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通道的感覺跟從低維宇宙進入鴻蒙大陸時完全不一樣。
上一次是跨越宇宙，從一個法則殘缺的世界來到法則完整的世界，雖然兇險，但本質上還在同一套維度框架里。
這一次是跨越維度，整個人像是被從一張紙上撕下來，揉成一團，然後重新展開在另一張更大的紙上。
那種被「重寫」的感覺深入骨髓，連神魂都被拉扯過一遍。
李揚走在通道里的時候，空間感知徹底亂了。
他能同時感知到四個空間維度——長、寬、高之外，多了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方向。
那個方向上的距離無法用里來衡量，只能靠源力的濃度來判斷遠近。
源力越濃，說明離某個「節點」越近；源力越淡，說明正在遠離。
時間也變了，過去、現在、未來不再是一條直線，而是變成了一種曲面結構，像一張被風吹皺的綢布。
他能隱約看到一些片段在曲面上浮動，卻抓不住，也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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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伸手去摸通道壁。
指尖觸到的不是實物，而是一層極薄的源力膜，膜後面是深不見底的維度深淵。
那種感覺像是在摸一面水牆，手指按下去，水膜就陷進去，鬆開又彈回來。
凹陷處會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源力漣漪，漣漪擴散到遠處，便消失在幽暗之中。
他收回手，指尖殘留著一絲溫熱的源力，像沾了露水。
他繼續往前走。
通道盡頭，深藍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純粹。
起初像深海中的一點磷火，後來像一輪被水包裹的太陽，最後亮得幾乎填滿整個視野，卻又不刺眼。
李揚第一個走出通道口。
腳踩上地面的瞬間，他整個人愣住了。
源界。
這片天地沒辦法用言語形容。
天空不是天空，地面不是地面。
天空是深藍色的，但那種深藍在流動，像一片倒懸的深海，有波浪，有暗流，有光斑。
光斑在深藍中緩緩移動，像某種巨大生物在雲層之上翻身。
偶爾有源力凝成的「流星」划過，拖出一道銀藍色的尾跡，尾跡散開後變成細碎的源力塵埃，緩緩落下。
地面是深灰色的，但那種深灰也在流動，像踩在活物的皮膚上，能感覺到細微的脈動。
每一次脈動都從腳底傳上來，順著骨骼往上走，像在提醒他：這片大地是活的。
遠處的山川由源力凝聚而成，山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內部源力流動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血管，又像樹根，從山腳蔓延到山頂，再從山頂散入虛空。
河流也是源力，液態的源力從高處流下來，在低洼處匯聚成源力湖，湖水清澈到能看到湖底每一顆源力結晶的紋路。
結晶在湖底緩慢生長，偶爾有一兩顆脫離湖底，浮上水面，化作光點飄散。
虛空中有島嶼漂浮。
那些島嶼由源力結晶構成，通體深藍，表面有密密麻麻的源力紋路在緩緩轉動。
有的島嶼很小，只有幾十丈寬。
有的島嶼極大，方圓數百里，上面隱約能看到建築的輪廓。
那些建築沒有稜角，像是從結晶中自然生長出來的，與島嶼融為一體。
空氣里的源力濃度高得驚人。
李揚吸了一口氣，肺里灌滿了源力，那種感覺像在吞液態的法則。
源力從鼻腔湧入，順著氣管往下走，進入經脈，跟體內殘存的混沌之力撞在一起。
經脈里炸開了細小的火花。
疼，但能忍。
源力淬體之後，他的神體已經適應了源力的存在。
混沌之力雖然還在，但已經不排斥源力了，兩者在經脈中緩慢地融合。
那種融合不是誰吞掉誰，而像兩條不同顏色的河流匯在一起，彼此試探，彼此滲透。
他轉頭看向身後。
趙青檸走出通道口，腳踩上源界的瞬間，臉色白了一下。
她的步子晃了晃，但沒有倒。
混沌神王初期的修為勉強撐住了源力的壓制，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她抬手按住胸口，呼吸變得又短又急，片刻後才慢慢調勻。
李念青和趙柳安緊跟著走出來。
兩人剛踩上地面，源力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同時按在他們肩上。
李念青的膝蓋彎了一下，單膝跪在地上。
他咬著牙，手撐住膝蓋，想要站起來，卻被源力壓得紋絲不動。
趙柳安撐了兩息，也跪了下去，兩條胳膊撐在地面上，指節發白。
