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三千?我聽說是八千。」山羊鬍眼珠子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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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那是二十年前的數了,後來又補了五千。」
「當然這是公開的信息,沒公開的很多,估計不少於兩萬。」
獨臂老者壓低嗓門:「門主說了,血煞幡里的冤魂越多,威力越大。」
「要是能湊齊十萬魂,便是五轉金丹巔峰強者來了也得繞道。」
聞言,秦宇的手指在袖子裡無聲蜷縮,胸腔里那怒火又往上拱了拱。
十萬條人命換一件武器,這話說得雲淡風輕,真是邪惡極致。
這種魔門就是修真界的毒瘤,必須覆滅。
「今晚這場面夠大的,上次這麼齊全還是五十年前。」
壯婦趙婆子灌了一口酒,胖臉漲得通紅。
矮瘦老頭嗤笑:「廢話,門主兩百整壽,誰敢缺席?」
「缺席的那就是不給面子,不給面子的下場你又不是沒見過。」
「去年天狼分舵的那個副舵主,不就是因為遲到了半個時辰,被門主當場抽了三百血鞭?」
「三百?那人還活著」趙婆子咋舌。
「活個屁,第一百鞭下去,魂都抽散了,後面兩百鞭是抽給活人看的。」
廣場上的笑聲此起彼伏,說的人無所謂,聽的人也無所謂。
死人在他們嘴裡不比螞蟻金貴。
秦宇的目光從這群魔頭臉上一個個掃過去。
前世九天十地,魔域十八層里最兇殘的魔修,也不過就是這副嘴臉。
自以為站在食物鏈頂端,把旁人的血肉當盤中餐。
渾然不知有一雙眼睛正在暗處丈量他們脖子的粗細。
亥時三刻,最後一批分舵舵主趕到。
廣場上擠了近百號金丹境的魔頭,加上他們帶來的築基隨從,黑壓壓站了一片。
骨柱上的綠火被這麼多人的靈力氣息激盪得搖來晃去。
四面崖壁上的陣紋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在喘粗氣。
喧鬧到了頂點。
突然,從煞主殿方向,一股氣息傳了過來。
那氣息不像靈力,更像是從地底裂縫裡滲出來的瘴氣。
沉,厚,黏稠,帶著能把人五臟六腑攪成漿糊的壓迫感。
廣場上離得最近的十幾個築基弟子膝蓋一彎,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自願跪的,是腿軟了。
漸漸的,那股氣息越來越濃,越來越重。
廣場四角的骨柱上,幽綠鬼火齊刷刷矮了三寸。
近百位金丹魔頭的臉色幾乎同時變了。
有人放下了骨杯,有人收起了笑容,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硬生生頓住。
只見一道身影從煞主殿方向緩步走來。
靴底踩在白骨路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人影走進廣場的燈火範圍,面目終於清晰。
那是一個看上去身量修長,面龐削瘦,顴骨高聳之人。
一雙狹長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深處像兩口枯井,看不到底。
而他穿著一件暗金色的長袍,袍面上用金絲繡著一條五爪蟒龍。
龍身蜿蜒盤踞在袍服之上,鱗片在綠色鬼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髮絲用一根骨簪束在頭頂,鬢角有幾縷銀絲,襯得面容愈發陰鷙。
這就是血煞門門主,血煞老魔。
他走路的時候周身沒有靈光外泄,沒有氣浪翻湧,甚至連衣角都不怎麼飄。
可方圓百丈之內的空氣全在發抖,那是金丹巔峰威壓外放的效果。
秦宇半閉的眼帘終於抬起了一線。
他的神念無聲無息地探了過去,血煞老魔體內的靈力波動落入他的感知。
那股靈力深沉厚重,的確是七轉金丹巔峰該有的靈力精純程度。
秦宇收回神念,重新半闔上眼。
此時,血煞老魔經過廣場的一瞬,近百位金丹魔頭齊齊單膝跪地。
血天雲跪在最前頭,腦袋壓得極低,嗓門拔得極高。
「恭迎門主,恭賀門主兩百大壽,壽與天齊!」
血曉雲緊隨其後,圓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門主萬壽無疆!」
第三位副門主,一個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跪在血天雲左側。
秦宇的神念掃過去,九轉金丹巔峰,三人里最弱的一個。
「弟子血無雲恭賀門主壽辰!」
這聲門主叫得恭敬,膝蓋骨磕在墨玉地面上,咚的一聲。
「恭賀門主壽辰。」
近百人的聲浪在山谷里翻滾,連崖壁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血煞老魔走過人群中間,那目光從頭到尾沒有往兩邊看過一次。
不是故作姿態,是真的懶得看。
他徑直走上高台,走到那張巨獸肩胛骨打磨成的血色王座前。
王座很大,底座是用不下數百顆生靈頭骨壘成的。
頭骨大小不一,人的、獸的,還有幾顆明顯是妖族幼崽的。
眼眶裡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幽冷光,百顆頭骨百雙空洞的眼窩。
血煞老魔袍角一甩,坐了上去。
暗金龍袍的衣擺鋪展在骨座兩側,金絲蟒龍在鬼火下明滅不定。
他靠著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叩了兩下。
「起來吧。」
嗓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廣場。
連山谷入口處值守的弟子都聽得見。
近百位金丹魔頭這才站起身,呼了一口氣。
有好幾個額頭上全是汗,膝蓋打著哆嗦,站起來的動作比跪下去時慢了三拍。
血天雲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恭恭敬敬捧到高台下方。
「門主,這是今日攻滅青雲宗,繳獲的一些至寶,特獻予門主作壽禮!」
血煞老魔的眼皮都沒抬,右手食指在扶手上彈了一下。
旁邊侍立的一名金丹長老立刻上前接過玉盒,退到一旁。
血曉雲緊跟著上前,捧出一隻更大的檀木匣子。
「門主,弟子搜羅了三株數千年血靈芝,可助修煉血煞大法更進一層!」
血煞老魔的指尖停了一瞬,那雙枯井般的眼睛終於往下瞟了一眼。
「放著。」兩個字,沒有誇獎,沒有評價。
血曉雲卻樂得嘴角快咧到耳根,退回隊列時腰彎得比進去時更低。
分舵舵主們像排了號似的,一個接一個上前獻禮。
靈石、丹藥、靈器、功法殘卷、稀有靈材、礦脈契書……
堆在高台下的寶物越來越多,靈光交錯,映得整座廣場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