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二十天，李揚每天做的事只有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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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練功、等回信。
玄黃大世界的法則之氣確實養人。
他每天清晨在宮殿外的廣場上盤坐兩個時辰，玄黃之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沉甸甸地壓在肩頭。
那種厚重感跟鴻蒙本源法則完全不同，像背著一座山在修煉，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擠壓。
但扛過去之後，體內的法則根基明顯更穩了。
蒼玄每天來串門。
有時候帶著玄黃聖女，有時候自己來。
兩人在議事殿裡對著星圖反覆推演封印陣法，把虛元神王留下的秘法拆開，一段一段地摳。
蒼玄不愧是活了十幾萬年的老牌神王，對封印陣法的理解極深，很多李揚沒看明白的細節，他一語點破。
到第十五天的時候，星圖上的九個節點已經被兩人拆解了七七八八。
「始祖封印用的是一套九宮鎖天陣。」
蒼玄的手指沿著九邊形劃了一圈。
「九個節點互相牽制，任何一個節點出問題，其他八個節點會分擔壓力。設計這套陣法的人，手段極其高明。」
李揚盯著星圖看了很久，忽然問了一句：「九個節點同時加固，和逐個加固，效果差多少？」
蒼玄沉默了片刻。
「差一倍。」
他抬起頭。
「同時加固，陣法完整度能恢復到七成左右。逐個加固，最多三成。」
李揚點頭。
這個數據跟他推演的結果差不多。
九宮鎖天陣的九個節點互相依賴，單點修復的效率遠不如同時出手。
「那就要九位神王同時到位。」
蒼玄嘆了口氣。
「一個蘿蔔一個坑，少一個都不行。」
李揚沒有接話，但心裡在盤算。
九位神王是理想狀態，可萬一哪個節點出意外，臨時調配人手就是個麻煩事。
他心裡有了個想法，不過要等淵恆到了之後再說。
第十八天夜裡，堡壘星球的警報陣盤響了。
李揚正在蒲團上閉目養神，陣盤的三聲短鳴把他驚了起來。
他睜開眼，推開宮殿大門。
走廊里已經有人在跑動，腳步聲急促但不亂。
蒼玄的身影從另一頭快步走來。
「來了。」
蒼玄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鬆快。
「天淵聖地的艦隊進入外圍星域了。」
李揚跟著蒼玄出了堡壘星球。
玄黃大世界的港口建在星球背面，一片巨大的平台上。
平台邊緣是透明的禁制壁壘，透過壁壘可以看到外面的混沌虛空。
灰濛濛的霧氣在壁壘外翻滾，像一片被攪動的泥漿。
此刻，那片灰濛濛的霧氣正在被什麼東西撕開。
十艘飛舟從混沌深處衝出來。
為首那艘體型最大，船身灰白色，兩側刻著天淵聖地的徽記。
飛舟表面籠罩著一層光罩，光罩上流轉著密集的法則紋路。
灰濛濛的混沌亂流撞在光罩上，像流水撞在石頭上，碎成一片。
飛舟減速，緩緩靠上港口平台。
第一艘飛舟的艙門打開。
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
身形高瘦，面容清俊，一頭灰白色的長髮披在肩上。
身上的法袍是天淵聖地的標準樣式，灰白色底，銀線滾邊，袖口繡著一顆星辰圖案。
他的氣息很淡，淡到幾乎感覺不到，但李揚知道這個人站在那裡的分量。
淵恆神王。
鴻蒙大陸第一位抵達玄黃大世界的神王級強者。
淵恆的目光掃過港口，落在李揚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李道友，又見面了。」
淵恆的聲音很溫和，但溫和底下有一層極其厚重的東西，像深潭裡的水，表面平靜，底下不知道多深。
李揚走上前，拱手行了一禮。
「淵恆前輩，一路辛苦。」
淵恆擺了擺手。
「辛苦什麼。在飛舟上坐了二十天，骨頭都硬了。」