月漓、赤鳶、雪、昊宸走出通道的時候，反應更大。
源力壓在他們身上，四人幾乎同時被按倒在地，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赤鳶的臉貼在泥土上，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被源力壓得含含糊糊的聽不清。
月漓側著臉，銀髮鋪了一地，眼睫顫了顫，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雪和昊宸一左一右趴著，像兩塊被壓扁的冰雕。
石鐵在飛舟上看得直咧嘴，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總軍團長！這地方的地心引力是不是有點大啊？」
李揚沒搭理他。
銀奚馱著小呱和小蝶最後一個走出通道。
三獸剛踩上源界的土地，源力就壓了下來。
銀奚的四條腿同時一軟，整個身體趴在地上，肚子貼著地面，尾巴攤開，動彈不得。
小呱從它背上滾下來，縮在銀奚的肚皮旁邊，哼唧聲都壓沒了。
小蝶用翅膀裹住自己，縮在銀奚的脖子下面，銀紫色的光芒在翅尖微弱地閃了兩下，然後暗下去。
銀奚趴在地上，眼珠子轉了轉，看了李揚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老大，這地方什麼情況？」
李揚蹲下去拍了拍它的腦袋。
「先忍忍。」
銀奚把腦袋擱在地上，尾巴無力地甩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所有人中只有李揚站著。
混沌神王中期的修為加上源力淬鍊後的神體，讓他能在這片源力壓制中正常站立。
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覺到源力在持續沖刷他的經脈，混沌之力被一點一點地替換掉，過程伴隨著持續的隱痛。
那種痛不劇烈，卻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從四肢百骸湧向丹田。
他快步走到趙青檸身邊，伸手扶住她。
「怎麼樣？」
趙青檸咬著牙。
「能站住。但走不了。」
李揚又看了一眼其他人。
李念青單膝跪地，手撐著地面，沒有試圖站起來。
趙柳安趴在旁邊，兩條胳膊撐著地面，臉憋得通紅。
月漓、赤鳶、雪、昊宸四人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銀奚趴著，小呱和小蝶縮在它懷裡。
石鐵和兩千混沌主宰級精銳還在飛舟上。
飛舟停在通道口旁邊，光罩表面的法則紋路暗淡了一大半，源力正在持續侵蝕飛舟的結構。
光罩邊緣不斷有細小的裂紋出現，又被飛舟自身的修復法陣勉強補上，但補上的速度越來越慢。
石鐵站在甲板上，雙手按著船舷，臉色發白。
「總軍團長！飛舟撐不了多久！」
李揚當機立斷。
「所有人進內天地！」
他雙手結印，內天地入口在身前展開。
灰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在虛空中撐開一道門戶。
門戶內部是李揚的內天地，那片他經營了數萬年的世界。
內天地中的源力濃度為零，法則體系是他自己的混沌法則，家人進去之後可以暫時恢復。
趙青檸第一個走進門戶。
她的步子很慢，但走得很穩。
踏入內天地的瞬間，壓在她身上的源力消失了，她深吸一口氣，臉色緩了過來。
李念青和趙柳安互相攙扶著走進去。
月漓、赤鳶、雪、昊宸四人爬起來的動作很慢，但終究爬起來了，踉踉蹌蹌地走進門戶。
銀奚馱著小呱和小蝶走進門戶，體型太大，差點卡在入口上。
趙柳安在裡面拽了銀奚的尾巴一把，銀奚甩了甩尾巴，擠了進去。
石鐵帶著兩千混沌主宰級精銳從飛舟上撤下來，排隊走進內天地。
軍陣的灰金色光芒在門戶中一閃一閃，像一條沉默的河流。
最後一個人進去之後，李揚合上了門戶。
源界的土地上，只剩他一個人。
李揚站在深灰色的地面上，四周是一片安靜的源力世界。
遠處的山川在流動，河流在流淌，虛空中的島嶼在緩緩轉動。
空氣里的源力持續沖刷著他的經脈，混沌之力被一點一點地替換，隱痛從全身各處傳來，但他已經習慣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
深灰色的泥土上有細密的源力紋路，像血管一樣分布在土壤中。
他蹲下去，伸手按在地面上。
掌心觸到的泥土溫熱而柔軟，源力從土壤中滲出來，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
爬到手腕處，便緩緩消散，像被他的神體吸收了。
他收回手，站起來。
該走了。
他沿著一條源力凝聚的小徑朝遠處走去。
