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帶路的女子也笑著點了點頭,像是十分認可周應淮的話。
祝禧被他說的一頭霧水,身在他的地盤,也只能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
三人穿過雕花連廊,去了西廂房。
廊下花開遍地,綠影重重。
祝禧只覺花開瀲灩,芬香醉人。
「這是古師傅外祖家的老宅子。」周應淮解釋道,「古師傅年輕時定居蘇杭,這些年嫌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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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禧抬眼,「那這次?」
「這次是專門為了咱倆的婚事回來的。」周應淮笑的很好看,「還罵我了。」
「罵你都是輕的,我就該直接拒了你這單子。」
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祝禧這才發現,兩人已經站在門口。
周應淮聳聳肩,牽著她抬腳走進。
「古師傅。」
她跟著周應淮,也喊了聲,「古師傅。」
屋內右側的圓桌旁,圍坐了三個人。
周母關女士,妹妹周令儀。
而最中間坐著的那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便是古師傅。
見到祝禧,眼前一喜,帶著慈愛。
周應淮小聲道,「老婆,能讓古師傅這樣笑的沒幾個,我就說她老人家一定喜歡你。」
祝禧笑著頷首,先給周母打了招呼,「媽媽。」
周母會心一笑,「禧禧,快過來坐,坐在媽媽旁邊。」
說著,還拍了拍空著的圓凳。
周令儀在最外側,立馬放下手裡的料子過來挽她的胳膊,「嫂子,快來看,古師傅帶的這批宋錦,真的是千金難求。」
祝禧坐在周母和周令儀旁邊,看著正紅的宋錦和上面的龍鳳花紋,一眼便覺得驚艷。
「媽媽,古師傅。」祝禧又喊人,笑的眉眼彎彎。
周母拉起她的手,心疼道,「幾日沒見,怎麼又瘦了這麼多!」
世界上有一種瘦,叫媽媽覺得瘦。
祝禧昨天下午離開醫院時,剛稱了體重。
多虧了樂知時那兩盒紅燒肉包子,她成功胖了三斤。
「醫院工作那麼辛苦,吃又吃不好,好好的人都瘦脫相了。」
祝禧單手拍了拍臉頰,淺笑回話,「還好。」
也沒到瘦脫相的嚴重程度。
「醫院還是很忙?」周母又責怪周應淮,「周應淮,你不要總想著掙錢,剛答應我跟你爸不出差,昨天你又去了哪裡?」
周應淮一句話也插不進去。
周母又拍了拍古師傅的手肘,「你替我多罵他幾句,小時候挺省心。怎麼結了婚還倒退回去了。」
「自己媳婦不知道自己心疼,嫁給他這個呆子也是倒霉。」
周母一句接一句,讓古師傅責罵周應淮,又讓祝禧監督,隨時跟她匯報。
祝禧只笑,她想說不倒霉。
如今錢多的話花不完,還能仗勢欺人,誰都不怕。
她餘光瞥到周應淮無奈挨罵的樣子,又抿唇強壓,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
「媽。」周令儀開口道,「你讓嫂子監督,還不如讓我來。」
她暗暗取笑周應淮的妻管嚴和祝禧泛紅的耳朵,「哥嫂他們新婚夫妻,一心一體,怎麼可能幫你監督。」
周母溫和慈笑,「就你能!」
「你從小跟在你哥屁股後面,你哥讓你往東,你絕不往西。交給你,我還得多生一份氣。」
那邊圍坐的全是至親至愛,周應淮手裡落空太久。
眼瞅著自己除了挨罵還是挨罵,圓桌又那邊沒他的位置,他只能獨坐在一旁。
看了眼備好的茶水,放在鼻下聞了聞。
周母又嘚嘚說了好多,不是在罵周應淮就是在指責周令儀。
兄妹倆,一個也沒逃掉。
祝禧在中間,忍笑實在辛苦。
古師傅恰時開口,「好啦,好啦,你今兒來我這兒不是教訓孩子的。」
祝禧抬眼,正巧撞上古師傅看過來的眼神。
「先量體吧,量完讓孩子回去補覺。你看那眼底的烏青,怪讓人心疼的。」
祝禧點頭,「聽古師傅的。」
古師傅起身去拿工具,周母趁機拉著她閒話家常。
「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原本讓你睡覺補眠的。但古師傅蘇杭那邊還有事,今晚就得趕回去。」周母拍著她的手,「今日只量體,繪稿、定款這些,到時候讓阿淮拿去給你看。」
祝禧本就不懂這些,「媽媽您定吧,我都行。」
周母搖頭,慈愛道,「婚禮一輩子可能就一次,這大婚的吉服半分也倉促不得。」
「定稿、量體、繪稿,這是初期工作。確定了這些,就得找師傅刺繡。龍鳳飛騰,牡丹流雲,並蒂如意,一針一線都有講究。」
「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古師傅補充,「三年期壓縮成一年,我得推掉未來一年的所有訂單。」
聽聞這戲,祝禧第一印象就是麻煩。
第二直覺就是想說算了。
周應淮獨坐在旁,「祝禧只量體,剩下的我來,你們不要麻煩她。」
「你呀。」周母又怪他,「最好也是閒人一個。」
「那你得讓爸出山,不用太久,一年就好。等我媳婦兒順利住院總畢業,他就解脫了。」
祝禧回頭,對上周應淮幽邃的眸。
周應淮沖她挑眉,起身幫她換了手旁的茶,「喝這個。」
量體是件很細緻的事情。
許多細節都要注意。
起初祝禧只以為像定做旗袍那樣,量幾處就好。
沒想到量的不止肩寬、胸圍、腰臀,連抬手的弧度、行走時裙擺擺動的幅度都得一一記下。
婚禮當天,新娘抬手敬茶、行禮、轉身的姿態都要放進版型里,保證華美之餘又不束縛動作。
又因中間相隔太久,不得不考量新娘的身材變化。
所以要處處考慮,不能落下一處。
根據最初量裁的尺寸,去手繪工筆稿。
這一步,又得反覆修改七八版。
婚服還得要好寓意,主紋更要凸顯福在眼前、富貴同心,又不能失了婚姻安穩綿長。
古師傅量,剛才引路的女子在記錄。
懷孕的周令儀坐在原處,喝了口花茶。
「紋樣、面料、絲線,就這三樣都得選上一個月。」她調侃祝禧,「嫂子,你婚禮在八月,天熱。這料子和里襯,更得講究。」
周應淮長身祁立,滿心滿眼都是祝禧。
「哥,我要是古師傅,一想到要在一年要趕出一套媽媽滿意的婚服,我也得多罵你幾句。」
「不過嫂子能答應辦婚禮,我確實挺意外的。」周令儀咂嘴,「媽,你給嫂子定做的鳳冠,今天一塊兒讓嫂子選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