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沿著新的航線航行了半個月後，李揚做了一個決定。
那天傍晚，他站在主艙的星圖前，把三枚拓印玉簡和混沌虛空航行圖並排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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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從當前所在的位置出發，沿著航線划過一片大面積的亂流區，停在了封印台坐標前方的第一個節點上。
他盯著那個節點看了很久，指尖在星圖上輕輕點了兩下。
然後他合上星圖，走到甲板上。
趙青檸正在船舷邊打坐，感覺到他出來，睜開眼。
「怎麼了？」
「我要回去一趟。」
趙青檸沒有立刻接話，等他繼續說。
「回洞府。突破。」
趙青檸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停了幾息。
「有把握？」
「有。」李揚說得簡短，「那地方法則濃度高，兩種法則交匯。整個混沌虛空找不到第二個更適合突破的地方。」
趙青檸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去叫他們。」
飛舟調頭，重新朝混沌風暴的方向駛去。
石鐵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旗艦上啃乾糧，聽完傳令兵的話，把乾糧往懷裡一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全體轉向」，十艘飛舟整齊劃一地偏轉航向，跟著主舟往回走。
半個月後，飛舟再次停在了混沌風暴外圍。
這一次李揚沒有帶太多人。
趙青檸、李念青、趙柳安三人跟在他身後，剩下的軍團留在飛舟上。
石鐵本來想跟著去，被李揚一句話按住了。
「你留下看著軍團。風暴外圍的亂流也不乾淨，別讓虛獸鑽了空子。」
石鐵張了張嘴，最後只抱拳應了一聲「是」。
四人撐開歸元屏障，再次穿越風暴。
這一次李揚對混沌虛空法則的理解深了不少，屏障的運轉比之前順暢得多，同樣的法則消耗撐得更久。
三天後，四人穿過風暴壁，落進那片虛空球形區域。
石門還在，萬丈門面上的法則紋路微微發亮。
李揚取出傳承玉簡按在門板上，紋路亮起，禁制光點一層層熄滅，石門緩緩打開。
四人走過通道，穿過拱門，回到了那座宏大的主殿。
石碑上的灰白色光芒還在緩緩流動。
蒲團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表面磨得發亮。
四壁上的法則圖譜安靜地延伸著，從底部一直盤到穹頂深處。
李揚在蒲團前站定，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人。
「我要在這裡閉關突破。時間可能會很長。」
趙青檸走到他身側，語氣平靜。
「多久？」
「說不準。快則半年，慢則一年。」
趙青檸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轉頭看向李念青和趙柳安。
「念青，你和我輪流在拱門內護法。柳安，你去通道口布防，把軍團調進來一部分，在石門外面守著。」
趙柳安點頭，轉身大步朝拱門外走去。
李念青在石碑側面找了個位置盤膝坐下，背靠石壁，面朝蒲團。
他的目光在石碑和蒲團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最後閉上了眼。
趙青檸退到拱門旁邊，盤膝坐下，手搭在劍柄上。
李揚深吸一口氣，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蒲團底部的暖意又升起來，從尾椎一路蔓延到脊椎。
他閉上眼，法則之力沉入石碑。
石碑內部的混沌虛空法則圖譜再次展開，灰白色的光點匯聚成線，匯聚成面。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意識從石碑中收回來，沉入內天地。
內天地還是老樣子，山巒起伏，靈河流淌，天空灰濛濛的。
但這一次，李揚要做的事情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他突破的時候，都是把內天地當成一個容器，往裡灌注法則之力。
但混沌神王跟神王級的區別不在於法則之力的多少，而在於法則與本體的關係。
神王級是掌控法則。
混沌神王級是與法則合一。
李揚閉上眼，把鴻蒙本源法則和混沌虛空法則同時催動到極致。
灰金色的光芒和灰白色的光芒從他體內同時湧出，在蒲團上方交織、盤旋、攀升。
兩種光芒的顏色不同，運轉的方向也不同。
鴻蒙本源法則的螺旋往外擴，混沌虛空法則的旋渦往裡收。
一擴一收，一陰一陽。
兩股法則之力越來越強，越來越密。
李揚的身體開始微微震動。
經脈里的法則之力已經滿到了極致，連骨髓里都灌滿了。
但還不夠。
