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勝利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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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你這是何意?」岳鵬銳的聲音充滿了困惑。
「我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好。」
「你做事太魯莽,太不講情面,能動的人,不能動的人,絲毫不加以區分。」
「今日輸在這裡,把該還的貨物還了,回到南皋才有負荊請罪、向人賠禮道歉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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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腦中閃過那些哄抬糧價的奸商,還有隊伍前列那些朱門酒肉臭的士族權貴。
對他們的憤恨和鄙夷固然是不想認輸的理由之一。
但最大的原因還是兩個字:想贏。
他很清楚自己一路上做了許多意氣用事的錯誤決定。
但遊戲玩家裡有一句著名的話,叫:「輸了才算戰犯,贏了那就是英雄。」
「雖然我無惡不作,把無數種族拉去發電做成肉罐頭,但只要我有抹平世界的能力,那我依舊是靈魂高潔的救世主。」
只要他能贏。
打贏別人贏不了的仗。
就能靠拳頭碾過任何人的刁難!
忽然從武林人士交戰的北側平原上,刮來數道裹挾著迅猛罡氣的狂嵐。
岳鵬銳以為是李林的支援,立刻運起護體罡氣,然而他身側的金門高手卻是面色淡然沒有絲毫反應。
只見那些狂嵐略過幾人,朝著李林兩支步兵部隊背後砸去,在地上砸出一片半人高的坑窪。
數名躲閃不及的安關騎,有的被像迫擊炮似的狂嵐砸中,有的沖入坑中,人仰馬翻一片。
損失了兩個模組,掉了小几百血。
這下,沈渡最後的手段也被破了。
這些重裝馬騎兵若是能背襲成功,說不定能發揮出遠超遊戲限制的表現力。
但沒有如果。
劣勢地形之下,騎兵們被迫下馬,步行作戰。
熊人們像是悍不畏死的沙包,三十名步戰安關騎縱然有著重甲和屬性上的優勢,可一接觸熊人的陣線,立刻被茫茫多的人海圍住,無法構成威脅。
與將近五十名維斯佩羅的決鬥者們對決的安關騎處境更糟。
決鬥者們體力充沛,而且本身就是精通步兵肉搏的高手,在李林【戰術專家】的增幅光環下,他們的防禦與步行騎兵的攻擊,拉開了十六點的差距,也就是敵人砍五刀,只有一刀才可能命中。
過百的攻擊,則讓他們的攻擊刀刀烈火。
雙方接戰,維斯佩羅的決鬥者們憑藉靈巧的身段,在坑窪之中靈活舞動,發出陣陣嘲弄的冷笑,將二十八名安關騎快速分割,製造出一對一,或者以多打少的局部戰局。
這些提里亞人躲在精鐵斬馬刀都無法撕裂的斗篷後,神出鬼沒,每一次如鬥牛士般揮舞斗篷後,總有一把破甲短劍能精準地貫穿重甲騎兵的薄弱處。
不過數息,就有步行重甲騎兵橫死當場。
戰場前方,熊人部隊和高爾法格噬人者組成的包圍圈已經像是進了中華小當家廚房的饕餮,風捲殘雲地擊潰了衛府旗卒。
熊人們的注意力開始轉向側翼手持大劍的衛府兵,噬人者紀律鬆散,傭兵的本能讓他們的注意力仍在逃兵身上,試圖捕捉俘虜來充當肉食或者贖買的籌碼,而不是更改目標支援友軍。
最後一支衛府兵同時承受著熊人部隊的正面進攻,和提利亞決鬥者們的側翼衝擊。
友軍的潰敗和絲毫不落下風的強敵,讓這些震旦部曲的士氣大為動搖,潰敗已成定局。
在這場軍演博弈之中,李林再一次證明了自己,他算準了沈渡的每一次反應,以幾乎碾壓性的優勢獲得了正面戰場的勝利,最後讓遠處的震旦武者運用罡氣製造地形優勢更是神來之筆。
可越是如此,就越讓人惋惜。
「看來師弟是鐵了心要贏。」岳鵬銳的聲音漸冷。
「既然如此,就別怪師兄心狠了。」
他朝身旁金門高手拱了拱手:「動手吧,鸞大師,只要不傷了我師弟性命,什麼手段都行。」
那紫衣中年男子微微頜首。
「咔嚓」
李林整個手掌驟然扭曲。
這種感覺一開始還非常不真切,就感覺好像自己身上有什麼配飾碎了。
直到他看見自己被擰成麻花的右手掌,才猛然感到劇痛。
他悶哼一聲,緊咬牙關,把慘叫憋在喉嚨里。
「要來就來!」他心想,「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反正我有萬靈之」
完了。
復活道具給刑干戚用了。
他這回死了可就真死了。
呃,魂龍姐姐有可能救一下嗎?
