賣土豆那個攤販的開口，其他攤販們紛紛跟上，一時間，秦萬山倒成了這自由市場裡萬眾矚目的焦點。
秦萬山還急著趕去張胖子那裡呢，也就沒有跟這些攤販們過多糾纏，草草往他們攤子上過了一眼，確認東西確實挺新鮮的，個頭大小也合適，便大手一揮，這個攤子要了兩百
斤，那個攤子要一百斤，再那個攤子要個三百斤的，把今兒所需的素菜量都給湊齊活了。
「老規矩，你們把東西過好秤，打包好後送到巷子裡頭那肉攤子去，到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可得抓緊點啊，今兒來晚了趕時間得很！」
留下這麼一句話，秦萬山便三步並作兩步拐到了巷子裡頭，直奔張胖子攤子而去。
外頭那些農戶，信息閉塞，好些人到現在還不知道昨兒城裡鬧了那麼一出死豬肉的風波；便是聽說了一星半點，也壓根不會把這檔子事兒跟秦萬山扯上關係。
在他們眼裡，秦萬山是個正兒八經的單位採購員，穿得乾淨、說話客氣、手裡拿著單據，跟那些路邊擺攤的個體戶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可張胖子不一樣，他不僅消息靈通，還對秦萬山的底細清楚得很！
昨兒得知了那死豬肉的消息後，張胖子便替秦萬山那買賣發起了愁來，畢竟同一個行當里討吃喝的，他們那頭船翻了，秦萬山這頭的水也得跟著渾。
而更讓張胖子發愁的，便是秦萬山訂的那十副豬下腳料，還有三百多斤的雞鴨邊角料以及內臟。
若是秦萬山那買賣被這事影響得著實厲害，其準備關門歇兩天，等風頭過去了再好好開業的話，那這批貨豈不是得砸自己手裡頭了？
雖然憑藉自個的面子，把這批貨退回去倒是不成問題，可張胖子就怕這一退，把秦萬山這個小兄弟給退沒了。
難得遇見一個投緣的同輩子，說話做事利索，待人接物也靠譜，要是因為這一批貨把人給弄生分了，張胖子心裡頭著實覺得可惜得很。
事發突然，情有可原，你自個兒來不了，好歹托個人給我遞句話，說今兒的貨實在吃不下，讓我另找個接手的，我也不怪你。
可現在都七點多了，人也沒見著，話也沒見著，這是不打算再認我這老哥了不成...
就在張胖子嘀嘀咕咕之際，秦萬山腳步匆忙地拐進了巷子，離著大老遠就衝著張胖子揮手喊道：「張哥，真不好意思，來晚了啊。」
見秦萬山出現，張胖子頓時眼前一亮，剁骨刀哐」地往砧板上一砍，刀身還沒穩住，整個人便已從攤子後頭繞了出來，大步迎上前去，照著秦萬山的肩膀就是兩記結實的大掌。
「好小子！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今兒這幾百斤葷腥都得砸自個兒手裡了！」
「這哪能夠呢？」
秦萬山被張胖子給拍得肩膀一歪，見張胖子這急切模樣，忙把事情原委道出，末了還補了一句，「李哥看在張哥您的面子上，可是給劃了整整三十塊！」
張胖子聞言，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嘴裡嘟囔了一句算那小子會做人」，隨即便把這茬揭過去，話頭一轉，壓低了聲問起死豬肉那檔子事來。
「說起這個，還真得感謝張哥您，得虧您那單據補得及時。
這事一出，我把那單據一掏，往那鋪子門頭一貼，雖沒能把所有顧客都留住，可到底把大夥的話頭給止住了。
我這頭能掏出單據證明自個葷腥來源清白的，情況倒是還在可控範圍內。
像影院門口其他那些滷味攤販，雖然他們的肉沒有問題，可大多都是從集市上那些散戶或者殺豬人手裡給拿的貨，根本就沒有什么正經的條子憑據，這事兒一出，買賣當場就斷了..
」
「也不知道是你這小子運氣好還是運氣賴，剛把單子補上了，就發生了這麼檔子事...
」
張胖子順著話頭接了一句，旋即又關心道。
「既然你這買賣被這事兒波及到了，那在官方定性之前，買賣估計好不到哪裡去，今兒這五百多斤葷腥能吃得下不？
要是吃不下的話，你就看能拿多少拿多少，餘下的我給退回去..
