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定好了,扶持魏哲家的策略,但是陳一然也並沒有找對方做什麼交流。在他看來,現在找他們也沒什麼意義,董事會的決議下來之後,聽話的就留下,不聽話那就一腳踢掉就好了。
反正對於他之後要去找的大神,這些人他覺得都不是最重要的。
兩天之後,台積電在張忠謀正式退休後的第一次董事會在新竹總部召開了。
按照台積電的規定,董事會只能由董事長召開。所以這次,陳一然還是用的股東身份,聯繫了支持他的大小股東,對現在的董事長曾繁城進行了施壓。
曾繁城並不是什麼領袖級的人物,他自1997年起就擔任台積電董事會成員,並長期兼任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他一直負責的都是各種公益事業,青年培育、教育合作與藝文推廣之類的,經常舉辦科學競賽、美育活動還有藝術節。
雖然可以說,他參與了台積電近二十年來所有的重大決策,但是每個重大決策都不出自於他。
所以在大股東施壓之後,他沒有太多的猶豫,馬上通知召開了董事會。
台積電的董事會也相當的有意思,大部分都是獨立董事,成員涵蓋產業界、學術界和法律界。
曾繁城按照流程,先確認了在場董事的身份。首先就是他自己,新任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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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李鍾熙,國發基金代表,最大機構股東,可以說就是官方股東。
陳一然,持股的董事。
這三個人,就是董事會中僅有的持股成員了。
剩下的就是五位和台積電毫無關係的獨立董事,他們也都明白今天的情況,基本上都沒看曾繁城,全都盯著陳一然,想看他今天要提出什麼議題。
陳一然也環視了一周,心中暗暗算計這幫人會不會給他造成什麼障礙。
施振榮,宏碁創始人,台灣科技教父,被稱為挑戰世界的華人企業家。基本上算是中立偏護本土派,立場不明。
彼得·邦菲,前英國電信CEO,是比較務實和友好的。只要陳一然甩過來足夠的訂單,他大概率不會有什麼反對意見。
湯馬斯·延吉布斯,前德州儀器董事長,基本上立場和彼得·邦菲差不多,和魏哲家有一些私人友誼。
鄒至莊,普林斯頓經濟學家,立場不明。
陳國慈,著名律師,立場不明。
曾繁城簽了文件,然後說:「好了,張忠謀董事長,以及蔡力行董事已經辭職的,目前還在任的八名董事都在這裡了。
這次董事會議,雖然是我發起的,是由股東要求的。所以,陳先生,可以說一下你作為股東方面的提議嗎?」
陳一然揮揮手,背後的努諾把幾份文件發了下去。
「你們看一下這些,這是之前股東大會結束後,極光集團向台積電發出的技術對齊邀請。我們都知道,之前由於一些原因。
台積電和極光的關係不算很好,台積電一直沒有拿到最新的FlowEDA更新。現在為了台積電的未來訂單問題,我們需要把之前的技術對齊一下。
畢竟未來的無數訂單,都需要台積電來承接。但是台積電這邊,最近的情況很混亂啊。雖然派了人來和極光集團對接,但是居然說因為人手不足,要在內部排隊。
但是據我所知,谷歌的迷宮EDA的PDK認證上,台積電依然維持了大量的人手。要知道,迷宮EDA,是一款剛剛發布不久,市場占有率無限接近於零的EDA。
不客氣的說,除了英偉達以及谷歌旗下的摩托羅拉,市場上還沒有那個大型公司,會選用這個EDA。我認為,在這個項目上浪費巨大人力,是對股東利益的漠視。
所以,我在這裡要求,罷免現任CEO之一的劉德音,解除他所有職務。」
其他的人沒想到陳一然這麼直白,李鍾熙當即提出了反對:「你是極光的人,當然希望台積電被綁在極光的戰車上。
但是這會加劇台積電對於極光的依賴,極光集團本身就在中國擁有自己的晶圓廠,並且還持有三星的股份。
我有理由懷疑,陳先生你是為了讓他台積電完全依賴極光集團,然後釜底抽薪,讓台積電陷入困局之中。」
如果在台積電的布局不順,陳一然並非完全沒有這種想法,但是他肯定是不會承認的,但是他也沒理李鍾熙,這個人是註定會反對他的。
他將目光移向了其他股東:「我也是台積電的股東之一,對我來說這完全沒必要。而且,我是在很多盟友的幫助下,才拿到了台積電董事會的席位。
雖然很多人都說我中二,說我記仇,但是你們但凡上上網也能知道,我對於員工,對於盟友,對於自己人從來都是很大方的。
台積電如果陷入困局,市值下降,就會影響到我的朋友們,我是不會這麼做的。」
彼得·邦菲沉思了片刻說:「陳先生,核心問題是,如果我們這麼做了,以後台積電對於極光集團的依賴就太大了。」
陳一然故作不解的問:「我不太懂啊,三星現在對極光集團依賴不大嗎?格羅方德現在對極光依賴不大嗎?為什麼你們會擔心呢?