混沌神王需要法則融入每一個細胞，融入每一條法則迴路，融入內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他咬牙繼續催動。
灰金色的光芒和灰白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多。
兩種光芒在他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光繭的表面流動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紋路在兩種顏色之間不斷切換。
大殿裡的法則濃度開始急劇攀升。
四壁上的混沌本源法則圖譜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紋路開始微微發亮，從底部向穹頂蔓延。
石碑上的光芒也變得更亮，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趙青檸感覺到了大殿裡的變化，睜開眼，看向蒲團方向。
光繭已經有兩人多高了，灰金色和灰白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忽明忽暗，氣息壓得人胸口發緊。
她站起來，退後幾步，手搭在劍柄上，目光緊緊盯著光繭。
李念青也站了起來，退到趙青檸身邊。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
光繭散發出的法則波動太強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退。」
趙青檸拉了他一把，兩人退到拱門外面。
趙柳安從通道口跑過來，剛要開口問，被趙青檸一個眼神止住了。
三個人站在拱門外，看著大殿裡那個越來越亮的光繭。
光繭內部，李揚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
鴻蒙本源法則和混沌虛空法則在他體內同時運轉到了極限。
兩股法則之力在他的經脈中交織、碰撞、融合。
每一次碰撞都帶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但每一次融合都讓法則之力變得更加渾厚。
他的意識在兩股法則的碰撞中起伏，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著一波，沒有停歇。
他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落在蒲團上，瞬間就被蒸乾。
但他的意志沒有鬆動。
他知道這是必經的過程。
兩套法則從對立到融合，從排斥到交織，本就是在撕裂和重組之間反覆拉扯。
每一次疼痛都意味著融合又深了一層。
他的內天地也在經歷巨變。
鴻蒙本源法則的螺旋在往外擴，內天地的邊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向外延伸。
混沌虛空法則的旋渦在往裡收，內天地深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把周圍的法則之力全部卷了進去。
往外擴的邊界，往裡收的旋渦。
一擴一收之間，內天地開始膨脹。
速度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
內天地的邊界像被吹起來的氣球，迅速朝四面八方擴張。
山巒拔高，靈河變寬，天空升高，大地延伸。
但變化最大的還是內天地的法則體系。
原本分散的法則分支開始重新整合。
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則、風雷冰暗四種變體法則、空間和時間法則、因果和命運法則，所有法則分支都在鴻蒙本源法則和混沌虛空法則的牽引下重新排列、重新組合。
一個完整的法則生態圈正在成型。
內天地中，永恆軍團的所有戰士同時感應到了變化。
他們腳下的土地在震動，頭頂的天空在擴張，周圍的法則濃度在急劇攀升。
正在操練的方陣自動停下，所有戰士不約而同地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
法則濃度太高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灌入精純的法則之力。
戰士們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被沖刷，瓶頸在被鬆動，法則之力在被提純。
主宰級戰士的數量開始激增。
原本兩萬餘人，在短短几個月內翻了好幾倍。
新突破的戰士身上的氣息還不穩，但那種從內向外透出來的力量感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跨過了一道大關。
更深處，最早那幾批戰士中的佼佼者正在經歷更大的變化。
他們的氣息從主宰巔峰開始往上攀升，朝著混沌主宰的門檻衝擊。
法則真意在內天地中凝實、升華、蛻變。
