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別墅,寬敞明亮的會客廳內。
江冬端坐在紅木椅上,手指不斷摩挲著茶杯邊緣,眼神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江心雨安靜地站在一旁。
江雪歌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言不發,神色平靜。
夏天牽著余茜的手,邁步走入大廳。
看到夏天的瞬間,江雪歌眸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思緒。
那情緒里有掙扎,有悲哀,還有一絲難以道明的思緒。
不過,這種思緒只出現一瞬間,她便收回目光,眼神徹底歸於死寂。
夏天看著江雪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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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度以為江雪歌今天跟過來,是來反對自己和江心雨訂婚的。
但江雪歌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紋絲不動,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
夏天也沒有說什麼。
他收拾下情緒,然後牽著余茜,徑直走到主位旁坐下。
余茜有些忐忑。
畢竟明面上,她只是夏天的情人,如今卻被夏天堂而皇之地牽著手帶到江家這種頂級世家面前。
她出身普通,一輩子都沒有見過像江家這種頂級世家的權貴,難免不安。
但夏天的手掌寬厚溫暖,給了她莫大的底氣。
江冬瞥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眉頭皺了一下。
兩家父母開始商量婚約細節。
大廳里,四個年輕人,夏天、余茜、江心雨和江雪歌,全都保持著沉默。
氣氛詭異地安靜。
半小時後,婚約內容敲定。
江冬轉頭看向夏天:「夏天,老太太又病倒了,希望你能再次出手。」
「好。」夏天點頭:「簽好婚書,我們就直接去中京。老太太的病耽誤不得。」
「不用。」江冬擺了擺手:「我們這次來海城,把老太太也帶來了。就在山頂那棟別墅。待會,我帶你去見老太太。」
夏天略感意外:「好。」
江冬迫不及待地將擬好的婚書推到夏天面前:「你看一下婚書內容,沒問題的話,就簽了吧。」
他生怕夏天反悔。
一個二十八歲的小宗師,還是醫術堪比醫生趙恆的神醫。
這種堪稱戰略級的資源,江家必須要牢牢把持住。
夏天拿起婚書掃了一眼。
條件很寬鬆,江家甚至讓渡了部分產業的乾股作為嫁妝。
看得出來,江家為了和自己聯姻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這也讓夏天內心有些感慨。
江家之所以願意做出這麼大的讓步,完全是因為自己展現了足夠的價值和潛力。
如果自己還是曾經那個廢物贅婿,江冬多看自己一眼,都會覺得浪費時間。
「這個世界,歸根到底還是叢林法則那一套,強者為尊。」
收拾下情緒,夏天開口道:「婚約,沒問題。」
夏母坐在主位上,目光轉向江心雨:「心雨,你也看看吧。」
江心雨走上前,拿起婚書仔細看了一遍,點頭:「沒問題。」
「那你們倆就把婚書籤了吧。」江冬催促道。
夏天拿起桌上的定製鋼筆,拔下筆帽,在婚書的右下角,筆走龍蛇地簽下了「夏天」兩個字,並按下了自己的指紋。
這一次,他代表的不再是夏家大少,而是他自己。
江心雨走過來,接過鋼筆,在夏天名字的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體娟秀,透著一股韌勁。
兩家交換婚書。
婚約正式生效。
「那我們去看看老太太吧。」夏天放下筆。
「好。」江冬立刻起身。
余茜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夏母端起茶杯,看著余茜,輕笑出聲:「茜茜,你就留在這裡吧。」
余茜鬆了口氣,連忙低頭:「謝謝阿姨。」
「你和夏天還沒行禮,還沒改口,可以不用叫媽,但可以叫我婆婆。叫阿姨,總歸是生分了一些。」夏母輕笑道。
余茜臉頰一紅:「哦,謝謝婆婆。」
這時,江心雨朝她走了過來。
余茜瞬間緊張了起來。
這簽了婚書,那江心雨就是夏天正式的未婚妻,而自己的身份,實在尷尬。
暗忖間,江心雨已經走了過來,她的目光落在余茜的手上。
伸出手,握住余茜的手,微笑道:「放心,我不是小肚雞腸的女人。以後我們就是姐妹了。」