如果說三星還可以說和極光集團互相持股,是更緊密的利益共同體。可是格羅方德和極光集團可是完全沒有持股上的瓜葛。
我認為,你們的思想依然在張忠謀老先生的藍圖中被禁錮住了。他一直在和我對抗,無非就是覺得台積電在技術中,還是有優勢的,哪怕是現在的製程上台積電已經落後於三星甚至格羅方德。
他依然不認為,台積電需要把所有底牌給別人。當初我找他要台積電OPC模型校準的原始晶圓測量數據,要每條設計規則的窗口邊界,要工藝器件仿真TCAD校準參數。
他一直不同意,甚至台積電到現在也沒徹底把這些都交給極光集團,給我們的依然是修改過的數字。
你們說我針對台積電,天地良心,我們的EDA軟體是不一樣的,是ai深度學習懂不懂,就是需要原始晶圓測量數據才能進行優化,就是需要知道哪些區域的規則還有餘量,哪些已經貼到極限。
什麼都不給我們,我們怎麼做工藝設計協同優化?之前的短期合作,已經是看在黃皮衣的面子上了!
現在我說句實話吧,台積電的技術,就是落後了!不依賴極光集團的EDA技術,就是會被時代拋棄!由不得你們有什麼想法,你們只能選擇依賴極光,或者完全完蛋,被時代拋棄。」
本來準備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曾繁城,被這個話激的有點受不了,他其實對於劉德音的去留並不在意。但是作為台積電的老人,他覺得陳一然這話,實在有點侮辱人。
他顫巍巍的說:「陳先生,你剛才還說,你是台積電的股東,你會在乎台積電的利益,現在這麼諷刺我們的技術,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陳一然並沒有給他面子,冷冷的說:「因為你不懂技術,但凡懂技術的,都知道我說的沒錯。你以為我為什麼能坐在這張桌子上,說到最根本的東西上,那就是我的技術足夠好。
沒有人可以替代我的技術!谷歌那個弱智框架,根本沒辦法和我的框架媲美。
台積電現在和我對抗,本身就是完全沒有意義的。ai時代正在走來!你們作為一家晶圓廠,只要負責老老實實生產,就可以躺贏了。」
施振榮打了個圓場:「陳先生不要生氣,老曾不是不懂技術,他只是離開一線太久了一些。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這畢竟是把自家的全部數據給別人,我們肯定會有所疑慮的。」
「哼,三星,格羅方德他們通通都不在乎,就只有你們在乎?當初你們是行業老大,不想給也就算了,你們以為還是三年前呢?你們現在不是行業老大了,甚至行業老二都不是,是行業老三。
而且你們以為我不要這些數據,就不會有人要了嗎?只要是AI逐步發展,EDA行業要進行產業升級,一樣是需要找你們要這些數據的。就算沒有我們,也會有其他人。」
施振榮知道陳一然在詭辯,首先之前的EDA行業是三足鼎立,各司其職,就是拿也只是一部分的數據。還從來沒有一家公司,直接把這個產業從上到下全吃掉。
而且就算是給數據,他相信完全是有方法可以只給一下脫敏數據就可以完成優化的,陳一然明顯就是不願意這樣做,就是想利用技術優勢拿到話語權。
可是技術上,他實在是沒資格和陳一然辯論,他給了邊上的陳國慈一個眼神。
陳國慈思考了一下說:「我並不是不同意陳先生的提議,但是按照台積電的董事會規定,解任或選任董事長或者CEO,不得以臨時動議提出,必須寫進議程。
今天召開會議之前,我並沒有看到關於解任劉德音的議程書,所以從合規性來說,至少這次會議,是不能進行此項議程的。」
陳一然點點頭:「你說的都對,但是董事會規定我是仔細看過的,上面只說了到董事長或者CEO,需要在會議前寫進議程。
但是劉德音並不是CEO,他只是共同CEO。諸位,我最後再說一次,不要找什麼藉口,我今天就是要罷免他,如果今天沒有通過。那我就會召開股東大會,再補董事。
董事要為股東的利益著想,不為股東利益著想的,留著也沒必要對吧。」
陳國慈好像是純粹的合規機器,居然同意了陳一然的一部分觀點:「你說的有道理,CEO和共同CEO從職責上來說是不一樣的,所以理應不按照同樣的職位看待。我同意今天臨時就解任劉德音進行表決。
但是陳先生,我需要糾正你一下,你是不能隨便解任我們的。我們這邊的法律規定,於任期中無正當理由將董事解任時,董事得向公司請求賠償因此所受之損害。這個是強制的,如果你解任我,我必須向台積電索賠。
這筆金額並不低,而且會影響到很多股東的判斷。」
李鍾熙也跳了出來,衝著各位獨立董事說:「為了股東的利益,但不是只為了一個股東的利益。
台積電是額定10人的董事會,只要是不夠6人,都不會觸發自動補選。他需要一個一個解任選任董事,每次都要召開臨時股東大會,他完不成的。很多股東會覺得他在讓台積電變得更混亂,他不一定能得到所有支持的。
各位董事,你們是獨立董事,我希望你們記住獨立董事的設立初衷,就是為了所有權和經營權的問題。我希望你們能站在公司整體利益角度,提升公司的公信力,起好監督制衡的作用,保護中小股東權益。」
陳一然不想再耽擱了,行不行先投一下試試,行有行的辦法,不行有不行的辦法,他沒再多說什麼,看向了曾繁城。
曾繁城環視了一圈,沒有人還要發言,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好,針對解任現任共同CEO劉德音的提議,同意的請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