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仰起頭,看著夜空,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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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九劫聖人,即將觸碰大帝門檻的絕世存在,竟然被區區一個「情」字困住。
另外一邊。
湯辰一品,夜色深沉。
余茜在主臥沉沉睡去,呼吸平穩。
夏天披上一件單衣,推開玻璃門,走到樓上的露台。
海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
夏天盤腿坐下,身前擺放著從展岩那裡拿來的十幾個巨型恆溫密碼箱。
箱子依次彈開。
百年以上的野山參、臉盆大小的赤色靈芝、散發著寒氣的極品天山雪蓮。
濃郁的藥香味瞬間充斥整個露台空間,甚至凝結成肉眼可見的淡薄霧氣。
夏天閉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
混沌珠開始轉動。
吸力驟生。
箱子裡的極品藥材以極快的速度乾癟、風化。
龐大而斑駁的元素精華被強行扯出,化為五顏六色的氣流,瘋狂鑽入夏天的毛孔。
劇痛襲來。
這是能量過於狂暴撐開經脈的代價。
夏天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大顆大顆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木質地板上。
他引導著混沌珠提純後的靈液,朝著大周天的死穴發起衝鋒。
衝擊,破開,鞏固。
循環往復。
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落在夏天的肩膀上。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一夜過去,丹田內剛剛充盈的靈液再次枯竭。
十幾個密碼箱裡,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風一吹便散落在地。
但...收穫極大。
大周天三百六十五個穴位,這幾天,他已經強行打通了六十個,差不多打通六分之一了。
體內靈力運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舉手投足間,氣血轟鳴。
不過,代價也是極其恐怖的。
這次從燕京豪門手裡弄到的十個億,昨晚一夜就燒掉了整整五億。
「媽的,真是費錢啊!」
夏天揉了揉眉心。
「窮文富武,古人誠不欺我。」
如果沒有龐大的財力支撐,普通人就算得到混沌珠這種逆天改命的東西,也只能幹瞪眼。
就在這時,放在旁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展岩。
「老大,出事了。」電話剛接通,展岩的聲音有些焦急:「賴子龍被黑蟒會的人抓了。」
夏天收起臉上的慵懶,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黑蟒會是海城排名第一的地下勢力,盤踞多年,根深蒂固。
「怎麼回事?」夏天淡淡道。
「我們最近在海城北區擴張,動了黑蟒會的蛋糕。賴子龍去那邊打探情報,被黑蟒會的三把手孫立國帶人堵在巷子裡。賴子龍手底下的幾個兄弟斷了腿,人被帶去了西郊的廢棄修車廠。」展岩快速匯報情況。
「我知道了。」夏天站起身,淡淡道:「我現在過去。」
他現在背後有海城的城主徐開通,中京江家,還有大夏的公主,倒也不怕這黑蟒會。
掛斷電話後,夏天又給徐開通打了個電話,想借用一下黑龍營。
黑龍營是海城城主府的親衛部隊,武裝精良,而且武道身手也普遍在六級武者以上,是海城最精銳的部隊。
徐開通爽快的答應了。
夏天此人,武道妖孽、醫術精湛,值得拉攏。
而且,他身體毒素未完全消除,還需要夏天治療。
海城西郊,廢棄修車廠。
巨大的鐵皮廠房裡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和鐵鏽味。
幾盞大功率探照燈將中心區域照得煞白。
賴子龍被反綁雙手,吊在鋼樑上。
他滿臉是血,左眼高高腫起,嘴角還在不斷往下滴著血水。
孫立國坐在一張破舊的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把軍用匕首。
他身材魁梧,左臉有一道貫穿到下巴的刀疤,整個人散發著陰狠的氣息。
「賴子龍,骨頭挺硬啊。」
孫立國站起身,走到賴子龍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頰:「你說,我們用你,能逼迫展岩就範嗎?那傢伙以前可是心高氣傲得很,拒絕過我們好幾次招募。」
「你們想利用我讓岩哥就範?那你們恐怕真的想多了。」
賴子龍頓了頓,又道:「我在岩哥那裡就是一個小嘍囉,你見過哪個當家的會為了一個小嘍囉得罪本地的地頭蛇?」
「還挺有自知之明。」孫立國擦掉鞋上的血跡,眼神徹底陰沉下來:「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們對你也沒什麼客氣的。你小子竟然跑到我們的地盤收集情報,真是活夠了。砍他兩根手指,裝盒子裡給展岩送過去。」
兩名黑蟒會的打手拎著鋼管和砍刀走上前。
就在這時。
轟!
