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音到最後,劉雪晴的神念微微發顫。
「我不要再被關在籠子裡等了,這輩子都不要了。」
秦宇沉默了一息,他想起那間紫雲峰上的孤峰閣樓。
未婚妻被大半年的幽禁,抬頭是冰冷的玄石穹頂,低頭是萬年玄冰床。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修煉,和從零星消息里拼湊出他還活著的證據。
那種等待,比任何酷刑都折磨人。
他正要開口,大殿入口處的空氣驟然一緊。
一股熟悉的靈力波動從殿外碾壓進來。
紫色的光芒率先越過門檻,沿著青石地面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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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弟子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身穿一件嶄新灰袍的上官煙出現在殿門口。
她換過了衣裳,洗去了臉上的血跡。
白髮被重新束起,插了一根素銀簪子。
乍一看,與平日那個威嚴的核心長老別無二致。
只是嘴角兩側多了幾條深深的紋路,那是憤怒壓到極限後留下的痕跡。
上官煙的目光越過滿殿弟子,精準地落在那對並肩而立的身影上。
李建的眼皮猛跳了兩下,隨即低下頭,嘴角在袖子遮擋下勾了勾。
上官煙穿過人群,每踏出一步,金丹後期的修為威壓便濃厚一分。
周圍的弟子紛紛退讓,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在劉雪晴面前三步處站定。
「聖女大人。」
稱呼咬得極重,透著刺骨的嘲意。
「我方才在紫雲峰聽到了一個有趣的消息。」
「堂堂玄劍宗准聖女,要跟一個金丹初期的內門弟子,去覆滅擁有七轉金丹坐鎮的血煞門?」
上官煙歪著頭,打量劉雪晴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劉雪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
劉雪晴直視著上官煙,太陰劍體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兩天後,就是你的聖女冊封大典。」
上官煙的嗓音拔高了半分,在石壁間嗡嗡迴蕩。
「燕雲老祖親自操辦,神武王朝各大勢力的使團悉數到場觀禮。」
「這場大典關乎我玄劍宗未來數百年聲望,豈容你一個小丫頭任性妄為?」
上官煙往前逼了半步,紫色靈力在指尖凝而不發。
「按宗門鐵律,冊封大典結束之前,聖女必須留在聖女峰閉關淨身。」
「不得外出,不得接取任何任務,不得離開宗門半步。」
「這條規矩,連元嬰老祖都沒法破例。」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戳在劉雪晴最痛的地方。
她的呼吸一滯,攥緊的拳頭鬆開又握緊。
大典的日子是燕雲老祖親定的,確實不能更改。
上官煙看到劉雪晴臉上的掙扎,露出得意的笑容。
「怎麼,無話可說了?」
「聖女之位可是老祖親自宣布的,大典也是老祖親手安排的。」
「你總不能為了一個男人,把老祖的臉面和宗門的體統踩在腳底下吧?」
聞言,劉雪晴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面色白了幾分。
上官煙這番話固然險惡,但每一個字都砸在了規矩上。
聖女冊封大典是宗門最高規格的典禮之一。
她若缺席或推辭,不止燕雲老祖顏面掃地。
整個玄劍宗在各大勢力面前都會淪為笑柄。
這個代價,她承受不起。
就在上官煙得意洋洋等著看劉雪晴哭著求饒的時候。
一道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不輕不重,平平淡淡。
「雪晴,你留下參加大典吧。」秦宇從石柱旁走出來。
他徑直走到劉雪晴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血煞門,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劉雪晴猛地抬頭:「秦宇哥哥,可是.....」
「一個七轉金丹巔峰,三個九轉金丹巔峰,百來位金丹長老。」
秦宇的嗓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報一串菜名。
「他們加一塊兒都不夠我熱身的。」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他說什麼?不夠熱身?」
「金丹初期的人去打七轉金丹巔峰,還說不夠熱身?」
「狂,古往今來第一狂人!」
甚至有人趴在石柱底下,嘴唇哆嗦著發出嘶嘶的嗤笑。
「死到臨頭還吹牛,好啊,去吧,最好死在外面別回來!」
上官煙的瞳孔收縮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她轉過身看著秦宇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心中暗道:去吧,去吧。
有膽量的儘管去,這一去,便是有去無回的死路。
秦宇鬆開劉雪晴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兩個字。
「等我。」
說完,他轉身朝殿門外走去,青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背影挺拔如劍,從容得不像是赴死,倒像是出門散步。
劉雪晴站在原地,死死咬住下唇,一滴淚落在青石地面上。
她沒有追上去,不是不想追。
是她知道,追上去也攔不住他。
這個男人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滿殿弟子望著那道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議論聲炸成了鍋。
「死定了,絕對死定了。」
「一個人去覆滅血煞門?做夢都不敢這麼編。」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不去送死,三個月內完不成任務,照樣被逐出宗門。」
「前有虎後有狼,進退兩難,這回誰都救不了他了。」
嘲諷聲此起彼伏,一浪蓋過一浪。
李建站在石案後頭,滿臉憂心忡忡的表情下。
那雙渾濁的老眼深處,藏著一絲誰都看不到的笑意。
死吧,小子。
死在血煞門的噬魂血陣里,連骨頭渣都別想剩下。
上官煙也不再多留,灰袍一轉,向殿外走去。
路過劉雪晴身邊時,她停了一步。
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話。
「安心準備大典吧,聖女殿下。」
「至於秦宇……就當是提前給他燒了頭炷香。」
上官煙的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兩息。
但劉雪晴沒有回她,那雙清亮的眸子越過上官煙的肩頭。
她望向了殿門外那條被月光鋪滿的青石長路。
秦宇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盡頭,連衣角翻飛的殘影都不剩了。
上官煙本已邁開腳步,走出兩丈遠,又停了下來。
她回過頭,打量著劉雪晴怔怔望向門外的側臉。
那張臉上沒有哭,也沒有慌。
只是安靜得不像話,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