秦萬山曉得張胖子是個有能耐的，每天雷打不動十副新鮮豬下腳料，幾百斤雞鴨邊角
料從肉聯廠穩穩地拉出來，這路子不是誰都能趟得開的。
可這做買賣就是一口唾沫一個釘，掙著錢了算自個有本事，虧了那只能怪運道不好，哪有把合作夥伴往坑裡拽的道理？
所以，秦萬山非常乾脆利落地拒絕了張胖子這番好意。
「我早上急著跑去李哥那裡結清設備尾款，就是為了這麼檔子事。
待會啊，等李哥把那冰櫃往廠子裡一安，這些葷腥往那冰櫃一放，凍個兩三天不成問題。
這買賣雖然是冷清了些，但總不至於兩三天功夫都耗不掉這五百來斤葷腥吧？」
「那冰櫃安裝好後，還得靜置二十四小時才能插電使用，不然那潤滑油還沒有全部回到那壓縮機裡頭，就插電的話，很容易就把壓縮機給燒壞了。
要知道，這冰櫃裡頭最值錢、最重要的零件便是這壓縮機，壓縮機一壞，全都完蛋。
這麼著吧，你先把今兒要用的量給拿回去，餘下的我讓人給拉回到倉庫裡頭凍著，等明兒你那冰櫃能用了，再給你拉過去，成不？」
聽了張胖子這話，秦萬山這才反應了過來，猛地拍了一下後腦勺。
後世的冰箱冰櫃經過了無數代的疊代，早就發展成了東西送到就能插電使用，便是不放心，也只需靜置兩個小時便能投入使用，完全忘了這年頭的技術水平還沒有達到後世的
高度，冰櫃等還是需要靜置二十四小時才能使用。
要不是張胖子提醒，估摸這批葷腥也得跟昨兒那些剩下的滷味一樣，得拿出去做個順水人情了。
「成，那就按張哥您說的辦。」
秦萬山不再客套，乾脆利落地點了頭，蹲下身子便將那幾口大麻袋解開，利落地將裡頭的葷腥給分成了兩堆，一堆碼進自己帶來的筐里，一堆攏到旁邊，留著讓張胖子拉回倉庫凍上，等冰櫃好了再去取。
早上七點出頭的自由市場，正是買賣最旺的時辰，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鐵秤砣磕在案板上的脆響攪成一團。
可張胖子那肉攤上的葷腥向來搶手，該出的貨早就出得差不多了，案板上只剩下些零碎的邊角，偶爾有人過來問一句價，倒是清閒得緊。
左右無事，張胖子乾脆蹲到了秦萬山身旁，一邊幫著他整理，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起了閒話。
先是說街口那家菜販子今早拉了一車水靈靈的韭菜，價錢比往常便宜了三分；又提到市場後頭新開了家包子鋪，賣一種酸菜粉條餡的，據說頭天開張便排了二十幾號人..
說著說著，也不知是哪個話頭拐了彎，忽然便繞到了人手不夠上頭來。
「要不是把食材清洗這活計委託給了街道辦那頭，估摸就這清洗食材就忙活不過來。
便是如此，還是缺人手的很，鋪子那頭缺，煮滷味這頭缺，可最缺的還是能幫著給廠子單位送滷味的人......
」
說到這裡，秦萬山長嘆了一口氣，隨後又搖頭道，「不過很快就不缺了，發生了這麼檔子事，估摸剩下的這個廠子等到合同到期後，也就不再續了。
這離合同到期也就剩一兩天時間，再咬牙堅持個一兩天便是了......
