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頭已經升起來的時候。
蘇軟才終於醒了。
「奶奶呢?」
她第一時間詢問。
「奶奶已經醒了,昨天連夜送去了軍區醫院,現在狀況已經穩定了。」
蘇軟鬆了口氣。
她就知道有師父在,奶奶會沒事的。
人最怕的是沒有生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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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生氣兒在,缺的其他東西總能慢慢地補進去。
受損的五臟也能慢慢滋養。
人的身體其實很能經折騰,只要你想她活著。
這就是老話說的,破罐子經熬。
當然了,最關鍵的是,她奶奶這麼多年一直都被中醫西醫各種調養著,本身的底子並沒有壞得那麼徹底,也沒有那些一個意外就會危及生命的病症。
「奶奶現在可以視頻通話嗎?」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奶奶的現狀。
也想讓奶奶知道,她沒事,別擔心。
傅驍溝通過後,很快視頻電話接通了。
傅奶奶看起來精神頭不錯。
眼睛笑眯眯的。
「軟軟醒了啊。」
「奶奶!」
蘇軟只一聲,喉嚨里已壓制不住哭腔。
奶奶知道了。
奶奶知道她之前昏厥的事了。
她就猜到會這樣。
奶奶是個心思多敏銳的人啊。
她醒來之後沒有看到她,絕對不會相信他們編造出來的那些理由。
也幸好她醒過來之後第一時間就給奶奶打電話。
不然的話,還得勞煩奶奶掛記掛著她。
「軟軟不哭,奶奶不死。」
「好!」
蘇軟強壓下哭意。
還將嘴角往上翹起,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傅雲卿看著那個笑容心中酸澀無比。
這就是她的親孫女啊。
一個這般溫柔良善的孩子。
跟她的父親一樣。
心中始終記掛著別人,把溫柔留給了所有隊友和孩子。
哪怕看起來很皮,但其實很善良,從不曾真正做過讓人難受的事。
就像小時候,她的歡聲笑語,她的細心溫柔,將她從一次次陷入絕望中又拉回來。
而這一次,為了救她,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
這樣的好孩子啊,哪怕不是她的親孫女,她也不後悔之前的決定。
「乖,好好養著,以後奶奶還等著送你嫁人呢。」
蘇軟哽咽著,「不嫁!軟軟這輩子都不嫁人了。」
「好!軟軟說不嫁咱就不嫁,奶奶養著你。」
傅驍默默地看著自己的腳尖。
所以,蘇軟那個男朋友,也是可以不要的,對吧?
和奶奶通完電話,蘇軟才下了樓。
周奶奶從廚房裡端出來了溫熱的粥和熱湯。
「你師父留下的方子,我親手熬的,你嘗嘗看。」
蘇軟點點頭。
吃完粥,喝完湯,才終於覺得身體又恢復了些力氣。
「周奶奶,昨天的事您跟我媽說了沒有?」
周奶奶搖搖頭,「沒呢。」
蘇軟也不知道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有些失望。
是她瞞著母親做了親子鑑定,還陰錯陽差找到了自己的爺爺奶奶。
罷了,她自己打電話說吧。
母親要是生氣,等她回來再打一頓就是。
小時候,她好像也沒少挨母親的打。
至少一頓兩頓還是有的。
撥通電話後,很快就被接了。
「軟軟?」
「媽,問你個事,你知道我爸是誰不?」
電話那頭是許久的沉默。
然後是河東獅吼。
「你個小兔崽子說什麼呢?什麼叫我知不知道你爸是誰?!」
「說,你是不是在外面闖什麼禍了?」
蘇軟抿了抿唇,不得不說,這親媽猜的還真准。
明明她是個那麼乖巧懂事的姑娘啊。
「那個,闖禍倒是沒有,只不過我知道我爸是誰了。」
電話那邊又是許久的沉默。
「他來找你了?」
蘇軟能聽到,對面聲音里那複雜的失落。
媽她,不知道她爸已經死了?
「我就知道,上次你過來探口風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
「他來找你是想怎樣?」
蘇軟:上次探口風,那是什麼時候?
蘇軟仔細梳理了一遍回來之後發生的事。
然後發現,在某個發癲的時刻,她曾經向周奶奶打聽過有關父親的事。
她就說後來怎么舅舅見她的第一面,就向她旁敲側擊關於父親的事呢。
敢情她媽和舅舅都以為她爸還活著,只是拋棄了她媽?
她從母親複雜的語氣里聞到了怨婦的氣息。
「媽,他死了,死了很久了。」
蘇軟及時地遞過去了這個超級炸彈。
對於這個在她生命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父親,她並沒有什麼概念。
但她不希望母親始終懷著被拋棄被傷害的不甘活著。
哪怕那個曾經愛她的男人已經死了,只要她不曾被拋棄過,那一點甜也足夠了。
她希望她媽能夠和過去和解。
電話那頭,是久久的沉默。
然後是極其壓抑的哭聲。
「他死了,他怎麼就能死了呢!」
「我早該想到的。」
蘇軟沉默了。
她覺得她之前可能有一點誤會。
母親的聲音里,壓根就沒有那麼多的怨恨。
更多的是遺憾和不舍。
她是早就該想到啊。
她可能並不是沒有想到,她只是不想接受現實。
她寧願欺騙自己,是那個男人拋棄了她,也不願意相信那個男人死了。
她的哭聲是那樣悲涼。
一點都沒有被拋棄女人得知真相之後的驚愕過度,也沒有劇烈情緒波動的歇斯底里。
她只是哭,只是重複著,「我早該想到的。」
許久,那邊的哭聲才漸漸的小了。
「他都死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一塊吊墜,就是一直掛在我胸口的那塊。」
「我恰巧遇到了父親的養子……」
蘇軟將她自己的經歷簡單講述了一遍。
電話那邊又是長久的沉默。
「傅阿姨,原來是他媽媽嗎?」
作為鄰居,蘇婉君自然認識每年春天都會過來小住的傅阿姨。
那是一個很安靜的阿姨,經常做的事情就是在院子裡坐著。
早晚有時候會在街上走走,看看遠山,看看風景。
像是在懷念什麼人。
她偶爾見到,也會和她打聲招呼。
搞到了什麼好吃的,偶爾也會讓蘇軟那個調皮鬼送過去一些。
說起來,蘇軟好像只有去隔壁的時候,才會格外得調皮。
哪怕後來大了些,也還是一進隔壁院子就格外的活潑。
蘇軟從小就很敏銳,對情緒的感知也異於常人。
她知道蘇軟過去是在幹什麼,所以也從來不曾阻攔。
不曾想,那竟然就是蘇軟的親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