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安王見秦宇沉默,冷笑著補充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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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月皇朝設立這百朝大戰,心思極深。」
「一方面,是藉此名正言順地壓榨我們這些附庸王朝的資源。」
「誰弱,誰就多交,誰敢不交,玄月皇朝一道詔令,便可讓周邊王朝群起分食。」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從我們這些邊荒蠻夷之中,挑選出有潛力的好苗子。」
「把這些天才招攬進去,補入他們的宗門和皇室。」
趙清雪補了一句。
「說得難聽些,在他們眼裡,附庸王朝就是礦山、藥田、兵源。」
「可偶爾礦山里冒出一塊寶玉,他們也會撿走。」
慶安王嘆息一聲,滿臉苦澀。
「如此一來,玄月皇朝越來越強,附庸王朝越來越弱,永遠翻不了身。」
「規則就是如此殘酷,弱肉強食,不外如此。」
趙清雪看向秦宇。
「你若去了,必會被盯上,有好處,也有殺機。」
秦宇輕輕按住流光劍,沒有立刻回應
正乾人王看著秦宇:「朕不會逼你現在答應。」
「你救了朕,已是大功,但朕還是要開口。」
「秦宇,只要你代表神武王朝參加百朝大戰。」
「朕會給你名額,給你資源,給你王室全力相助。」
「你要什麼,只管提。」
寢宮內,藥味還壓在鼻端。
秦宇聽著正乾人王的話,手指在流光劍柄上輕敲了兩下,沒有急著應下。
王室寶庫,百朝大戰,玄月皇朝,東域中心。
這些東西對旁人來說是登天梯。
但對他而言,這只是恢復修為的一把柴,更是一條線。
而這些字眼砸進他腦海,攪起一片前世與今生的記憶浪花。
他想到了木盒裡那枚五趾龍爪壓雲紋玉佩。
想到了爺爺當年為何要改名換姓,帶著一家老小逃到偏遠的青元城落腳紮根。
能讓一個金丹老祖不惜隱姓埋名躲避的敵人,絕不可能只是一個邊緣王朝里的勢力。
玄月皇朝,或者更遠。
那是一條通向爺爺身世和當年追殺者的線。
百朝大戰,剛好就是這個線頭。
有些帳不能繞過去,有些路也必須往前走。
秦宇鬆開劍柄,目光落在人王那張灰黃的面孔上,開口道:「我可以去。」
慶安王神情一振,猛地攥緊了拳頭,激動之色溢於言表。
趙清雪也抬頭看他,扶著人王手臂的指尖鬆了松。
那口一直提著的氣總算放下了半分。
正乾人王眼裡亮了幾分:「你答應了?」
秦宇頷首道:「是,但我有一個條件。」
人王點頭:「說。」
秦宇盯著那雙渾濁的眼,吐字極其乾脆。
「我要軒靈王的命。」
這幾個字落下,龍床前的空氣像被利刃劈開。
寢宮裡剛松下來的氣,又被這句話死死壓回了冰窖。
慶安王握槍的手停在半空,呼吸一滯。
趙清雪睫毛顫了一下,抓著錦被的指尖收緊了一分,卻沒有開口勸。
正乾人王靠在金絲枕上,老臉上的血色退了半分。
他沒有發怒,只是目光暗下去大半。
秦宇能看出來,這位人王為難了。
軒靈王趙軒靈不是尋常王府閒人。
他是王室血脈,是正乾人王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對方在朝中經營數十年,文臣武將多有依附。
太醫院、禁軍、邊軍哪一處沒有他的影子?
葉衛辰手裡握著三十萬邊軍,京城外三萬鎮北軍前鋒正在靠近。
除此之外,數千名靠逆暴丹餵出來的死士暗線,依舊蟄伏在暗處。
人王若一醒來就貿然殺兄,朝堂必然震盪,邊軍隨時譁變,受苦的還是百姓。
這把刀不好下。
正乾人王沉默了許久,嗓音裡帶著一種年深日久的疲憊:
「秦宇,此事……不能急。」
秦宇笑了一聲,那笑不熱也不冷。
「王上,方才你吐的那口黑血里,藏著十三年的毒。」
「剛才若我晚來半個時辰,你已經躺進棺材了。」
人王眼皮微垂,手攥緊了錦被。
秦宇沒有停,繼續道:
「趙軒靈給你下毒十三年,宮門禁衛被換,御醫被收買。」
「他守在榻前,等的不是你醒來咽氣。」
「他是在推你去死,好去寫國喪聖旨。」
慶安王咬牙沉聲接道:「王兄,這話難聽,可全是真的。」
秦宇看向寢宮緊閉的大門。
「王上覺得,等他坐穩了,還能再除掉他嗎?」
「趙軒靈登基那日,第一道旨意八成就是清除異己。」
「到那時候,太子什麼下場?」
「慶安王會被扣上謀逆罪,六公主手握王令也逃不過清算。」
「他連親兄弟都敢毒殺十三年,還會放過誰?」
「等他手握天子印,三十萬邊軍換了旗號,數千逆暴丹死士衝出來。」
「到那時候,誰來除?」
人王沒有接話,胸膛起伏得很重。
那不是生氣,是一個在位者最痛苦的自知之明,他只是下不了決心。
趙清雪低聲道:「父王,王叔他已經不是從前的王叔了。」
「他看我們的眼神早不是親人,他是在等我們死。」
「您若心軟,女兒不怨您,可女兒不會再喊他王叔。」
趙清雪的聲音在發抖,眼圈又紅了。
慶安王踏前一步,手中長槍點地:「王兄,不能再念舊情了。」
「臣弟不怕死,可臣弟怕您走了之後,清雪和太子連命都保不住。」
「趙軒靈這個人,已經被權欲吞了魂,被權勢啃了骨。」
「不是我們容不下他,是他容不下我們。」
「王兄,天下人看的是你能不能護住王朝,不是看你兄友弟恭。」
這話極重,可寢宮裡沒人反駁。
正乾人王閉了閉眼,袖口裡那雙枯瘦的手在微微顫抖。
秦宇沒有催,帝王殺兄哪裡是三句話就能定的事。
可他也不會退。
從天牢出來那天起,他便明白。
對敵人仁慈,就是把刀遞給對方,讓對方回頭割你的喉。
這道理凡人懂,修士更該懂。
殿內安靜了很久,久到外頭天色透進一縷魚肚白。
正乾人王睜開眼時,眼裡的軟意已經散了不少。
他看向秦宇:「若朕現在殺他,葉衛辰必反。」
「鎮北軍和禁軍十二衛都未清乾淨,京城若亂,百姓要遭殃。」
秦宇神色平穩道:「所以我沒要王上現在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