余茜看著江心雨的臉,很真誠,不像是虛偽的偽裝。
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點了點頭:「嗯。」
江雪歌坐在沙發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站起身,平靜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走向大門,腳步沒有片刻停頓。
夏母看著江雪歌離去的背影,目光深邃閃爍,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
海城北郊,望山山頂別墅。
這裡原本是李長安的產業。
江冬為了安置老太太,直接砸重金從李長安手裡買了下來。
準確點說,是李長安把別墅出售給了江冬。
大概是被夏母警告了。
上次在江家,李長安任由他的親傳弟子羞辱夏天,惹得夏母大怒。
雖然不知道夏母之後做了什麼,但李長安好像很受打擊的樣子。
之後,他就把海城的這套山頂別墅出售給了江冬。
夏天跟著江冬走進別墅的一間臥室。
江老太太躺在寬大的病床上,臉色灰敗,呼吸粗重。
「你們先出去吧。」江老太太看到夏天,對著江冬等人揮了揮手。
江冬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夏天和江老太太。
「夏天,對不起。」江老太太聲音虛弱,帶著深深的愧疚。
夏天走到床邊拉過椅子坐下:「解除和江雪鳶的婚約,是我母親提出來的。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不過,有個事,我也想跟您坦白。」
他直視老太太渾濁的眼睛:「我其實並非夏家大少,而是夏升找的一個替身。」
「我知道。」江老太太並沒有表現出驚訝:「雪歌都跟我說了。」
夏天目光一凝:「那……她還跟您說了什麼?」
江老太太嘆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她說,她以後會離開,雪鳶也會離開。我問她去哪,她卻不願告訴我。」
老太太反握住夏天的手,眼神充滿希冀:「你知道她們會去哪嗎?」
夏天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我也不知道。」
「哎……」江老太太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夏天收斂心神,轉移話題:「對了,老太太。有個事,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和江心雨訂婚了。」
江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爆發出亮光:「什麼?」
「您,不願意嗎?」夏天又道。
江老太太用力抓緊夏天的手:「願意!當然願意!」
她之前就說過,不管是夏天和江雪鳶在一起,還是和江心雨在一起,只要是她外孫女婿,她都能接受。
原本夏天和江雪鳶的婚約黃了後,江老太太覺得夏天和他們江家緣分斷了,沒想峰迴路轉。
「嗯。那我先給您治病。」夏天抽出手,打開隨身攜帶的針灸包。
他之前給江雪歌治療時,靈珠的治癒之力失效了。
他一度以為丹田的混元珠出了問題。
但後來他私下做過測試,發現治癒之力對普通人依然有效。
銀針刺穴,靈力順著針尖渡入老太太體內。
半小時後,夏天收針。
老太太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
夏天陪同江老太太走出臥室。
江心雨一直等在門外。
她已經從夏家趕了過來。
兩家現在距離並不遠。
「奶奶。」江心雨快步走上前扶住老太太。
江老太太環顧四周,沒看到江雪歌的身影,內心再次嘆氣。
她拍了拍江心雨的手背,語重心長道:「孩子,奶奶是想讓夏天做我的外孫女婿。但如果你不喜歡,奶奶絕不強求,你也不要勉強。」
江心雨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我願意。」
「好,那就好。」江老太太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看向夏天:「夏天給我做了治療,我已無大礙。你們年輕人自己去玩吧。」
說完,老太太在傭人的攙扶下去了後院。
夏天轉頭看向江心雨:「心雨,走吧。我帶你在海城逛逛。」
「嗯。」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海城之眼,巨大的摩天輪緩緩轉動。
夏天和江心雨坐在狹小的座艙內,隨著高度的攀升,整個海城的繁華夜景盡收眼底。
