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盞茶的工夫後,大殿正門傳來腳步聲。
血天雲換了一身嶄新的血紅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踱著方步從殿內走出來,身旁還跟著一個人,那人身材矮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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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同樣的血紅長袍,但肩頭多繡了一圈銀色雲紋。
圓臉,小眼,笑起來像一尊彌勒佛。
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比刀子還冷。
秦宇的神念輕輕掃過,是金丹巔峰。
氣息比血天雲沉穩兩分,靈力精純度也高出一截。
實力在八轉到九轉之間,應該是另一位副門主。
而這位副門主名為血曉,兩人在殿門口的台階上站定。
矮胖男人血曉雲從袖中掏出一隻玉瓶,拔了塞子。
倒出一粒暗紅色的丹藥,塞進嘴裡嚼了兩口。
「天雲,青雲宗那批貨色,可有給門主留好的?」
矮胖男人的嗓音尖細,聽著叫人渾身難受。
血天雲拍了拍胸脯,滿臉諂媚。
「二哥放心,最水靈的五個,我碰都沒碰,專門留給門主。」
「曉得門主好哪一口,都是十七八的年紀,皮膚白嫩,根骨也乾淨。」
矮胖男人點了點頭,小眼睛眯成兩條縫。
「門主那人你是清楚的,修煉之餘最好這口調劑。」
「你辦事妥帖,門主不會虧待你。」
血天雲嘿嘿笑了兩聲,搓著手湊近了些。
「二哥,聽說今晚的壽宴排場不小?」
血曉雲往四下掃了一圈,壓低聲音。
「何止不小,畢竟今日是門主兩百歲正壽。」
血天雲笑道「對對對,百年一次的壽宴,門主脾氣都好了不少。」
血曉雲神情略微嚴肅起來,繼續說道:
「各地分舵的舵主全部收到了召令,最遲今夜子時前必須趕到。」
「總之今夜這場壽宴,血煞門有頭有臉的人物,一個不落,全會到場。」
「你回去把精神提起來,換身最體面的行頭。」
「門主兩百年辦一回,眼裡揉不得沙子,哪個環節出了紕漏,你我都兜不住。」
血天雲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絕不掉鏈子。
兩人說了幾句便分頭而去,殿門口重歸安靜。
秦宇靠在牆上,半闔著眼,跟睡著了一樣。
但他的心跳慢了兩拍,心中暗自盤算著。
血煞門門主兩百歲大壽,各分舵舵主齊聚。
全門上下有頭有臉的人物,今夜子時前悉數到場。
這正不是一網打盡的機會嗎?
秦宇的嘴角沒動,但眼底多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
他站直身子,以一個值守衛兵的姿態重新靠回牆壁。
神念再度釋放,這一次不再是粗略的掃描。
混沌神魂化作千百條比蛛絲還細的感知線。
貼著地面、牆面、穹頂,一寸一寸地爬過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陣法節點的位置,靈力迴路的走向,暗門密道的出入口。
甚至連大殿後方通往煞主殿的那條地下甬道里,每隔多少步有一塊鬆動的地磚,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廣場四角的骨柱底座埋著四塊陣眼石。
陣眼石與祭壇的萬魂血陣相互勾連。
毀掉這四塊石頭,噬魂血陣的威力至少折損六成。
這些布防在血煞門看來固若金湯,在秦宇眼中不過是一張攤開的地圖。
他前世攻破過十萬座比這精密百倍的魔域禁地,拆陣就跟拆積木差不多。
月亮被雲層吞沒了,山谷里只剩骨柱上的幽綠鬼火。
遠處的黑石屋舍中傳來隱約的嘈雜聲,弟子們在搬運酒罈、布置宴席。
有人抬著成箱的骨杯骨碟從秦宇身旁經過,腳步匆匆。
空氣中瀰漫著血煞門特有的腥甜氣息,混著酒氣和煞氣。
秦宇紋絲不動地站在暗處。
血紅勁裝貼著他的肌膚,骷髏圖騰在胸口無聲獰笑。
很快月上中天,被雲層啃得只剩一道慘白的牙印。
山谷里的風裹著血腥味往人臉上糊,嗆得人胃裡直翻。
秦宇靠在殿門側牆的暗影里,半闔的眼帘下,瞳孔黑沉沉的,不見底。
從戌時起,山谷四面八方就沒消停過。
御劍破空的嗡鳴聲一陣接一陣,有從北面來的。
有從東面來的,還有直接從地底甬道鑽出來的。
顯然是分舵舵主們到了。
最先出現在廣場上的是一個矮瘦老頭,灰白頭髮紮成一根辮子甩在腦後。
穿著洗得發白的血紅勁裝,看上去寒酸。
可他落地的一瞬,廣場周圍值守的弟子齊齊縮了縮脖子。
那是金丹後期的修為,靈力內斂得極深。
老頭身後跟著兩個築基巔峰的隨從。
抬著一口半人高的黑木箱子,箱上貼著三道血色封條。
緊跟著來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壯婦,修為同樣是金丹後期。
壯婦嗓門大得嚇人,還沒走到廣場中央就扯著嗓子跟熟人打招呼。
「老周,你個棺材瓤子還沒死呢?上回在白骨谷不是被人打斷了三根肋骨?」
矮瘦老頭翻了個白眼:「你閉嘴吧趙婆子。」
「當年你偷了玉面蛟的蛋被追了八百里的事,要不要我再講一遍?」
兩人罵罵咧咧,卻笑得見牙不見眼,老熟人了。
一個接一個,分舵舵主帶著各自的親信走進山谷。
有大搖大擺的,有縮頭縮腦的。
有沉默寡言的,也有一進門就找人攀交情的。
但每一個踏入廣場的人,修為都在金丹境以上。
秦宇數了數,光金丹中期以上的舵主就來了二十七個。
加上原本駐守總壇的長老和三位副門主,金丹境以上的魔頭已經超過九十人。
廣場上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魔頭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處,端著骨杯灌酒,嘴裡說的話比酒還難聞。
「西陵分舵上個月抓了一窩鍊氣期的散修,上萬人。」
「扔進血池裡泡了七天,硬生生給我煉出八瓶血煞丹。」
說話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乾瘦男人,金丹後期,端著骨杯嘖嘖咂嘴。
「八瓶?你那手藝見長啊。」旁邊一個獨臂老者挑眉。
山羊鬍得意洋洋:「廢話,關鍵是火候。」
「人還沒斷氣就得往裡丟,等涼透了再泡,藥效少一半。」
獨臂老者哈哈大笑:「你這法子跟咱門主學的吧?」
「門主當年煉千魂血煞幡,那可是用了整整一萬三千條活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