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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鏢局

  好在李承文還記得這是在官署里,硬生生地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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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是如此,他那張胖臉上也笑的滿是褶子,對著官員拱手連聲道:

  「大人過譽了,應該的,應該的!」

  辦完交接手續,領了回執之後,一行人走出了軍械司的大門。

  李承文站在門口的台階上,仰頭望著天上的白雲,只覺得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鬆自在,

  連日來的奔波勞累和擔驚受怕,在這一刻終於煙消雲散。

  許志寶也暗暗吐了口氣,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總算稍微鬆弛了些許下來,

  但他還有重要的事情沒做,

  許志寶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轉頭對李承文道:「李大少,貨已經交完了,我也該回一趟許家鏢局了。路上發生的事情,得跟家裡匯報一聲。」

  李承文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你快去吧,別讓家裡人擔心。」

  許志寶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之類的話,便帶著幾個衙役,朝著許家鏢局的方向去了。

  李承文目送他走遠,然後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他轉頭對剩下的兩個護院道:「走!先去找我大妹,然後咱們在城裡好好逛逛!難得來一趟青陽郡,不好好耍耍怎麼對得起自己!」

  他說著說著,翻身上了馬車,隨即興沖沖地朝著城中方向馳去。

  ......

  許志寶站在許家鏢局的大門前,抬頭望著那塊懸掛了多年的牌匾,心中有些忐忑,

  他深吸了一口氣後,才邁步走了進去。

  鏢局內的氣氛與他之前離開時並無太大不同,

  前院的空地上有幾個年輕的鏢師正在切磋刀法,帳房先生趴在櫃檯後噼里啪啦地撥著算盤,角落裡一個老鏢師正捧著一壺茶打盹,

  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而日常。

  但許志寶知道,當他開口說出那個消息之後,這份平靜將被徹底打破。

  他穿過前院,徑直走進了正堂。

  正堂中,幾位許家的核心人物正在議事,

  居中而坐的是鏢局大當家許振川,一個年過五旬的中年人;

  左邊坐著二當家許振海,性情火爆,是許家出了名的急脾氣;

  右邊坐著三當家許振江,為人沉穩,心思細膩,是許家的智囊。

  三人見許志寶進來,都停下了交談,

  早在許志寶進城之後,他便差人往鏢局報了信,因此三人對於他的到來一點都不意外。

  許振川放下手中的茶盞,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志寶回來了?在長平縣那兒當差辛苦了,坐吧。」

  許志寶沒有坐。

  他站在堂中,垂手躬身,聲音低沉:「大當家,二當家,三當家,志寶有罪,特來請罪。」

  堂中三人的笑容同時凝固了。

  許振川緩緩放下茶盞,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出了什麼事?慢慢說。」

  許志寶直起身,將路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

  從長平縣出發,到第一次遇襲,到驛站夜戰,再到黑面首領親口說出許家鏢師已被殺害的消息。

  他講得很詳細,沒有隱瞞任何細節,包括那個戴著灰色面具的神秘人。

  當他說完所有事的時候,正堂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振海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霍然站起,怒目圓睜:

  「你說什麼?!他們五個人全死了?!」

  許志寶低著頭,沒有迴避:

  「是!是紅蓮教的人動的手!我在驛站與他們的首領交手時,他親口所說,並稱屍體已經處理乾淨了。」

  「紅蓮教!」

  許振海咬牙切齒,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盞噹啷作響,

  「這幫藏頭露尾的鼠輩,竟敢動我許家的人!大哥,我這就朝官府報告,隨後點齊人手,去長平縣把他們的老窩給端了!」

  「你給我坐下!」

  許振川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許振海雖然滿臉不甘,但還是咬著牙坐了回去。

  許振川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志寶,五位鏢師隨你出行,卻無一人生還。而你卻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你如何解釋?」

  這句話如同一把刀子,精準地刺向了許志寶。

  他沒有辯解,只是再次低下頭,沉聲道:「志寶無能,愧對各位當家的信任,也愧對死去的五位弟兄。大當家若要責罰,志寶絕無半句怨言。」

  「責罰?」

  許振川淡淡地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堂中諸人,緩緩道:

  「紅蓮教能在長平縣境內伏殺我許家五位鏢師,說明他們早已盯上了這批貨。志寶能帶著貨物和李家大少爺活著抵達青陽郡,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若真要論責,該責的,是那些藏頭露尾、只敢在暗處下手的鼠輩,而不是一個拼死完成了任務的自家子侄。」

  許振江也緩緩開口了:「許家的鏢師,死在路上是本事不濟,怨不得旁人。但許家的人,絕不會白死。這筆帳,先記下。等查清了紅蓮教在青陽郡的底細,再一併清算。」

  許振海雖然依舊憤憤不平,但在兩位兄弟的表態下,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許志寶站在堂中,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幾位當家雖然保下了他,但五位鏢師的死,終究是一根刺扎在許家心頭,也扎在他心頭。

  許振川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你先出去吧。這件事,許家自有計較。」

  許志寶拱手行禮,轉身退出了正堂。

  他低著頭,心事重重,正準備離開鏢局,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略帶猶豫的聲音:

  「是……志寶哥嗎?」

  許志寶腳步一頓,回過頭去。

  只見牆壁後面走出來一個年輕人,面容白淨,帶著幾分書卷氣,他站在那裡,有些侷促地看著許志寶,似乎想笑,又有些不敢笑的樣子。

  許志寶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正是許振川的獨子,許家鏢局的少鏢頭,許文昭。

  兩人小時候曾一起在鏢局裡長大,後來許志寶被派去長平縣歷練,許文昭則留在青陽郡讀書習武、學習打理鏢局事務,兩人便漸漸疏遠了。

  算起來,已經有一年沒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