他轉過身，朝身後另外兩艘飛舟指了指。
「青華神王和玄霆神王都到了。路上碰了頭，就一起過來了。」
兩艘飛舟的艙門同時打開。
左邊走出一位女子，一身碧綠色長裙，容貌秀美，氣質溫婉。
但她的氣息跟外貌完全不搭，沉穩而鋒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劍。
碧落聖地，青華神王。
右邊走出一位老者，身形壯碩，面容粗獷，一頭黑色短髮根根直立。
法袍是玄霄聖地的深藍色，袖口繡著雷電紋路。
他走路的步子很大，落地有聲。
玄霄聖地，玄霆神王。
李揚一一拱手見禮。
青華神王微微頷首，聲音輕柔但乾脆：「李道友，久仰。」
玄霆神王則是哈哈一笑，聲音洪亮：「混沌神王，我在玄霄聖地就聽淵恆念叨你，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
就在這時候，港口的禁制壁壘又亮了一下。
混沌虛空中，另一支艦隊正在靠近。
這支艦隊比天淵聖地的規模小，只有五艘飛舟。
但飛舟的造型很特別，船身修長，表面刻著密集的雷電紋路。
飛舟通體泛著紫色的光芒，在灰濛濛的混沌中格外顯眼。
蒼玄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紫霄大陸。」
為首那艘飛舟靠上平台，艙門打開。
一個男人走出來。
身形中等，不胖不瘦，面容普通，放在人群中不容易被記住。
但他身上那件紫色的法袍太扎眼了，法袍表面流動著細密的電光，噼啪作響。
他的氣息很特別，李揚感知了一下，發現那是一種介於鴻蒙本源法則和混沌虛空法則之間的東西。
偏雷電，偏光，運轉速度快得驚人，像一團被壓住的閃電。
紫霄大陸探索艦隊領隊，紫淵神王。
紫淵站在艙門口，掃了一圈港口上的人，然後朝李揚的方向看過來。
他的目光在李揚身上停了兩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就是李揚？」
紫淵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乾脆利落的味道。
「我們在混沌虛空里航行了三十七年，聽過你的事。」
李揚挑眉。
「聽過我的事？」
「混沌神王，混沌虛獸母皇。」
紫淵走下舷梯。
「你的名字傳得比你自己以為的遠。」
他走到李揚面前，伸出手。
李揚跟他握了一下。
紫淵的手掌上全是老繭，虎口處的繭尤其厚，像是常年握著什麼東西磨出來的。
握手的力道很重。
「紫霄大陸，紫淵。」
他說。
「我們那邊來了三位神王，我帶隊，另外兩位在後面的飛舟上。」
三位。
李揚心裡算了一下，現在到場的已經超過十位神王了。
玄黃老祖從堡壘星球內部走出來，身後跟著玄黃聖女。
老祖今日換了一身新袍子，依舊是玄黃色，但袖口的紋路比平時更繁複。
他走到港口平台中央，朝四方來客拱手。
「諸位遠道而來，玄黃大世界蓬蓽生輝。」
淵恆、紫淵、青華、玄霆同時回禮。
當天下午，天星大陸的代表也到了。
兩位神王級長老，一老一女。
老者身形矮小，背有些駝，白鬍子拖到胸口，手裡拄著一根木杖。
但那雙眼睛極亮，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分量。
中年女子身形高挑，面容冷峻，一頭黑髮紮成高馬尾。
身上穿著青白色的法袍，腰間掛著一枚星形令牌。
「天星大陸，天樞。」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但有力。
「天星大陸，搖光。」
女子跟著說，聲音乾脆。
李揚注意到搖光的目光一直在打量港口上的飛舟和軍團布防，看得極其仔細。
這個人的習慣跟趙柳安有點像。
當天夜裡，玄黃大世界的議事殿燈火通明。
殿頂的星圖被完全點亮，無數光點在穹頂上閃爍。
長桌被撤掉了，換成一圈石椅，圍成一個圓。
十二位神王級強者圍坐一圈，李揚坐在靠星圖一側的位置。
蒼玄和玄黃老祖分別坐在他左右。
淵恆坐在對面，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李道友，說說吧。」