2
秦萬山不過是順嘴倒苦水，說完就完了，自個都沒往心裡去。
豈料這番話卻被張胖子給聽了進去，還放在心裡狠狠地給過了兩遍。
秦萬山也不曉得這事，他把東西分好類，搬到板車上綑紮好，又將外頭攤販送來的素菜拾掇妥當。
今兒本來該輪到大哥秦江河陪著秦萬山跑這一趟的，可廠子裡臨時來了急活兒，維修組的人一個不少全被叫回去加班，著實走不開。
秦父那頭呢，臨時工的身份擺在那兒，已經連著請了四五天假，再請下去，怕這飯碗就得端不住了。
加上死豬肉那檔子事兒一鬧，滷味買賣受了影響，要的貨比前些天少了小半。
一來二去，秦萬山乾脆一個人出了門。
頂多多花個把鐘頭，來回跑上兩趟，也就把食材全拉回去了，耽擱不了多少工夫。
萬萬沒想到，秦萬山這頭才將板車給拾掇利索了，那頭張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裡搞來了一輛板車，將剩下的食材也給搬到了板車上。
「張哥，我就一個人，你給搞來兩輛板車，我也推不動啊。」秦萬山不解道。
「我知道你一個人推不了兩輛板車，這輛板車是備著由我來推的。」張胖子頭也不回地答道。
「張哥你推？那張哥你這一攤子買賣不幹了？」
「不幹了，就這麼點零碎，有什麼好守的！」
張胖子說著便從桌子底下翻出一個木盆，三兩下便把攤子上剩下的肉全給收拾到木盆里，末了把那木盆往板車頂上一架，麻繩一綁，便抓著板車把手，將板車給抬了起來，催促了起來。
「走，前頭帶路去！」
既然張胖子這頭都拾掇利索了，秦萬山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推著板車在前頭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將兩板車食材給推到了街道辦處。
雖然前去李向前那把設備尾款給結清是臨時做的決定，可出門前秦萬山還是把這事跟秦母說了，讓她去通知嬸子們，今兒的食材會晚些到，讓大夥不用一大早就跑去街道辦門口候著。
可話雖遞到了，嬸子們照樣掐著點出了門。
等秦萬山和張胖子推著板車拐進街道辦那條巷口的時候，遠遠便瞧見門口的石階上蹲著坐著一排身影，手裡捏著瓜子花生的殼兒，腳下落了一地碎皮，白花花地鋪了一片。
街道辦那頭還非常貼心地給提了一壺涼白開出來，幾隻粗瓷碗擺在台階邊上，這會兒壺裡的水也快見了底。
見秦萬山推著食材來了，嬸子們連忙把手裡的花生瓜子往懷兜里一揣，連忙迎上前來，七手八腳地幫著卸貨、搬筐、往街道辦裡頭抬去。
能上手幫忙的都是秦萬山雜院裡的鄰居，周遭雜院的嬸子們只能在後頭看著，等到入庫完了才上前來領取食材。
不過也因為給秦萬山搭把手，雜院裡頭的鄰居領取食材的時候給落在了後頭，像豬下腳料這種搶手貨色，早就被其他雜院的嬸子給拿了個精光。
能落到雜院嬸子手裡的，都是些雞翅尖、鴨脖子、鴨頭、毛豆以及海帶等，要麼費時間，要麼費功夫的活計。
但嬸子們都沒有怨言，甚至還安慰起了秦萬山來，直言等他買賣做大做強了，那大夥
就不用搶了，人人有份。
對此，秦萬山只能抱拳致謝，希望能承各位嬸子們貴言。
食材在街道辦門口卸了車，一一分派妥當，秦萬山把空板車調了個頭，推著往雜院方向走，走出十來步後察覺到不對勁，猛地回頭看去，只見張胖子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個後頭。
「張哥，你這是要隨我家去不成？」
張胖子大搖大擺地往前走，嘴裡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怎的？咱都認識這麼久了，剛還幫你拉了一板車東西到街道辦，去你家坐坐、討碗茶水喝，還不成了？」
秦萬山總覺得今兒的張胖子有點兒不對勁，可不管怎麼琢磨，也琢磨不到張胖子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索性懶得再琢磨。
「歡迎，當然歡迎，可醜話說在前，喝了我家的茶，可是要替我幹活的！」
這本是秦萬山隨口撂出來的一句打趣話，沒想到張胖子卻毫不猶豫地點頭給應了下來，旋即便又張口催促了起快快走」，秦萬山只得帶著張胖子往家趕去。
秦萬山與鄭主編兩撥人前腳才從街道辦離開，後腳街道辦周濤辦公室里的電話便響了起來，一道熟悉的老者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出來。
周濤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明知道隔著電話線對方看不見，可握著話筒的手還是緊了緊，說話時語氣不自覺地矮了三分，點了兩下頭，又彎了一下腰，像是那人就坐在對面似的。
「好的好的，知道知道，明白明白.....
我已經跟秦萬山同志及其周遭鄰居了解過情況了，秦萬山同志其葷腥來源清白，皆有進貨憑據作為證據...
且其周遭鄰居在聽聞此事後，在沒有任何人組織的情況下，自發前來街道辦為秦萬山同志作保...
街道辦承接源自秦記滷味的清洗食材任務，約有一周時間。在此期間，不管是葷腥還是素菜，皆是當日採購的新鮮食材..
好的，明白，街道辦這邊一定全力配合，該盯的盯，該兜的兜，絕不掉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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