「姐夫……」江心雨看著窗外,輕聲開口。
「怎麼還叫姐夫?」夏天打斷她。
江心雨轉過頭,看著夏天的眼睛:「哦。夏天,我知道你現在並不喜歡我。不過沒關係,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喜歡上我的。」
夏天看著她清冷的臉龐,沒有說話。
他做不了任何承諾。
江雪歌和謝知微的突然轉變,顧清歡的離開,讓他對感情產生了一種本能的防備。
他現在甚至分不清,身邊的這些人,到底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虛假的。
他轉頭看向窗外,繼續眺望著遠處的燈火。
江心雨見夏天沉默,也沒有繼續逼問。
她理了理裙擺,轉移了話題:「對了。你現在依然擁有參加江家女婿爭霸賽的資格。你還願不願意去做第二輪的任務?如果不願意就算了。說到底,這個活動也只是奶奶七十大壽的助興項目。最終獎勵也不過是一個價值幾十億的教育集團。」
「你不缺錢,我缺啊。」夏天收回目光,又道:「這比賽,我還會繼續參加的。」
除了錢,夏天更想藉此機會接觸古武圈的高層。
我能感覺到,這個世界隱藏著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只有站在這個世界權力與武道巔峰的人,才可能知道真相。
這次去燕京討債,欠債的恰好就是一個武道大宗師。
雖然未必找得到他,但萬一呢?
都說大宗師不理世俗事務,但之前,源家的大宗師境不也插手小輩們的婚約了嗎?
摩天輪的座艙升到最高點。
江心雨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她今天為了婚約的事緊張了好幾天,此刻精神放鬆下來,疲憊感瞬間湧上心頭。
夏天看著她強撐的樣子,開口道:「不介意的話,枕著我的腿睡一會吧。摩天輪下去還要一段時間。」
江心雨沒有客氣。
她挪動身體,將頭輕輕靠在夏天的腿上,閉上了眼睛。
很快,她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夏天低頭看著江心雨熟睡的側臉。
在這座城市上空,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孤獨的清醒者,被困在一個巨大的迷宮裡。
摩天輪停下。
江心雨依然沒醒。
夏天沒有叫醒她,直接將她背在背上,走出了遊樂場。
將江心雨送回江家臨時落腳的酒店後,夏天獨自驅車離開。
他沒有回湯辰一品,而是直接去了展岩那裡。
辦公室里,展岩恭敬地遞上一份清單:「老大,您吩咐收購的藥材,都已經準備好了。全都在地下室的冷庫里。總價值一千萬。」
「做得好。」夏天接過清單掃了一眼。
他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探查不到這個世界的秘密,他內心的不安就越發強烈。
走進地下冷庫,濃郁的藥香味撲鼻而來。
成堆的百年人參、靈芝、何首烏整齊地碼放在架子上。
夏天盤腿坐在冷庫中央,閉上眼睛。
「吞噬!」
丹田內的混元珠瘋狂旋轉。
一股股龐大且精純的木元素和土元素精華,從四面八方的藥材中被強行抽離,化作肉眼可見的綠色與黃色氣流,源源不斷地湧入夏天的體內。
一夜過去。
冷庫里的藥材全部化作了毫無藥效的灰白粉末。
夏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太費錢了。」他看著滿地的粉末,忍不住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最近接連遭遇生死危機,感受到極大的生存壓力,他絕不會用這種燒錢的方式修煉。
不過,效果也是極其顯著的。
內視丹田。
那顆混元珠的體積已經擴大了整整一倍,表面的顏色已經不再局限於藍色和紅色,更像是混沌色。
龐大的靈力在珠子內部激盪,幾乎要將他的丹田撐爆。
「已經達到極限了。」夏天目光閃爍:「不知道這顆珠子突破這個極限後,會發生什麼質變?不會把我的丹田炸掉吧?」
有些擔憂。
少許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出冷庫。
展岩等在門外。
夏天掏出一張銀行卡扔給展岩:「再去收購一批我指定的藥材。為了防止有人注意到,儘量分散購買,從周邊地區甚至更遠的省份進行採購。」
「明白。」展岩接住銀行卡,立刻轉身去辦。
離開拳館,夏天撥通了夏刃的電話,將他叫到了一個偏僻的茶樓。
夏刃推門走進包廂,單膝跪地:「少爺。」
在夏天的全力栽培和靈液的洗禮下,夏刃已經成功打通小周天,踏入了小宗師境。
他現在是夏天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夏天倒了杯茶推過去:「夏刃,我今天交給你第一個任務。」