修車廠緊閉的捲簾門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直接撞飛。
變形的鐵皮在半空中翻滾,重重砸在遠處的廢棄汽車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幾輛重型裝甲車直接開進廠房,刺目的遠光燈瞬間鎖定沙發區域。
「怎麼回事?!」孫立國大驚失色,猛地拔出手槍。
廠房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戰術槍械上膛的咔噠聲。
數百名全副武裝、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士兵魚貫而入,瞬間控制了所有制高點和出口。
紅色的雷射瞄準點密密麻麻地落在孫立國和一眾黑蟒會成員的眉心、胸口。
「黑龍營?」孫立國看清那些士兵臂章上的黑色龍首標誌,瞳孔驟縮。
黑蟒會能在海城做大,靠的就是替城主府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不然,城主怎麼可能容許他們做大做強?
孫立國萬萬沒想到,今天會被主子養的精銳部隊抄了老底。
這時,人群自動分開。
夏天雙手插在褲兜里,從黑龍營士兵後方緩緩走來。
展岩面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後。
「老大?」
被吊在鋼樑上的賴子龍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夏天的瞬間,直接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個邊緣人物。
他想過展岩會可能會來,但絕對沒敢奢望夏天會親自露面。
而且,帶來的竟然是黑龍營。
整個淮省最讓人聞風喪膽的鐵血部隊,竟然被老大用來救自己這個小嘍囉?
「你是什麼人?」孫立國盯著夏天,強裝鎮定:「竟然敢帶人來我黑蟒會的地盤鬧事,還敢私調軍隊,你找死嗎!」
夏天的腳步沒有停。
他看著孫立國,眼神平淡。
下一秒,夏天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片殘影。
孫立國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極致的危險感瞬間籠罩全身。
他九級武者的氣血剛剛運轉,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
砰!
一隻白皙有力的手掌直接扣住了孫立國的頭顱,五指收緊。
龐大的力量按著孫立國的腦袋,狠狠砸向地面。
堅硬的水泥地面寸寸龜裂,碎石飛濺。
孫立國的半個腦袋直接被摁進了地坑裡,鼻樑骨粉碎,鮮血混合著碎牙噴涌而出。
他引以為傲的九級武者實力,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大宗師?!
只有大宗師或者頂尖的小宗師,才會有這種無視距離的恐怖速度!
孫立國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隨即便被劇痛剝奪了思考能力。
全場死寂。
黑蟒會的一眾打手面面相覷,握著武器的手劇烈顫抖,根本不敢上前一步。
夏天單手按著孫立國,直起身,環視四周。
「是我平時太好說話了,才讓你們黑蟒會覺得,可以隨便動我的人?」夏天淡淡道。
他現在必須展露出足夠碾壓一切的暴力,才能震懾住這些宵小,讓他們在動自己家人和手下之前,好好掂量掂量後果。
「快,快給大當家和二當家打電話!」一名黑蟒會小頭目哆嗦著大喊。
十分鐘後。
廠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一名戴著黑色面紗的女人帶著幾個氣息綿長的高手快步走進來。
她剛走進包圍圈,目光落在場中央的夏天身上,腳步猛地一頓。
面紗下,那雙凌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
而與其同時,夏天也是開啟了透視眼,視線穿透黑色的面紗。
看清女人容貌的瞬間,他也愣了一下。
宮瑤?
這不是一直跟在自己母親身邊,極少露面的那個專職司機嗎?
夏天腦子飛速運轉。
黑蟒會的老大是宮瑤,宮瑤是母親的人。
那豈不是意味著,整個海城地下勢力真正的掌控者,是夏母?
「這還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夏天鬆開手,任由孫立國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他拿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去指骨上沾染的血跡。
宮瑤深吸了一口氣,迅速調整情緒。
她快步走到夏天面前,無視了地上進氣多出氣少的孫立國,微微躬身。
「此事是我們黑蟒會管教不嚴,衝撞了您的人。我代表黑蟒會向您道歉,並願意拿出一億資金作為賠償。」
黑蟒會的打手們全都看傻了眼。
他們那個心狠手辣的大當家,竟然對著一個年輕人低頭認錯,甚至主動求著賠錢?
