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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別留我一個人

  病房裡。

  傅老太太半靠在床頭,面色慘白。

  不過短短數日,整個人蒼老憔悴了不止一點。

  江以寧走到病床邊,語氣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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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您保重身體。」

  傅老太太長長嘆了口氣,第一次露出疲軟。

  「都是我的錯,是我太偏執。」

  「從前我總執著於沈妙音,誤以為淮晏對她特殊,一次次失了分寸。」

  「現在我才徹底想明白,那時候的淮晏,從來沒有為沈妙音瘋過。」

  她抬眼看向江以寧,字字誠懇。

  「以寧我不想說其他的,我只想告訴你,淮晏不在乎沈妙音。」

  「其實從你媽媽找到他後,他一直在幫你鋪路,替你媽查清當年沈晚真相。」

  江以寧身形一頓,沒有說話。

  「坐過來吧,孩子。」

  傅老太太輕輕拍了拍床邊,眼底滿是酸澀。

  「淮晏認識你的時間,比你想像中還要早得多。」

  「你媽媽當年走投無路,又偶然幫過他一次,只能求他護你一世安穩。」

  「而那時候我偶然在他抽屜里看到了你的照片,覺得你在他心裡一定有分量,才強硬敲定了你和他的婚事。」

  「當年你的風波能快速消下去,是淮晏做的。」

  「他不讓你深挖幕後,只是怕你招來殺身之禍。」

  傅老太太苦澀勾唇,滿是自責。

  「我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像是藉口。」

  「可當年的凱爾家族,早已盯上傅家,對方手段狠戾陰毒,從不留半點餘地。」

  「我們傅家所有人都受過他們的暗算,險些喪命。」

  「淮晏不敢賭,更不敢拿你的命賭。」

  「是我愚鈍,是我糊塗,從未深究過其中利弊,只憑表面假象誤會他。」

  「如今這樣,我也有錯。」

  江以寧沉默著,一時無言以對。

  這麼多年的委屈,都是實打實親身經歷的。

  可到頭來,所有人都告訴她,他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護她。

  這讓她無從反應,不知該怨、該恨,還是該釋然。

  良久,江以寧才輕輕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

  「您好好休養,身體最重要。」

  「等傅淮晏好轉,我帶他來看您。」

  傅老太太眼眶泛紅,連連點頭。

  「好,好,我等你們。」

  離開病房,心頭的堵塞感依舊沉甸甸壓著,揮之不去。

  江以寧斂好情緒,轉身去找溫均山,詢問後續治療方案。

  溫均山:「他的情況並非不可逆,雙腿和眼部神經都有恢復的機會。」

  「只是後續復建周期極長,過程痛苦難熬,需要極強的毅力堅持下去。」

  江以寧將這句話記在心裡。

  「你連日奔波,身心俱疲,先回去休息吧。」

  溫均山看著她憔悴的模樣,心疼極了。

  「如今所有風波盡數平息,該好好休息了。」

  江以寧沒有推辭。

  回家後,她沾床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凱爾家族的消息席捲全網。

  盤踞海外多年的黑暗勢力一朝崩塌。

  賀思澤與秦正濤雙雙被捕,罪證確鑿。

  等待他們的唯有死刑,再無翻身可能。

  江以寧長長吐出一口氣,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終於落地。

  她簡單收拾一番,去到醫院。

  剛走進病房,就看見一眾醫生束手無策。

  看見江以寧趕來,醫生如同見到救星,連忙上前。

  「江小姐,您可來了!」

  「傅先生不肯進食,拒不配合基礎康復護理,我們怎麼勸說都沒用,麻煩您幫忙勸一勸。」

  這話讓傅淮晏轉過來,「你來了?」

  他嗓音沙啞虛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話音未落,床上傳來一陣凌亂的動靜。

  傅淮晏似乎忘了自己腿傷,狼狽地從床上摔落。

  江以寧心頭一驚,快步衝上前,俯身去扶他。

  「你瘋了?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嗎!亂動什麼!」

  傅淮晏視物全無,雙腿無力支撐,整個人虛弱不堪。

  他卻全然不顧身上的傷痛,抬手精準攥住江以寧的手腕。

  順勢用力,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懷抱緊繃又顫抖,帶著惶恐與不安。

  「對不起。」

  他嗓音發啞,貼著她的耳畔低喃,滿是卑微示弱。

  「我太怕了,依依,別走,別留我一個人。」

  江以寧自知認識傅淮晏這麼多年。

  他永遠矜貴冷靜,事事運籌帷幄,從無半分失態。

  她從未見過這般脆弱的他。

  她沒說話,打算先扶他起身。

  可腰間的力道驟然收緊,傅淮晏死死抱著江以寧不肯鬆手,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害怕。」

  三個字輕得像嘆息。

  黏人又可憐。

  江以寧又氣又無奈,從沒覺得他有一刻這麼難搞過。

  「我不走。」

  「你先去床上,我就在外面問幾句話,馬上回來。」

  「你先鬆手,乖乖聽話,不然我真的走了。」

  傅淮晏看不見周遭景象,只能憑藉觸感與聽覺捕捉她的存在。

  指尖慌亂無措地在她身上摸索。

  「早點回來。」

  「知道了。」

  好不容易脫身,江以寧走到外面詢問醫生情況。

  「傅先生目前的情況,是創傷後的心理依賴。」

  「他雙目失明,雙腿又重傷,這讓他失去安全感。」

  「而你,是他如今唯一的精神寄託。」

  「他不願進食、拒絕康復,本質是怕你離開。」

  「只要你多陪伴勸說,他大概率會慢慢配合治療。」

  江以寧沉默頷首,心底五味雜陳。

  這時,陸雲深緩步走來,神色懇切。

  「江小姐,能不能多幫幫他?」

  「你也看見了,你不在,他就徹底放棄自己,不肯配合任何治療。」

  「他還年輕,不能就此癱瘓失明,廢掉一生。」

  「當然我不逼你,一切以你的意願為主,畢竟你們早已離婚,他怎麼樣,都與你無關。」

  江以寧莫名地品出幾分綠茶的味道。

  「我知道了,我會勸他。」

  陸雲深心底微松,暗自感慨。

  兄弟,只能幫你到這一步了。

  江以寧轉身折返病房。

  剛推開房門,她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傅淮晏沒有起身,就那樣狼狽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脊背微弓,身形單薄落寞。

  像只被遺棄的金毛。

  江以寧快步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慍怒。

  「你到底在鬧什麼?身體傷成這樣,不知道叫護士幫忙嗎?就這麼癱在地上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