夏刃抬起頭,眼神狂熱:「主人請吩咐。」
「暗中保護我的女兒,夏芽芽。」夏天盯著夏刃的眼睛,語氣森寒:「不管是誰,只要敢對她不利,殺無赦。哪怕是大夏皇室的人。」
白茵之前的警告和試探,讓夏天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
夏芽芽是他最大的軟肋,他決不允許女兒出任何差錯。
「是!屬下誓死保護小主!」夏刃重重磕了一個頭。
交代完夏刃,夏天驅車前往安泰醫院。
安泰醫院是中西醫結合的示範醫院,擁有一座規模龐大的中藥庫房。
夏天走進藥房。
如今整個安泰醫院的高層都知道他是海城夏家的公子,未來的大老闆。
藥房主任親自作陪,點頭哈腰地跟在後面。
夏天開啟透視眼。
視線穿透一排排藥櫃。
他不是來買普通藥材的。
他要尋找那些蘊含著特殊元素精華的極品藥材。
視線掃過,大部分藥材都只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但在庫房最深處的幾個保險柜里,夏天看到了幾團極其耀眼的光暈。
在透視眼的視域中,那是元素精華散發出來的光澤。
「那幾個柜子里裝的是什麼?」夏天指著保險柜。
藥房主任趕緊解釋:「夏少,那是咱們醫院的鎮院之寶。有千年份的人參,還有……」
「我全要了。按市場價走醫院的帳。」夏天直接打斷他。
主任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好的,夏少。我馬上給您辦理。」
中午時分,夏天提著一個裝滿極品藥材的箱子離開了醫院。
他沒有回夏家,而是驅車前往余茜的咖啡店。
此時,余茜的咖啡店。
謝知微竟然在這裡。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把銀色的小勺,機械地攪動著杯中早已冷卻的咖啡。
她的眼神空洞地落在窗外來往的行人身上,仿佛在看一群與自己毫無關係的虛影。
「知微,你到底怎麼了?」余茜坐在她對面,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擔憂與不解。
自從謝知微突然單方面宣布和夏天分手後,整個人就像變了一個人,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與嬌憨。
謝知微依舊攪著杯中的咖啡,銀勺碰撞在瓷杯壁上,發出單調的「叮叮」聲。
她沒有說話。
「你要是遇到什麼麻煩,你跟我們說。我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的。」余茜又道。
謝知微還是沒有說話。
余茜也有些生氣了。
「既然你什麼都不說,以後也不要來我店裡了,我不想和欺負夏天的人做朋友。」余茜又道。
「我...」
謝知微終於開口了。
「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說。模擬人生題材。設定是,荒古大世界有超百萬天才參加了一個叫模擬人生的試煉,進入虛構的世界進行試煉。參與者人數太多,實力太強,單獨一個虛擬世界承受不住,所以大家被隨機分流到各個虛擬世界。其中十三人作為嬰兒誕生在一個叫藍星的虛擬世界上。」
「在這個叫藍星的虛擬世界,除了參與試煉的十三個人,其他人都是紙片人,類似遊戲裡的NPC。」
謝知微的目光掃過咖啡店外忙碌的街道,又道:「當然,這個世界的土著並不知道自己是NPC,他們有血有肉,有悲歡離合,以為自己活在一個真實的世界裡。」
余茜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謝知微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
謝知微繼續說道:「這十三個真人試煉者,每人在這個虛擬世界的出生時間和記憶甦醒時間不盡相同。不過,記憶甦醒後,大家腦海中都會出現任務提示,每人都有不同的任務。完成任務,就可以離開這個虛擬世界,返回他們所在的現實世界。不過,也有公共任務,譬如促進大夏、大齊和大楚三國統一。這種終極任務不是必須任務,而是屬於可選任務,若完成,可獲得豐厚的額外獎勵。但試煉者也有約束,不能向這個世界的虛擬土著透露試煉信息和自己的真實身份,否則自己可能會死。」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想說什麼?」余茜揉了揉頭道。
