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
人王開口,嗓音仍舊沙啞。
「朕半昏半醒之間,已知你所做一切。」
「你不但救了朕的命,也救了這座王朝。」
「若朕今夜沒有睜開眼,明日這張龍椅上坐著的是誰,你我都清楚。」
秦宇站在原地,沒有跪,也沒有行禮。
他只是微微頷首,拱手道:「王上言重。」
「我與軒靈王本就有仇,救王上,也是破他的局。」
人王沒有在意他的態度,反而笑了。
笑聲很輕,卻有了幾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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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蕩,比滿朝那些滿嘴忠義的人,順耳多了。」
他看了慶安王一眼,嘴角牽出一絲極淡極淡的笑。
「六弟這回請來的人,比太醫院那群飯桶強了不知多少倍。」
慶安王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鼻子發酸,偏過頭去。
「王上,這小子說話一向扎人,但辦事靠譜。」
趙清雪眼眶還紅著,卻使勁忍著。
攥住人王的手不肯鬆開,低聲補了一句。
「還很會氣人。」
秦宇看了她一眼。
「六公主若不滿意,診金可以加。」
趙清雪一愣,人王也怔了下,隨即低低笑出聲。
這笑不響,卻讓寢宮裡那些陰冷藥味散了不少。
人王收回目光,神色轉正,再次看向秦宇。
這一回,他的語氣里沒有帝王的高高在上,只有真誠。
「秦宇,從今日起,你便是神武王朝最尊貴的客人。」
「無論你需要什麼,王室寶庫,任你挑選。」
「靈石、靈藥、功法、鑄器材料,只要王朝有,朕便給。」
「朕會動用整個王朝之力,助你修行。」
「誰敢動你秦家,便是動朕的王旗。」
「朕不擅說漂亮話,但朕記得誰救過朕的命。」
「這個人情,朕認了。」
這話落下,慶安王神色一肅。
趙清雪也抬起頭,眼裡亮了一下。
秦宇沒有馬上接話,寢宮裡的藥味還未散盡。
龍床邊,七根銀針留下的針孔還在泛著淡薄靈光。
正乾人王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開口便許下王室寶庫、王旗庇護、舉朝助力。
這等恩賞放在任何修士身上,都足以讓人當場叩頭謝恩,高呼萬歲了。
可秦宇只是站著,立在龍床前,連腰都沒彎半寸。
他的衣袍上還有干血,胸口焦痕被丹藥和混沌神決壓住。
卻仍有火辣辣的痛意往外鑽,這種痛反倒讓他更清醒。
天下從來沒有白撿的靈石,更何況眼前這位是人王。
能坐穩神武王朝這麼多年的人,哪怕病了十三年。
也不會只憑一時感激便許下半座寶庫。
秦宇抬手把流光劍歸入劍鞘。
劍刃摩擦劍鞘,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王上這賞賜,給得太重。」
秦宇直視人王的眼睛,沒有半點避諱。
慶安王一愣。
趙清雪也轉頭看他,眼裡還掛著未乾的水光。
她原本還等著秦宇開口要寶物,畢竟這人剛才還在問她加診金。
怎麼真到王室寶庫任挑的時候,反倒推了?
秦宇拱了拱手:「在下受不起。」
正乾人王靠在金絲枕上,眸中多了幾分興味。
「受不起?」
秦宇語氣淡然道:「我救王上,並非全為忠義。」
「我與趙軒靈早就結了死仇。」
「青元城秦家被襲,天蠍樓金牌殺手截殺,全是他的手筆。」
「今夜救駕也是破他的局,免得他登基後第一道王令便滅秦家。」
秦宇停頓了半息,指尖在劍柄上敲了兩下。
「所以王上若只論救命大恩,賞賜太過了。」
「這買賣聽著就不太對勁。」
這話說得太直,直得慶安王都聽得額角跳了一下。
換成尋常臣子,誰敢在人王床前說自己不是全為忠義?
可正乾人王沒有怒,他反而低低笑了兩聲。
他笑得有些吃力,胸膛起伏間發出低低的喘息聲。
老辣的帝王見慣了滿朝文武的虛偽奉承。
如今遇見個把利益算得明明白白的年輕人,反倒覺得舒坦。
「好。」
「朕這半輩子,聽慣了忠君報國,肝腦塗地。」
「有趣的是真到了生死關頭,滿口忠義的人急著給朕寫國喪。」
「倒是你這個說自己為私仇而來的人,把朕從棺材板前拽回來了。」
慶安王悶聲道:「王兄,秦宇這小子說話不好聽,但話實。」
趙清雪也輕輕點頭。
「他若想討好,剛才就不會把太醫院罵成屠戶鋪了。」
秦宇看了她一眼:「屠戶鋪不背這鍋。」
趙清雪差點笑出聲,趕緊低頭。
正乾人王也忍不住搖頭。
「清雪說你會氣人,朕今日算見識了。」
人王止住笑,聲音透著歷經滄桑後的疲憊。
「秦宇,你是個聰明人。」
人王抬手,慶安王趕忙扶住他。
他靠坐得更穩了些,眼底那點笑意收回去。
帝王該有的壓迫,重新落了下來。
「朕給你這些,不單是謝你救命。」
秦宇淡淡一笑道:「所以我才想問。」
「王上如此看重我,總不能全是因為這救命之恩吧?」
正乾人王看著他,半晌沒有言語,這個年輕人很難糊弄。
金丹中期的修為,斬宋逆龍,滅天蠍樓金牌。
入宮救駕,還能在重賞面前不昏頭。
天賦、膽魄、醫道、劍道,樣樣驚人。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別人要什麼。
這類人若為敵,便是王朝大患。
若能同行,卻是撐天之柱。
正乾人王吐出一口濁氣。
「寡人不瞞你,神武王室如今表面看著風光,實則內里早就被掏空了。」
「王室,最缺時間。」
秦宇沒有打斷,等著下文。
慶安王臉上的笑意也散了。
趙清雪扶著人王的手緊了緊,顯然聽過這事。
人王繼續說道道:「朝中那些所謂的天驕,潛力已盡。」
「玄劍宗、萬靈宗、葉家、王室,各大城池,都能挑出金丹俊傑。」
「放在青元城或者京城,他們算個人物。」
「可要是把他們扔進整個東域,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這話很刺耳,可慶安王沒有反駁。
趙清雪也沉默,神武王朝在他們眼中已是龐然大物。
可放在更廣闊的東域,不過是邊緣王朝。
秦宇聽到東域二字,眼底才多了點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