淵恆的語氣很平。
「把你知道的都倒出來。」
李揚站起來，走到星圖下方。
他抬起右手，法則之力從掌心湧出，注入星圖。
星圖上的光點一層層亮起來，九個封印節點的位置被高亮標出。
九邊形連成一片，中心處的暗紅色光點格外刺眼。
「虛元前輩的洞府，我去過了。」
李揚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留了一份完整的記錄。關於虛獸始祖，關於封印，關於三萬年倒計時。」
他把虛元洞府里得到的情報完整地講了一遍。
始祖被九宮鎖天陣封印在混沌虛空最深處，封印已經持續了不知道多少萬年。
但近千年來，封印的減弱速度突然加快。
虛元神王生前反覆探查，發現封印正在被外力侵蝕。
侵蝕的來源不明，但侵蝕的速度極快。
按照虛元的推算，封印最多還能維持三萬年。
三萬年之後，封印徹底失效，始祖完全甦醒。
「三萬年。」
紫淵低聲重複了一遍，手指無意識地搓著紫色法袍的袖口。
「等一下。」
搖光開口了，聲音很穩，但眉頭皺了起來。
「你說封印正在被外力侵蝕。外力——是虛獸自己，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李揚搖頭。
「虛元前輩也沒查清楚。記錄里只有一句話——侵蝕之力來自封印外部，非虛獸所為。」
殿內安靜了幾息。
淵恆的手指停住了，他看著李揚，目光沉了下去。
「非虛獸所為。那會是什麼？」
李揚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虛元洞府里最後那幾行字，筆跡比前面的潦草得多，像是在極度疲憊或焦慮中寫下的。
「虛元前輩猜測，可能是混沌虛空中某種我們還不了解的法則現象。」
李揚說。
「也可能——是另一股勢力。」
殿內的氣氛沉了幾分。
青華神王的手指輕輕攏在袖中，玄霆神王粗獷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凝重。
天樞神王的白鬍子抖了一下，木杖在地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另一股勢力。」
淵恆重複了一遍，語氣很淡，但分量很重。
「好消息是，」李揚繼續說道，「始祖並未完全甦醒。虛元前輩推斷，始祖的真身實力遠超母皇。但母皇只是始祖氣息外泄產生的次級產物。始祖真正的實力，虛元前輩也沒能確切掌握。」
他頓了一下。
「這意味著——始祖有弱點。」
紫淵抬起頭，目光銳利。
「什麼弱點？」
「還不清楚。」
李揚說。
「但只要我們趕在始祖完全甦醒前找到弱點，就有機會徹底解決它。」
殿內的氣氛鬆了一線。
玄黃老祖在旁邊緩緩點頭，白鬍子動了一下。
「李道友說得對。老夫跟虛獸打了一輩子仗，有一點很清楚——虛獸這種東西，從來不會完全無懈可擊。始祖也一樣。」
接下來三天，議事殿的門沒有關過。
十二位神王級強者圍著星圖反覆商議，討論聯盟的章程、運作方式、各大陸的責任劃分。
爭論最激烈的是軍事指揮權的問題。
淵恆和玄黃老祖都支持統一指揮，但搖光和紫淵一開始有些顧慮。
各大陸法則體系不同，作戰方式也不同，強行統一指揮可能會出問題。
李揚站在星圖前，等他們爭論了一輪之後開口。
「各大陸保留獨立自主權，內政外交各自負責。」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內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但在對抗始祖的統一行動中，軍事指揮權必須統一。」
他看向搖光。
「天星大陸的戰士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作戰，但大的戰略方向，必須聽聯盟的統一調度。」
搖光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緩緩點頭。
紫淵也點了頭。
「紫霄大陸沒意見。我們航行了三十七年，就是為了找一個能統一號令的人。」
