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陸沉金丹巔峰,戰力超過八轉。」
「在整個雲霄山脈都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血煞老魔端起旁邊侍者遞來的新骨杯,抿了一口酒,緩緩說道。
「你以為憑血煞門的本事,能擒住一個八轉以上的金丹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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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一柄尖刀,扎進趙清雪的胸口。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血煞老魔放下骨杯,往骨座里靠了靠,嗓音不高不低。
「丫頭,你那養父之所以栽在血煞門手裡,是因為有人給本座遞了消息。」
「什麼時候巡山,什麼時候功力最弱,護山大陣的陣眼在哪。」
「連你養父的功法弱點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趙清雪的身子晃了一下,斷劍差點撐不住。
「你猜猜能拿到這些東西的人,得是什麼身份?」
血煞老魔的手指點了點扶手上那塊九爪真龍佩。
「王室中人。」
四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
趙清雪的臉白得比殿內那些人骨燈座還慘。
她養父的修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八轉以上的金丹巔峰,尋常勢力根本啃不動。
可如果有內應把所有底細都賣了乾淨,那就不一樣了。
「你在騙我。」趙清雪的聲音在發顫。
血煞老魔攤開手,一臉無所謂。
「信不信隨你,反正人是你王室中人遞過來的。」
「本座不過是替人辦事,賺了點辛苦費罷了。」
「你要報仇,找本座找錯了人。」
趙清雪的呼吸亂了,胸口起伏得厲害。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碎裂的肋骨,疼得她嘴角直抽。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王室內部的勾心鬥角她不是沒見過。
若真有人借血煞門的手除掉養父母一族,目的多半是斬斷她在宮外的根基和退路。
趙清雪的眼神暗了一息,僅僅一息。
血煞老魔捕捉到了這一息的動搖,嘴角的弧度加大了半分。
「本座給你一條活路。」
他站起身,暗金龍袍在鬼火下明滅不定。
「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轉身走出這道門,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你刺傷本座的事,殿內上百號人當沒看見。」
「畢竟你是六公主,本座犯不著為了一點面子跟整個王室過不去。」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殿內的長老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在心裡鬆了口氣。
放走一個六公主,總好過惹來王室的滔天怒火。
血天雲第一個附和:「門主仁義!」
血曉雲跟著點頭。
覃長老更是拍著大腿叫好,一副「門主高瞻遠矚」的嘴臉。
趙清雪低著頭,碎發遮住了半張臉。
看不清表情,也看不清眼神。
殿內安靜了五六息,然後趙清雪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不管不顧的笑。
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血沫,沙啞刺耳。
「仁義?」她一字一頓。
「你屠了我養父母滿門一百三十七條人命,拿去煉血丹。」
「現在跟我談仁義?」
她抬起頭,那雙燒著地獄火的眼睛直直盯著骨座上的血煞老魔。
「就算王室中有人遞了刀,握刀砍人的是你。」
「一百三十七條命,你血煞門吃進嘴裡的血肉,吐不吐得出來?」
趙清雪咳出一大口黑血,斷劍在墨玉地面上刮出一道白痕。
「你拿王室嚇唬我,又拿公主身份給自己找台階下,說到底不過是怕了。」
「怕王室追查,怕你背後那位靠山被牽連出來。」
「所以才編出這套鬼話,想讓我自己走。」
血煞老魔臉上的笑收了。
趙清雪的每一句話都戳在他最忌諱的地方。
「讓我走?想得美。」
趙清雪的嗓音已經嘶啞到了極限,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趙清雪今日踏進這道門,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話音未落,她的七竅再度溢出銀白色的光。
這次不是精血,不是壽元,也不是神魂。
是比神魂更深一層的東西,生命精元。
修士最後的底牌,燒完就是一具空殼,永遠不可能再修煉。
等同於自廢修為外加折壽百年。
銀白光芒從趙清雪周身暴漲,殘破的身軀被這股力量強行撐起。
斷裂的肋骨歸位,塌陷的胸腔鼓起,連左肩那根骨刺都被靈力震飛。
她的修為在三息之內從油盡燈枯再次拔升至金丹後期的門檻。
那半截透明斷劍的劍身上,銀白光芒凝成實質,補齊了缺失的劍尖。
不是真正的修復,而是用生命精元硬生生捏出來的一截光刃。
趙清雪提著這柄半真半假的劍,沖了出去。
目標依舊是血煞老魔的咽喉。
血煞老魔眼底閃過一抹厭煩。
他沒有再親自出手,而是抬了抬下巴。
「攔住她,別讓她死,也別讓她近身。」
十二名金丹後期長老同時暴起。
然而動作一出,場面變得極其詭異。
魁梧長老一拳轟出,拳風歪了三寸,堪堪從趙清雪肩頭掠過。
山羊鬍的血線纏上來,力道比方才輕了五成不止,搭在趙清雪手臂上跟撓痒痒似的。
彎月刀長老更離譜,刀劈到一半硬生生收了七分力。
刀背拍在趙清雪後腰上,跟家裡長輩打小孩屁股差不多。
趙清雪被這一拍踉蹌了兩步,愣了一下。
不是打不動她,是不敢打。
六公主三個字像一座山壓在所有長老腦殼上。
門主說了別讓她死,那萬一出手重了呢?
萬一一個不留神把六公主打死了呢?
到時候王室追查下來,門主拍拍屁股沒事,背鍋的可是他們這幫長老。
誰動的手誰死,這筆帳明明白白。
於是十二個金丹後期圍著一個重傷到脫相的女人,跟做戲似的比劃。
你一刀我一劍,力道拿捏得小心翼翼。
生怕打輕了門主不滿意,更怕打重了給自己挖墳。
覃長老站在最外圍,急得滿臉褶子擠成一團。
「用力啊,廢物!」
旁邊一個長老回頭白了他一眼。
「覃老頭你行你上。」
覃長老縮回脖子,不吭聲了。
高台上,血煞老魔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殿外暗影中,秦宇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這群魔頭被六公主的身份嚇成了這副德行,倒省了他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