「賠償就免了。」夏天隨手將沾血的手帕扔在孫立國臉上,又淡淡道:「這次是警告。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再敢碰我的人一根手指頭,我不管這黑蟒會有多深的背景,我都會把它從海城的版圖上徹底抹去。」
既然要演,就演全套。
他沒有當眾點破宮瑤的身份,而是藉機把狠話放了出去。
說完,夏天一揮手。
「撤。」
黑龍營士兵整齊劃一地收槍,戰術撤退。
展岩扶著賴子龍跟在夏天身後,大步離開修車廠。
裝甲車轟鳴著駛離。
直到修車廠重新恢復安靜,地上的孫立國才掙扎著爬起來。
他吐出一口血沫,滿臉怨毒,咬牙切齒地罵道:「媽的!我孫立國在海城混了二十年,從來沒受過這麼窩囊的罪!大當家,那個小王八蛋到底是誰?我們一定要報復!找殺手弄死他全家!」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將孫立國扇飛出去幾米遠。
宮瑤收回手,隔著面紗看著地上的孫立國,眼神冷厲如刀,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你敢再對他和他身邊的人有任何一點心思,我立刻把你剁碎了扔進海里餵鯊魚。不信,你可以試試。」
孫立國捂著腫脹的臉,渾身打了個寒顫。
他從未見過大當家發這麼大的火,趕緊把頭埋在地上:「對不起!大當家,我明白了,我絕對不敢了!」
另外一邊。
夏天把賴子龍交給展岩,吩咐他找最好的醫生治療,隨後獨自驅車返回夏家莊園。
客廳里,夏母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煮著一壺功夫茶。
茶香四溢,她的動作優雅從容。
夏天走過去,在夏母對面坐下。
「怎麼了?一大早出去,帶著血腥味回來。」夏母推過去一杯剛倒好的茶水。
夏天沒有接茶杯,而是直視著夏母的眼睛,語氣平靜:「媽,海城黑蟒會,是你的產業吧?」
夏母倒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把茶壺放下。
「看來,你認出宮瑤了。」夏母沒有反駁,輕輕點了點頭:「是。」
「你到底是什麼人?」夏天又追問道。
夏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沉默不語。
夏天見狀,內心咯噔一下。
「夏母不會也是試煉者吧,那她有一天若是離開這個世界,她的後代豈不是全都會消失?」
轉念一想。
「我又不是她親生的,怕啥!」
這才鬆了口氣。
片刻後,夏母轉過身看著夏天,又道:「黑蟒會是我的,表面看只是一個海城的地下勢力,就連海城分部的三把手都以為他們只是一個地下幫派,但實際上,黑蟒會是一個情報組織,大夏、大楚和大齊都有分部。宮瑤是黑龍會大當家,但平常主要服侍我。情報工作主要由二當家負責,她現在外地,你沒見著。」
夏天吃了一驚。
「您到底想幹什麼?」
「統一三國。」夏母平靜道。
夏天:...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夏母也是試煉者了。
「還好,她親兒子已經不在了。要不然,等夏母離開這個世界,她兒子還是得消失。」
收拾下情緒,夏天又道:「單靠情報組織也沒法實現三國統一吧?」
「濟龍會也在我掌控中。」夏母又道。
夏天:...
他擦了擦冷汗。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在中京的時候,那個濟龍會的核心幹部李廷看自己的眼神為什麼不對勁了。
「看來他是把我當成夏家大少了。」
這時,夏母看著夏天,又道:「夏天,你也不用擔心。我現在坦率的告訴你是因為我已經控制住了大夏,國主現在在我的掌控中。在這大夏,我能護住你和芽芽。」
夏天嘴角微扯。
「看來白茵的直覺是對的,她爹果然被濟龍會的人控制了。」
只是,夏天萬萬沒想到,濟龍會的幕後boss竟然是夏母。
少許後。
「你為什麼跟我說這麼多?你不怕我舉報你嗎?」夏天道。
夏母笑笑:「國主都在我手裡,我怕你舉報我嗎?而且...」
她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也不會這麼做。」
如果不是還沒有查到當年調換夏天和夏暖的人,如果不是顧慮夏暖的情緒,夏母已經向夏天坦白了。
但她也沒打算一直隱瞞下去。
「找個機會跟夏天說了吧。」