謝知微看著余茜那副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突然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然後她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就是看這個小說看沉迷了。」
這時,余茜突然反應過來了。
「啊?你不會因為沉迷小說,把自己代入小說劇情里,覺得自己是真人,而夏天是紙片人?!所以才和夏天分手的吧?」
余茜覺得這簡直是她這輩子聽過最荒唐的分手理由。
謝知微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渾濁的咖啡,輕聲道:「我也感覺自己有些走火入魔了。」
余茜略微沉吟。
她看著謝知微那蒼白的臉色和不似作偽的迷茫,心裡的怒火漸漸被擔憂取代。
這絕對不是簡單的看小說沉迷,謝知微現在的精神狀態,明顯已經出現了認知偏差。
「我還是陪你去看精神科吧?」余茜試探性地問道。
謝知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下午,兩人一起去了安泰醫院。
掛號、排隊、做各種精密的腦部CT和核磁共振。
一通繁瑣的檢查下來,醫生拿著片子看了許久。
「醫生,我朋友她怎麼樣?」余茜焦急地問道。
醫生推了推眼鏡,將片子放下:「從儀器檢查的結果來看,這位小姐的腦部結構並無任何異樣,沒有腫瘤,也沒有神經系統的器質性病變。」
「那她為什麼會說那些奇怪的話,還把自己當成小說里的人?」余茜不解。
醫生嘆了口氣:「精神層面的東西,科學儀器有時候也無法查出來。根據你描述的病症,以及病人的言行舉止,我懷疑她患上了癔症,或者伴有某種程度的妄想症。建議你們找專業的心理醫生進行長期的心理干預和治療。」
離開醫院時,謝知微顯得很平靜,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而余茜則心事重重。
另外一邊。
夏天驅車來到了余茜的咖啡店。
下了車,他卻發現咖啡店大門緊閉,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
夏天拿出手機給余茜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茜茜,你在哪?店怎麼關門了?」夏天問道。
「我馬上就回去,你等我一下。」余茜在電話那頭匆匆說了一句。
醫院地下停車場裡。
掛斷夏天的電話後,余茜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謝知微,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道:「跟我一起去見夏天。」
謝知微用力掙脫了余茜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我不要。我跟紙片人沒法談戀愛。」
余茜一臉黑線。
「什麼紙片人!夏天是活生生的人!」
謝知微搖了搖頭:「參與模擬人生試煉的真人之間在恢復記憶後是可以感應到真人氣息的,但你和夏天都沒有真人氣息,你們都是紙片人。」
余茜臉更黑了。
「我看你這妮子是真得癔症了。」她頓了頓又道:「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去和夏天說清楚!」
余茜不由分說,上前再次死死拽住謝知微的胳膊,強行拉著她往自己的車子走去。
謝知微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
以她現在的力氣,完全可以掙脫余茜,但不知為何,心底深處似乎還有一絲潛意識在作祟,讓她最終還是順從地跟著余茜上了車,回到了咖啡店。
二十分鐘後,余茜的車停在了咖啡店門口。
夏天正靠在門邊等待,看到車門打開,余茜走了下來,緊接著,謝知微也從副駕駛上走了下來。
看到謝知微從余茜車上下來,夏天也是有些驚訝。
「你們倆怎麼在一起?」夏天道。
「屋裡說。」余茜道。
說完,余茜拉著謝知微進了咖啡館。
夏天也跟了進去,順手關上了門。
咖啡館裡沒有開燈,光線有些昏暗。
三人走到角落的卡座坐下。
「到底怎麼回事?」夏天看著余茜。
余茜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醫生說,謝知微可能患有妄想症,或者癔症。」余茜滿眼希冀地看向夏天:「夏天,你醫術那麼高明,連絕症都能治好,你能治精神類疾病嗎?」
夏天坐在那裡,靜靜地聽完余茜的講述。
他看著坐在對面、眼神迷離的謝知微,沒有說話。
如果只有謝知微一個人出現這種症狀,他可能真的會和醫生、和余茜一樣,覺得是謝知微的精神出問題了,是她看小說走火入魔,患上了妄想症。
可是……
江雪歌又該如何解釋?