李揚感知到了內天地中的所有變化。
他的意識從內天地深處浮上來，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正在蛻變的法則生態圈，然後重新沉入體內。
鴻蒙本源法則和混沌虛空法則的融合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兩股法則之力在他體內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網的中心是一個極小的光點，灰金色和灰白色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光點猛然炸開。
灰金色和灰白色的光芒同時湧出，灌滿了他全身每一處角落。
骨骼、血肉、經脈、靈魂，全部被法則之力浸透。
與此同時，內天地中的法則生態圈也同步完成了最後的整合。
李揚的身體猛地一震。
光繭炸開，灰金色和灰白色的光芒沖天而起。
光芒穿過大殿穹頂，穿過洞府的石壁，穿過混沌風暴，在混沌虛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混沌風暴被光柱沖開了一個口子。
風暴外圍，第一軍的十艘飛舟上，所有戰士同時抬頭，看見混沌深處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柱，一個個張大了嘴。
石鐵站在旗艦甲板上，手裡的乾糧掉在腳面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光柱，咽了口唾沫。
「總軍團長……突破了？」
大殿裡，光芒漸漸收攏。
李揚從蒲團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他的氣息完全變了。
之前的神王氣息雖然渾厚，但總有一種外放的感覺，像是在體外裹了一層殼。
現在那股氣息完全收斂了，收得乾乾淨淨，從外面看幾乎感應不到任何法則波動。
但只要靠近他，就會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那種壓力像是整片混沌虛空在注視著你。
趙青檸從拱門外走進來，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成了？」
李揚點頭。
趙青檸看了他幾息，嘴角彎了一下。
「恭喜。」
李念青和趙柳安跟在後面走進來，兩個人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震驚。
趙柳安繞著李揚轉了兩圈，左看看右看看，撓了撓頭。
「師父，您這……怎麼看著比之前還普通了？」
李揚笑了一下。
「返璞歸真。」
趙柳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李揚轉頭看向石碑。
石碑上的灰白色光芒還在緩緩流動，但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完成了使命。
他把石碑上所有內容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把三枚拓印玉簡和虛元傳承玉簡都收好。
「走吧。」
四人沿通道往外走。
經過壁畫的時候，李揚停了一下，最後看了一眼那些記錄虛元事跡的畫面。
畫面上的虛元神王依舊是那副清瘦蒼老的模樣，但李揚此刻再看，感覺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沖壁畫微微拱了拱手，無聲地行了一禮。
然後他轉回頭，大步朝石門走去。
石門打開，四人回到虛空球形區域。
李揚撐開歸元屏障，這一次屏障運轉的感覺跟之前完全不同。
他對混沌虛空法則的理解已經深入到了骨子裡，歸元秘術的運轉消耗更小，強度更大。
灰金色的屏障撐開的時候，周圍的灰白色光芒都被推開了幾丈。
穿越風暴的時候，李揚走得比之前快得多。
三天縮短成了兩天。
屏障外面的風暴還是那麼凶，但他感覺那些亂流打在上面，像是打在鐵壁上，紋絲不動。
從風暴中飛出來的時候，石鐵已經帶著第一軍的統領們在飛舟外面列隊等著了。
十艘飛舟排成整齊的陣列，所有戰士站在甲板上，目光齊刷刷地看著風暴方向。
看見李揚出來，石鐵第一個吼了一聲。
「總軍團長突破了！」
十萬人的吼聲在混沌虛空中炸開，震得附近的亂流都滯了一瞬。
李揚落在飛舟甲板上，掃了一圈眾人。
「回航。繼續趕路。」
石鐵咧嘴笑著，轉身吼了一嗓子，十艘飛舟同時轉向。
主艙里，李揚把星圖鋪開，重新標註了航線。
封印台的方向在東北，距離這裡還有很長的路。
他坐下來，閉目感知了一下內天地。
內天地已經變成了一片灰金色與暗金色交織的世界。
法則生態圈穩定運轉著，每一處角落都充滿了完整的法則之力。
軍團戰士的氣息還在攀升，混沌主宰級的氣息比之前多了好幾倍。
他睜開眼，看著星圖上的航線。
路還長著呢。
但路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