暗忖間,夏天突然道:「媽,能把海城濟龍會的人給我嗎?」
「好。」夏母頓了頓,又道:「以後讓宮瑤跟著你,海城分部現在全權由宮瑤掌控。」
「嗯。」
這時,夏母接到一個電話,就離開了。
夏天坐在夏家客廳沙發上,一邊喝著茶,一邊沉思著。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在夏家莊園門口停穩。
宮瑤換下了一身黑色的裝束,穿著一套幹練的灰色職業套裝,走到客廳門口,微微欠身:「少爺,夫人讓我以後跟著您。」
夏天站起身,拿過搭在沙發上的外套。
「走吧。」
下午四點半。
車子停在余茜的咖啡館門前。
夏天推門下車,走進店內。
「歡迎光……」
櫃檯後的余茜抬起頭,看到是夏天,原本公式化的笑容瞬間被驚喜取代,眼底的歡悅根本藏不住。
這時,有店裡的女顧客想搭訕夏天,但余茜直接把夏天拉到了她身邊。
「不好意思,這是我男朋友。」余茜道。
有點護食。
雖然她的包容心很強,但不代表她沒有占有欲。
如果完全沒占有欲,那就不是喜歡了。
搭訕的女人只好離去。
「你怎麼來了啊?」余茜道。
「快五點了,待會我們一起去接芽芽放學。」夏天道。
「好。」
不久後,余茜和夏天一起上了宮瑤的車。
余茜這些日子一直在夏家,也認識宮瑤,知道她是夏母的人。
車輛啟動,平穩地匯入車流。
行駛了大約十分鐘。
夏天看著後視鏡,突然握住余茜的手,平靜道:「茜茜,閉上眼睛,靠在我肩膀上休息一會。到了我叫你。」
「怎麼了?」余茜有些疑惑。
「有幾隻亂飛的蒼蠅,需要處理一下。」夏天語氣平淡。
前排的宮瑤看了一眼後視鏡,乾脆利落地說道:「少爺,不用您髒了手。我來處理。」
她按下車載通訊器的一個紅色按鈕,戴上藍牙耳機,冷聲下令:「清理尾巴,要活口,把他們腦子裡的情報全給我掏出來。」
「收到。」耳機里傳來冰冷的回覆。
顯然,這些人並不是黑蟒會的那些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濟龍會的人。
街道後方,一輛一直保持著安全距離尾隨的黑色別克商務車突然被兩輛重型越野車一左一右強行夾擊。
刺耳的剎車聲和金屬摩擦聲在街道上響起。
別克車被迫偏離車道,撞在路邊的綠化帶上。
車門瞬間彈開,四名身手矯健、留著寸頭的男人立刻棄車,默契地翻過護欄,朝著旁邊的街心公園樹林裡狂奔。
但他們沒跑出多遠,十幾名穿著便裝、手持短棍的黑蟒會精銳便從四面八方圍堵過來。
沒有任何廢話。短兵相接。
沉悶的打擊聲和骨頭斷裂的聲音在樹林裡接連響起。
僅僅三分鐘,四名跟蹤者全部被打斷手腳,戴上黑色頭套,像死狗一樣拖上了另外一輛麵包車。
邁巴赫車內。
宮瑤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信息,轉頭向夏天匯報:「少爺,查清楚了。那些人是大楚軍方情報處培養的死士。他們的目標,是余茜小姐。他們根據上峰指示,打算伺機將余茜強行帶去大楚。」
夏天瞳孔驟縮。
不用猜,這絕對是大楚那個內閣總理司徒南派來的人。
「這個卑鄙傢伙,明明在追求司徒靜,卻還想撩余茜。人渣!」夏天憤憤不爽。
宮瑤看了夏天一眼:「少爺跟他有區別嗎?」
咳咳!
夏天嗆了下。
「有區別的!」余茜抱著夏天的胳膊,又道:「區別就是夏天是我喜歡的人,而那個司徒南不是。」
宮瑤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到了幼兒園後,夏天和余茜下了車。
「說起來,快放暑假了,有什麼計劃嗎?」余茜問道。
「還沒想好。」
「要不然,我們帶芽芽去爬藏龍山吧。」余茜道。
「去齊國啊。」
藏龍山在齊國境內。
「你不想去嗎?」余茜又道。
「嗯...也行。」夏天道。
南宮柔和江雪鳶現在也在齊國。
他也想找江雪鳶,看看江雪鳶是否是真人試煉者。
不久後,幼兒園放學了。
等了片刻後,兩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大一小。
林清雪正牽著夏芽芽的手從幼兒園裡走出來。
「爸爸,余茜小媽。」
夏芽芽看到夏天和余茜後,非常興奮。
鬆開林清雪的手就跑向了余茜。
她現在和余茜非常親。
之前還在喊余茜阿姨,現在直接喊小媽了。
林清雪嘴角蠕動,沒有說話。
她看著前方那仿佛一家三口天倫之樂的一幕,情緒竟有些恍惚。
少許後,她搖了搖頭。
「我為何要羨慕一群NPC?他們的感情甚至可能是程序設定,都是假的。」
可...