小徑很窄，只容一人通過，路面是半透明的深藍色，源力在路面下方緩緩流動。
小徑兩側是空曠的源力平原，平原上長著一些低矮的源力植物，葉子是深藍色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有的植物像草，有的像苔蘚，還有的像一朵朵半透明的蘑菇，傘蓋下懸著細小的源力露珠。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停下來。
源界的天空漸漸暗了一些，深藍色的光芒變得柔和。
遠處的懸浮宮殿依然清晰可見，通體散發著深藍色的光芒，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宮殿周圍有細小的光點環繞，像守衛，又像飛鳥。
他找了一處平坦的源力岩石坐下來，盤膝閉目。
系統面板浮在意識中。
【簽到功能已恢復。
檢測到宿主所在位置：源界。
簽到周期不變，獎勵品質已升級。
是否進行本月簽到？】
李揚點下去。
【叮！宿主完成源界第一次月度簽到！】
【簽到地點：源界·源力平原。】
【簽到獎勵：源力淬體術·基礎篇×1！】
【品階：源界基礎修煉功法。】
【功能：源界每一個生靈從出生就開始修煉的入門功法。
以源力淬鍊神體，逐步將體內的混沌之力替換為源力。
修煉至大成後，神體將完全由源力構成，可在源界任何環境中正常活動。】
李揚掌心多了一枚深藍色的玉簡。
玉簡不大，入手溫熱，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源力紋路。
他把玉簡貼在額頭上，意識沉入。
源力淬體術的圖譜在他意識中展開。
這門功法很簡單，簡單到近乎樸素。
圖譜上只有一套循環路線，源力從外界引入體內，沿著經脈走一圈，把混沌之力替換掉，然後從另一側排出。
循環路線只有一條，但運轉的細節極其精密，每一個節點都要精確到毫釐。
李揚按照圖譜的指引，把源力引入體內。
源力從掌心湧入，沿著經脈緩慢推進。
推進的過程中，混沌之力被一點一點地擠出來，從另一側排出體外。
排出的混沌之力在空氣中化成灰白色的碎屑，被源力平原上的微風吹散。
一圈走完，他感覺到經脈里的隱痛減輕了一分。
他又走了一圈。
第二圈走完，隱痛又減輕了一分。
他睜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源力淬體術雖然只是源界最基礎的入門功法，但對他而言，這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有了這門功法，他就能一步一步地把體內的混沌之力替換掉，直到神體完全由源力構成。
他把玉簡收好，站起來。
遠處的懸浮宮殿在暮色中散發著深藍色的光芒，像一盞指路的燈。
李揚盯著那片光芒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宮殿太顯眼了，在摸清源界格局之前，他不能去那種地方。
他朝源力平原的邊緣走去。
那裡有一片低矮的源力丘陵，丘陵之間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洞穴，可以暫時棲身。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空曠的源力平原，平原盡頭是他走出來的那條通道。
通道已經關閉了，深藍色的光芒從地面上消失，只留下一片平整的泥土。
他轉回頭，繼續走。
內天地中，趙青檸坐在涼亭里，茶壺裡的水剛燒開。
銀奚趴在草地上，肚子朝天，小呱縮在它肚皮上，小蝶停在涼亭的屋檐上。
李念青和趙柳安在石桌旁邊下棋，趙無量站在靈植園邊上打量著那些靈植，柳珏在旁邊給月漓和赤鳶倒茶。
石鐵和兩千混沌主宰級精銳在內天地的另一側紮營，軍陣的灰金色光芒在內天地的天空中連成一片。
石鐵坐在營帳門口，手裡攥著一塊乾糧，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扭頭問旁邊的副將。
「你說這源界，有沒有酒？」
副將想了想。
「應該有吧。」
「那酒跟咱們那邊一樣嗎？」
「不知道。」
「你說總軍團長會不會讓咱們出去找酒？」
「你先想著怎麼出去站著再說吧。」
石鐵嘆了口氣，又咬了一口乾糧。
李揚感知了一下內天地的情況，確認所有人都安好，然後收回感知。
他繼續朝丘陵方向走去。
源力平原上的微風吹過他的衣袍，深藍色的光芒在遠處的懸浮宮殿上閃爍。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
源界......初臨！
接下來先找個地方落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