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背著行囊,站在車隊旁。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府的大門,目光在門楣上那塊寫著「李府」二字的匾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翻身上了最後一輛馬車。
「出發!」
許志寶一揚馬鞭,高聲喊道。
車隊緩緩啟動,車輪碾壓著青石板路面,發出轔轔的聲響。
迎著初升的朝陽,一行人沿著官道,朝著青陽郡的方向徐徐前行。
......
車隊平穩地行進了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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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天氣晴好,官道兩旁是連綿的田野和稀疏的村落,偶爾有趕集的農人挑著擔子從路邊經過,遠遠看到官府的人馬便主動避讓到一旁,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最後一輛馬車,沈初正坐在貨物堆上,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實則仔細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他的位置視野很好,既能看清前方的路況,也能留意到兩側的動靜。
中午歇腳的時候,許志寶提著水囊走過來,遞給沈初,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他擰開水囊喝了一口,隨口問道:「沈師傅,你老家是望川縣的?家裡還有什麼人?」
沈初接過水囊道了聲謝,也喝了一口,答道:「沒什麼人了,就剩幾間老屋,回去看看,收拾收拾。」
他說得含糊,許志寶也沒有追問,反倒是許志寶自己打開了話匣子,聊起了自己的來歷。
原來他出身青陽郡的許家鏢局,許家在青陽郡經營了三代鏢行,名下鏢師過百,在整個青陽郡都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家族。
許志寶是許家旁支出身,排行不高,分不到多少家產,便被家裡打發到長平縣衙當了個捕快,算是歷練歷練,攢些資歷和人脈。
沈初聽完,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許志寶雖然只是個捕快,但有了這基層的工作經驗,加上背後還有許家鏢局這棵大樹,以後的發展估計要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快得多,
而這許志寶雖說是閒聊,但明里暗裡都在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他不由得更多留了一個心眼,
前世沈初就是個裝糊塗的高手,他對著許志寶一通胡說八道,搞得這許志寶十分鬱悶,
娘的,這沈師傅看起來濃眉大眼的,怎麼聊起天來這麼滑不溜秋的呢?
「沈初!沈初!」
另一邊的馬車上,李承文正靠在貨物上啃著一張蔥油餅,嚼得滿嘴流油,
他見沈初和許志寶聊得熱火朝天,心中好奇,便招招手把沈初喊了過去,
沈初這才鬆了口氣,結束了和許志寶的尬聊,來到李承文身邊坐下,
「你和他聊什麼呢?」
「沒啥,聊了聊許捕快家裡的事情罷了,他是大家族出身,和我訴苦呢,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沈初笑了笑。
「是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李承文聽到這話,突然停止了嚼餅,目光望向了遠處的地平線,
「沈初啊,你知道我這次為什麼這麼拼嗎?」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少有的認真。
沈初搖了搖頭。
李承文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小時候,我家其實挺窮的。我爹那時候還沒發跡,帶著我走街串巷收廢鐵,父子倆共吃一碗陽春麵是常有的事。後來日子慢慢好起來了,家裡開了鐵匠鋪,生意越做越大,再後來有了我二弟……」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微頓了一下,眼神有些複雜:「二弟出生那年,家裡的生意正好上了軌道,請了十幾個夥計,日子一下子就好起來了。從那以後,我爹看我的眼神就變了。他覺得我胖,覺得我笨,覺得我不會說話不會辦事,怎麼看都不如二弟順眼。」
他苦笑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自嘲地拍了拍:
「說實話,我也知道自己比不上二弟會討爹歡心。但我不服氣。我也是爹的兒子,我也想為這個家做點事。」
他說到這裡,眼睛忽然亮了起來,語氣也變得堅定了許多:
「這次多虧了大妹幫忙,才讓我拿到了這筆訂單。大妹從小就疼我,她知道我想證明自己,所以暗中幫了我不少忙。我不能辜負她,更不能讓老二看扁了。這批貨我一定要順順利利地送到青陽郡,讓爹看看,我李承文也不是吃乾飯的!」
沈初聽到這裡,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少爺,您一直說大妹……不知這位大妹是?」
李承文正要開口回答,身邊忽然傳來許志寶的一聲低喝:
「停!」
整個車隊應聲停了下來。
許志寶站在馬車上,手搭涼棚,眯著眼睛望向遠處官道兩旁的山坡。
只見那山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叢,風吹過時,草木搖擺不定,看不出什麼異常。
但許志寶的臉色卻變得有些凝重,他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刀,低聲道:「不對勁,前面可能有埋伏。」
此言一出,幾個車夫頓時嚇得臉色發白,
連那四個衙役也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棍,面面相覷。
李承文卻忽然哈哈一笑,從馬車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胸脯,朗聲道:「都別慌!我早就料到路上可能不太平,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眾人一愣,齊齊看向他。
李承文得意地一揚下巴,指了指許志寶:
「我早就拜託許捕快,從他們許家鏢局調了一隊人手,悄悄地跟在咱們後面。只要咱們這邊有情況,發個信號,他們立馬就能趕到!大家放寬心,該走走,該吃吃,有我李承文在,出不了事!」
眾人將信將疑地看向許志寶。
許志寶面色不變,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了李承文的說法。
眾人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重新握緊了手裡的傢伙,繼續前進。
但沈初注意到,許志寶雖然點了頭,但目光中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沈初也沒有聲張,只是悄悄將馬車上裹著長刀的綢布解開了一角,將一柄刀輕輕地抽了出來。
車隊繼續前行了約莫兩里地,進入了一段隘口。
這隘口兩側山勢逐漸收窄,林木更是十分茂密,
兩旁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長滿了密集的灌木和雜草,視野極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