「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是虛擬人,感情是真實的。而自己呢?雖然是真人,可這心中為何空落落的?」
這時,夏天朝她揮了揮手,微笑道:「林大美女,謝了。」
說完,他和余茜一手牽著夏芽芽的一隻小手,一起離開了。
林清雪恍然失神。
這時,突然王磊走了過來。
「清雪,我救了白家大少,現在成了白少的朋友。我聽說,你現在公司資金周轉有點困難。如果你願意跟我複合,我可以找白少投資...」
「滾。」
林清雪直接道。
王磊愣了下。
林清雪對他一直都很冷淡,但她的情緒一直很穩定。
像今天這般暴躁,倒是並不多見。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林清雪已經離開了。
她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江城的一處陵園。
江城,西山陵園。
天空灰濛濛的,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
雨滴打在冰冷的墓碑上,順著碑文滑落。
原本在陵園掃墓的人紛紛撐傘離開躲雨,空蕩蕩的墓園裡,只剩下林清雪一個人靜靜地站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刻著她「這一世」父親的名字。
雨水打濕了她白色的真絲襯衣,頭髮貼在臉頰上,但她卻毫無所覺。
作為一名九劫聖人,作為一名俯瞰眾生的高維試煉者,理論上,她不應該對一個「紙片人」產生任何情感羈絆。
生死輪迴,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場遊戲的數據刷新。
可是。
此刻站在墓前,林清雪的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關於父親的每一個片段。
五歲那年,在外旅遊的時候,自己發高燒,車子又在路上拋錨了,恰逢雷雨交加又打不到車。
父親用塑料布將自己緊緊裹在懷裡,在泥濘的道路上狂奔了五公里,鞋子跑丟了,腳底被玻璃劃得鮮血淋漓。
十歲那年,自己遭遇車禍,父親在醫院走廊里,給來往的每一個醫生磕頭,磕得頭破血流,只求他們能救救自己的女兒。
那些不摻雜任何利益交換、純粹的父愛,是她在荒古世界、在她那高高在上的真身生命里,從未體驗過的。
在現實世界裡,她那真正的父親看她的眼神,永遠像是在評估一件稀世珍寶的價值。
他傾盡家族資源培養她,只是為了讓她有機會踏入荒古聖地,結交那些古老世家的傳人,為家族換取更大的利益。
但在這一世,她這個虛假的父親,卻給她了最純粹、最真實的父愛。
「父親……」
林清雪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被壓抑在喉嚨里,最終化作一聲低泣。
兩行清淚混雜著雨水,從臉頰滑落。
「我……果然做不到。」她閉上眼睛,任由雨水沖刷著臉龐:「哪怕知道你們只是一串數據,哪怕知道任務完成後我就會永遠離開這個世界。但我……依然無法把你們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假人。」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拉起了一道灰白色的雨簾。
但突然間,打在頭頂和肩膀上的雨水停了。
林清雪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到頭頂撐起了一把寬大的黑色雨傘。
她轉過身。
夏天正站在她身後,一手撐著傘,傘面大部分傾斜在她這邊,而夏天自己的半邊肩膀已經被雨水淋透。
「你怎麼會在這裡?」林清雪有些意外。
「在幼兒園門口的時候,就看你情緒不太對勁。我讓余茜先帶芽芽回家,然後自己打車一路跟過來的。」夏天道。
「你是變態麼。」
「你第一次知道嗎?」夏天反問道。
林清雪語噎。
「拿著傘。」這時,夏天又道。
林清雪接過夏天手裡的傘,而夏天則在林清雪父親的墓碑前蹲下來。
「叔叔你好,初次見面,我是...你未來女婿。」夏天道。
「別瞎說。」林清雪道。
夏天沒有理會林清雪,他看著墓碑,又平靜道:「我知道林清雪現在遇到了一些很棘手的事,我也沒什麼本事,但我希望我能幫到她。她的願望,即是我的心愿。你不在了,但她不會孤身一人,我會替你守護好她,我會披荊斬棘,為她闖出一條幸福大道。請您放心。」
林清雪愣了愣。
她有些不太明白夏天這句話的意思。
「他說的是我想找人談戀愛的事嗎?應該是。他不可能知道模擬人生試煉的事。即便謝知微違規告訴了他,在謝知微離開這個世界後,他的相關記憶也會被天道抹除的。」
林清雪站在那裡,沉默著。
少許後,夏天站起來,從林清雪手裡接過傘,又微笑道:「我們回去吧,襯衣都淋濕了,文胸都露出來了。」
林清雪低頭一看。
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