她跟江家老太太說,將來她會離開。
是離開什麼地方?
是離開這個世界嗎?
他不知道。
只是,巧合太多,就很難再將其看成巧合了。
夏天緩緩站起身,沒有回答余茜的問題。
他推開咖啡館的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陽光依舊刺眼,街道上的車流穿梭不息,遠處的摩天大樓高聳入雲,路邊的行人有說有笑。
這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生機勃勃。
可是,夏天卻感覺渾身冰冷。
他仰起頭,死死地盯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
那看似無垠的蒼穹,此刻在他眼中,卻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玻璃罩子,將他們所有人困在其中。
「難道,這真的只是一個虛假世界……」
夏天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無盡的壓抑。
「而自己……只是這個虛假世界裡的NPC嗎?」
夏天的拳頭一點點握緊,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如果命運真的被某種高維度的存在操控。
如果自己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給那些所謂的「試煉者」提供互動的背景板。
那麼...
「去他媽的NPC!」
夏天眼底爆發出駭人的戾氣。
丹田內,那顆膨脹到極致的混元珠,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憤怒,開始發出輕微的嗡鳴。
片刻後,夏天才冷靜下來。
「自己或許想多了,這麼荒唐的事情,真的可能嗎?」
這時,余茜突然從咖啡館裡跑了出來,驚慌失措。
「夏天,快過來,知微出事了!」
夏天臉色大變,立刻沖了進去。
此時,謝知微身體看起來要虛化了。
「知微,你這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夏天臉色大變。
他猛地伸出手,試圖抓住謝知微的胳膊。
手掌穿過空氣,只握住一片虛無。
「可能是我向你們透露試煉的信息了吧。放心,我沒有透露太多,應該死不了,只不過被判定試煉失敗,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回到我的世界了。」謝知微低頭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雙手,語氣平靜。
她頓了頓,伸手環抱住夏天的脖子,踮起腳尖,溫軟的嘴唇貼在夏天的側臉上。
「夏天,我喜歡你,哪怕你只是一個虛擬的紙片人。我不後悔喜歡你。再見,嗯,可能再也見不著了。」
這一刻,謝知微的眼淚突然涌了出來。
她抹去眼淚,擠出一個很勉強的微笑。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在我的世界裡也會為你守身如玉的,我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把你強推了,我...」
話沒說完,她的身體就開始消散。
夏天突然有股鑽心的痛。
「知微。」
他想要伸手去撫摸謝知微的臉,但卻摸了一個空氣。
光點消散,謝知微完全消失了。
夏天怔怔地呆在那裡。
咖啡館裡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但這個人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余茜的聲音響起:「夏天,你怎麼了?」
夏天愣了下,他扭過頭看著余茜。
余茜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將其中一杯放在夏天面前。
「怎,怎麼了?」余茜摸了摸自己的臉,又道,「我臉上有東西嗎?」
夏天沉默少許,突然道:「余茜,你,認識謝知微嗎?」
「謝知微?」余茜眼神里露出一絲困惑:「她是誰?」
呵。
夏天嘴角露出一絲自嘲。
果然被抹除了記憶。
這麼說,我們可能真的只是虛擬的紙片人吧。
只是,為什麼我卻還保留著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