「咔嚓咔嚓」
小臂,肘關節,上臂,他的每一塊骨頭都開始崩裂、扭曲。
血和組織液像是甘蔗汁一樣從扭曲的肌肉中被硬擠出來。
疼痛像岩漿一樣從右臂灌入大腦,然後涌遍全身。
這種疼痛的感覺,好似連靈魂都被燒穿出了窟窿。
李林再也忍不住這種非人的劇痛。
他像野獸一般慘叫出聲。
他麾下部隊所有人、所有魔都能聽見自家主帥撕裂聲帶的聲音。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也沒有一個人試圖為他解圍。
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異邦傭兵們,有著冷酷而默契的共識。
戰場上,每個部隊都有自己的使命。
他們的使命是殺光敵人。
而李林的使命是扛住,不要說出「認輸」這兩個字。
他的哀嚎和痛苦是榮耀的,而不是值得同情的。
是召喚厄孫的戰吼,對米爾米迪亞的祈求,獻祭大胃神之前悅耳的戰歌。
一種兇猛的戰意和從體內憑空生出的氣力,覆蓋了李林摩下的所有傭兵們。
他們躲閃的腳步,揮舞棒槌和長戟的力量,開始能躲開本不可能躲開的攻擊,打出遠超預期的威力,如有神助。
遠處一座無人的山丘上。
楚瑤和武踏梅並肩站著,山風吹得兩人衣袂翻飛。
武踏梅雙手抱胸,看著軍演中狼狽的李林,面無表情,只是窩在胳膊肘里的雙拳攥得發白。
「你還要看到什麼時候?」楚瑤闔眼,不忍直視,轉頭問她。
武踏梅沒有反應。
「目前為止,所有人依舊把你當做他的未婚妻。」楚瑤繼續苦口婆心地勸導。
「無論你是打算繼續這門親事,還是決定跟他徹底割斷,以平等姿態聯手奪回南離,你現在都必須出手。」
聽到「未婚妻」三個字的武踏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撇過頭去,不願看向楚瑤:「他的死關我什麼事?」
「他殺了我的人,把我衣物送去給隊內小廝流民,這筆帳我還沒跟他算呢。」
「魏乾坤的人不出手,我就不會出手,我已經是以德報怨,仁至義盡了。」
她說話的口氣咬牙切齒,滿腹的仇怨,令楚瑤忍不住暗嘆一口氣。
飆龍血脈的龍裔總是如此,易怒而倔犟。
但跟燭龍、玉龍那些血脈里真正流淌著冰冷怒火的龍裔相比,飆龍的後代有一個顯著的特點。
他們怒得快,心軟得也快,往往衝突之後,會終身活在懊悔的煎熬中。
「我們的壽命很長,長到凡人的一生在我們眼裡不過一瞬。」楚瑤的聲音輕了下來,如同自言自語一般。
「你這一生中真正會愛的人、恨的人,和真正會愛你、恨你的人,都是極其有限的。」
「毋須千年萬年,只需短短五十載,你便會發現自己已是子然一人。」
「沒人知道你是誰,沒人知道你小時候闖過什麼禍,沒人知道你愛吃什麼。」
「所有人看你的眼神,會像是看祖祠的靈牌一樣,而你對這個世界來說也真就與那些靈牌無異。」
楚瑤的語氣逐漸變得悲憐,她回頭看向泥地里像只蛆一樣蠕動慘叫的李林,眼中閃爍著另一名男子的影子。
饒是武踏梅也能聽出,她話里的切身之意。
年輕的龍裔看向遠處像塊破布一樣的李林,面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