聯盟的框架就這麼定下來了。
各大陸保留獨立自主權，在對抗虛獸始祖的統一行動中協同作戰。
軍事指揮權統一，但各大陸的作戰方式各自保留。
聯盟設盟主一人，負責統一調度。
推舉盟主的時候，殿內沒有一個人猶豫。
淵恆第一個開口：「混沌神王級的修為，擊敗母皇的戰績，再加上虛元前輩的傳承——李揚當盟主，天經地義。」
玄黃老祖點頭。
「老夫附議。」
紫淵笑了一聲。
「我跑了三十七年，就是為了找這個人。」
搖光、天樞、青華、玄霆、蒼玄、玄黃聖女——所有人同時點頭。
李揚站在星圖下方，看著一圈神王級強者投來的目光。
他沒有推辭。
這種時候推辭就是矯情。
「好。」
他點頭。
「我接。」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灰金色的令牌。
混沌虛空聯盟令。
令牌表面的紋路在殿內的燈光下緩緩流動，背面的晶石光芒一轉一轉的。
「這是聯盟令。」
李揚把令牌舉起來。
「將來各大陸都會有一枚分令。持有分令的人可以在聯盟範圍內互相傳訊。」
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淵恆盯著令牌看了幾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東西。」
李揚把聯盟令放在星圖中央。
灰金色的光芒從令牌上擴散開來，融進星圖的光點之中。
混沌虛空聯盟，正式成立。
當天夜裡，聯盟成立了第一個決議。
「組建聯合遠征軍，前往封印之地偵察。」
李揚的手指按在星圖中心的暗紅色光點上。
「虛元前輩的記錄太簡略了。封印到底損耗到什麼程度，外力侵蝕的來源到底是什麼——必須親眼確認。」
淵恆點頭。
「我帶天淵聖地的艦隊坐鎮後方，負責協調各大陸的援軍和資源。」
紫淵接話：「紫霄大陸的探索艦隊可以承擔外圍偵察。」
搖光也開口：「天星大陸負責封印節點附近的巡邏。」
李揚看了眾人一圈，最後說：「永恆軍團為主力。我帶人親自去。」
蒼玄皺眉。
「你是盟主，親自去太冒險了。」
李揚看了他一眼。
「就是因為是盟主，才要親自去。封印是我發現的，我最清楚情況。」
蒼玄還想說什麼，玄黃老祖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他去。」
第四十七次月度簽到是在聯盟成立儀式結束後完成的。
李揚回到宮殿，系統面板浮在界面上。
簽到獎勵是一枚令牌。
暗金色，比聯盟令小一圈，正面刻著四個字——「先鋒開路」。
背面嵌著一顆灰金色的晶石，光芒比聯盟令背面的更銳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聯合遠征軍先鋒令。
李揚把令牌收好。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趙柳安。
趙柳安正在軍陣中檢查戰士的裝備。
他穿著一身磨得發亮的戰甲，手裡攥著一塊磨刀石，正在打磨一面盾牌。
看到李揚走過來，他把盾牌放下。
「總軍團長。」
李揚把先鋒令遞過去。
「遠征軍先鋒營，你帶。」
趙柳安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抬頭。
「先鋒營的任務是什麼？」
「開路。」
李揚說。
「偵察封印之地外圍，確認安全通道，建立前進據點。」
趙柳安把令牌收進懷裡，用力點頭。
「明白。」
當天下午，永恆軍團的先鋒營開始集結。
李揚站在堡壘星球的邊緣，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混沌虛空。
紫霄大陸的紫色飛舟停在港口，天淵聖地的灰白艦隊在外圍布防，天星大陸的戰艦在另一側巡邏。
十幾位神王，五方大陸，一個聯盟。
李揚深吸一口氣。
混沌虛空里的空氣帶著鐵鏽和灰燼的味道，但他已經習慣了。
他轉過身朝議事殿走去。
遠征軍出發前.......還有很多事要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