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沒攔,柳龍安也沒攔。
有些債,該由受害者自己去討。
一炷香後,天丹閣總部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冒著青煙的廢墟。
金漆匾額碎成渣,九層黑檀木樓坍了大半。
地磚上的血跡和碎瓦攪在一起,散發出一股嗆人的焦糊味。
上千名圍觀修士站在廢墟外圍,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天丹閣完了!」
「毒販子全死了,該!」
「哈哈哈,我們得救了,為天下人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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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呼聲一浪蓋過一浪,從天丹閣舊址傳出去。
順著中央大街擴散,傳遍了半個京城。
秦宇站在廢墟邊緣,袖口沾了些許灰塵。
他拍了拍,轉身走向陳長老和李丹。
兩個老頭子靠在一根沒倒的柱子上,藥效已經把傷勢壓住了。
陳長老的眼眶紅紅的,嘴唇翕動了好半天。
「秦公子……老朽……」
「別說了,回去歇著吧。」
秦宇把老頭子的胳膊搭到李丹肩上。
「以後別幹這種隨意沖入敵營的蠢事,你以為你無敵啊?」
陳長老被這句話噎得臉一白,隨即笑了。
笑著笑著,渾濁的老眼裡滾下兩行熱淚。
李丹扶著陳長老,朝秦宇深深鞠了一躬,沒說話,轉身往萬寶閣的方向走。
兩個老頭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秦宇收回視線。
柳龍安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旁。
「秦公子今日之舉,不單救了萬寶閣,也救了我柳家六個子弟。」
柳龍安拱手,禮數周全到讓秦宇不太好意思。
「若非小女月婷傳訊於我,老夫還蒙在鼓裡。」
「這份人情,柳家記下了。」
秦宇回了一禮。
「柳家主過譽,天丹閣的事本該有人管,我不過是趕巧了。」
柳龍安搖頭,看秦宇的眼神越來越滿意。
年紀輕輕就丹道逆天,戰力驚人,做事有擔當,說話不卑不亢。
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樣的後生,他忽然頓住腳步。
「秦公子,柳某有個不情之請。」
秦宇抬頭:「何事?」
柳龍安難得露出幾分不自然的神色,乾咳了一聲。
「小女月婷與秦公子同在玄劍宗修行,想必頗為熟絡。」
「老夫觀秦公子人品才學俱佳,若秦公子不嫌棄,老夫願將月婷……」
秦宇的腳步停了,他花了兩息工夫才反應過來柳龍安在說什麼。
「柳家主,」秦宇嘴角扯了一下,有種想笑又不太好笑出聲的古怪感覺。
「我跟令千金確實是同門,不過……」
他頓了頓,措辭委婉。
「在下已是有婦之夫,內子是玄劍宗聖女劉雪晴。」
「令千金的心意,在下感激,但實在受之不起。」
柳龍安愣了兩息,隨即釋然,拍了拍秦宇的肩膀。
「果然是英雄配佳人,是老夫唐突了。」
「不過這話我得說在前頭,柳家的大門永遠為秦公子敞開。」
「不論何時何地,秦公子一句話,柳家傾力相助。」
秦宇抱拳致謝,柳龍安不再多留,領著手下揚長而去。
腳步聲漸遠,秦宇獨自站在廢墟旁。
晚風送來焦木的味道,混著淡淡的丹香。
他抬頭望了一眼暮色中的京城天際線。
把剛才黑袍老者臨死前的那些話翻出來,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血煞門,滅了。
吞靈蝠王,碎了。
天丹閣,毀了。
軒靈王三條線,斷了兩根半,但這事情遠沒有結束。
秦宇眯了眯眼,轉身離開。
…………
京城以東數百里,一座占地百畝的莊園隱匿在群山褶皺之中。
四周布滿禁制,外人走到三里之內便會被陣法引入死路。
莊園核心,地下石室,沒有燈,沒有燭。
唯一的光源是主座上方懸著的一顆琥珀色靈珠,散發著昏沉的暖光。
軒靈王趙軒靈端坐在萬年玄鐵鑄成的王座上,頭戴金色龍紋面具。
雙手擱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叩著鐵面。
嗒,嗒,嗒,石室里只有這個聲音。
一枚破碎的傳訊符躺在他腳邊。
符面上的蟒紋已經黯淡,殘留的靈力像將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
那是黑袍老者臨終時捏碎的傳訊符,信息很短,只有三句。
天丹閣被滅,禁藥曝光,動手的人叫秦宇。
趙軒靈的手指停了,嗒的一聲沒響,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脆裂。
萬年玄鐵鑄成的王座扶手,在他五指收攏的瞬間碎了一截。
黑色的碎鐵從指縫落下,叮叮噹噹砸在石地上。
「秦宇。」
兩個字從面具後擠出來,帶著嗬嗬的氣音。
不是念名字,像是在磨牙。
「區區一個金丹中期……」
他右掌抬起,掌心朝下,靈力灌入王座。
王座承受了兩百年修為凝聚的一掌,從中間裂開。
萬年玄鐵崩碎,碎塊砸進石壁里,牆面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整座石室顫了三顫。
頭頂的琥珀靈珠盪了兩盪,光影忽明忽暗地拉扯著趙軒靈的影子。
他站在碎裂的王座殘骸中,面具後的一雙眼布滿血絲。
「二十億靈石打了水漂,天丹閣十七城分閣盡數毀於一旦。」
「三年的布局,栽在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輩手裡?」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可石室四壁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石室入口的鐵門被人叩響。
三長兩短,是最高級別的緊急匯報。
「進來。」
鐵門推開,兩名身披黑色斗篷的修士魚貫而入。
金丹後期修為,步伐無聲,跪地抱拳。
「啟稟王爺,屬下已將東宇山脈的舊案徹查完畢。」
為首之人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呈上。
「血煞老魔與吞靈蝠王的死,此前只有模糊線索,屬下不敢妄下定論。」
「但經過半個月的交叉比對和暗探回報,現已確認......」
他的聲音沉了三分,繼續說道。
「兩件事都是秦宇乾的,跟他脫不了關係。」
石室的空氣一瞬間冷到了冰點。
趙軒靈沒有動,面具後的呼吸聲卻粗重了一倍。
第二名黑衣人接口補充。
「此前因證據不全,屬下僅列為疑似。」
「如今天丹閣一事印證了此人的行事手段與實力。」
「加上最新的調查情況,屬下確認無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