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語氣淡淡道:「王爺說得好聽。」
「若京城破了,這些東西便都是廢紙。」
趙慶安沒有反駁,只是深深看著他。
「所以本王親自來了,請秦公子入局,也是在賭王室最後一線生機。」
秦宇端著茶盞,沒有急著應話。
他將那枚黑色玉簡放回桌上,食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
殿中靈燈被門縫漏進來的風吹得晃了晃。
趙慶安站在三步外,沒有催促。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若點頭,王室便多一把能斬開亂局的劍。
若搖頭,京城那盤棋,便少了最狠的一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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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抬起眼帘,目光直視這位手握重兵的親王。
「慶安王,你把話說得很漂亮,條件也給得足夠誘人。」
「可有一件事不對。」
趙慶安腳步一頓,呼吸微微一滯。
秦宇語氣平靜得不帶一絲起伏。
「王爺把話說到這份上,是想讓我替王室拼命?」
趙慶安苦笑了一聲:「本王沒資格命你。」
秦宇身子往後靠了靠,手掌按在桌面。
「那就說實話,我不過一個金丹中期罷了。」
「縱然戰力能壓同階堪比金丹巔峰,但放在京城那盤棋里也翻不了天。」
「軒靈王手下有數千死士,葉衛辰握著三十萬邊軍,京城十二衛有三個被滲透。」
「王宮裡有祖廟大陣,有禁軍,有王室老供奉。」
「這種局面多我一個少我一個,差不了什麼。」
「我去了,能做什麼?」
趙慶安聽見這話,非但沒有失望,緊繃的肩頭反而鬆了半分。
怕的不是秦宇問價,怕的是秦宇連問都不問。
秦宇停了一停,目光落在趙慶安微微泛青的眼眶上.
「除非........除非你還有事沒說。」
趙慶安的嘴唇動了動,手背上青筋繃起又鬆開,反覆了兩回。
最終他閉上眼,像卸下什麼扛了很久的東西,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秦公子說錯了一件事。」
「王室如今最缺的不是兵,也不是陣法。」
「而是一個能救王兄的人。」
秦宇的眼神猛然壓了下來,像兩道利刃。
「救王上?什麼意思?」
趙慶安睜開眼,重重點了點頭。
「正乾人王,我的王兄,病了。」
秦宇放下茶盞:「什麼病?」
殿內香菸貼著地面飄,趙慶安的聲音壓到了最低,像怕隔牆有耳。
「我們也不知道,那是一種怪病,十幾年來反覆發作。」
「起初只是靈力偶有滯澀,不礙修行,前幾年太醫院還能壓住。」
「可近兩年病勢驟然加重,靈力倒流、經脈潰爛,王兄每月清醒的日子,已經不足三日。」
「朝堂上對外只說閉關養傷,可實則就在上個月,王兄已經徹底無法運轉靈力了。」
秦宇眉頭一點點皺起。
一位金丹巔峰的人王,靈力無法運轉,等同於廢人。
趙慶安的嗓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力,繼續說道:
「太子修為只有金丹後期,王兄的其餘幾個兒子,也沒有一人突破到金丹巔峰。」
「而神武王朝祖制明文寫著,繼位者必須達到金丹巔峰。」
「達不到,便無資格坐上王座。」
秦宇聽到這裡,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事情到這裡全說通了。
這是一把空懸的王座,底下是一群餓了幾十年的狼。
軒靈王抓的,就是這個空隙。
人王病入膏肓,太子修為不夠壓不住局,其餘皇子不夠資格。
趙軒靈身為王族親王,修為、勢力、名望、死士、兵權、朝臣,樣樣都能拿出來說。
他唯一缺的,就是名正言順。
只要人王一死,太子接不住祖制那一條。
他便能打著「國不可一日無君」的旗號逼宮。
以王室正統金丹巔峰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坐上王位。
到那時誰反對他,誰就是亂臣賊子。
秦宇冷笑了一聲:「所以軒靈王一直在等人王死。」
趙慶安拳頭死死收緊,牙關咬得咯咯響。
「他等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王兄撐不住。」
「如今逆暴丹斷供,他不僅在等,他還在催!」
「王兄身邊的太醫,半年前被換了兩個,藥方從那以後越開越重。」
「本王查過,那兩人背後與葉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秦宇的手指在桌上停住,這不是等死,這是在殺。
慢刀子割肉,比明刀子更毒。
趙軒靈等不起了,若人王今夜駕崩。
明日早朝,葉衛辰必率武將請立新王,到那時候就晚了。
秦宇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著流光劍的劍柄。
「所以你來找我治病?」
趙慶安走到秦宇面前,抱拳深深一揖,腰彎到了極處。
「秦公子是五階煉丹師,更是能一眼看穿天丹閣毒丹、擁有超越同階手段的人。」
「王兄的病,宮中丹師束手無策,王室供奉看了十幾年也只會續命。」
「本王想來想去,遍尋整個神武王朝,能治王兄之病的,或許只有你一人。」
「本王求你入宮診治!」
秦宇沒有馬上答應,他不喜被人推著走。
尤其是捲入王室之爭,從來不是什麼好事。
上輩子他做萬載大帝時見得夠多。
王座底下鋪的從來不是金磚,是人骨。
一步踏進去,身後便是深水暗礁。
可話又說回來。
趙軒靈這條瘋狗,已經咬到了秦家的門前。
天丹閣、血煞門、天蠍樓截殺、青元城圍困,加上今日宋逆龍借勢造局。
這些帳加在一起,沒有一筆能揭得過去。
趙慶安像是看穿了他的猶豫,在低頭間多補了一句。
「秦公子,趙軒靈若登基為王,第一個要滅的人便是你。」
「他嘴上喊的是大業,骨子裡恨的是你把他三條暗線全斷了。」
「第一道王令大抵便是誅你秦家九族,他那個人不報此仇,連覺都睡不著。」
秦宇的手指徹底停了,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茶水已經涼了,入口苦澀,像剛碾過的藥根。
趙慶安說得沒錯,秦宇跟軒靈王之間,早就沒有和解的餘地。
與其等他做大來滅自己,不如趁他沒坐穩王座,先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我可以入宮看人王,能不能治,看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