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駛離鴻蒙大陸的法則壁壘之後，周圍的景象徹底變了。
鴻蒙大陸內部那種穩定的法則秩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東西南北，連時間都好像變得模糊了。
飛舟的護罩外面，混沌亂流像發了瘋的野獸，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撞在灰金色的歸元屏障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那聲音一陣接一陣，像有人在耳邊擂一面巨大的破鼓。
沒有節奏，沒有規律，聽得人胸口發悶。
趙青檸站在船舷邊，手扶著護欄，看著外面的混沌虛空。
灰濛濛的霧氣在護罩外面翻湧滾動，偶爾有一道暗灰色的光從霧氣深處閃過，轉瞬即逝。
她看了一會兒，輕聲說：「上次你就是在這種地方打的母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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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揚站在她旁邊，雙手搭在護欄上，點了點頭。
「比現在凶多了。那時候沒有歸元屏障，全靠硬扛。」
趙青檸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手從護欄上移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點涼。
李念青和趙柳安站在飛舟的另一側船舷邊。
趙柳安趴在護欄上，探著腦袋往外看，被一陣亂流掀起的灰色光屑撲了滿臉，趕緊縮回來揉了揉眼睛。
「這地方也太大了。」
趙柳安嘟囔著。
「一眼望不到頭，跟鴻蒙大陸完全不一樣。」
李念青站在他旁邊，目光盯著遠處，忽然伸手指了一個方向。
「柳安你看那邊。」
趙柳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灰濛濛的霧氣深處，隱約有一道巨大的暗灰色光帶橫亘在虛空中，像一條沉睡的巨蟒，安安靜靜地趴在混沌里。
「那是什麼？」
李揚聽見聲音走過來，看了一眼。
「法則暗流。星圖上標註過。混沌虛空中的法則之力會沿著這些暗流流動，暗流附近的亂流比較穩定，適合長期航行。」
李念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在那條暗流上停了很久。
銀奚趴在飛舟甲板的角落裡，四條腿攤開，肚皮貼著甲板。
小呱縮在它懷裡，眼睛眯成一條縫，打著小小的呼嚕。
小蝶落在銀奚的耳朵尖上，翅膀收攏，也跟著打瞌睡。
銀奚打了個哈欠，露出兩顆尖牙，然後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前爪里。
飛舟航行的第五天，李揚把所有人叫到了主艙里。
主艙的正中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幾枚儲物戒指。
戒指里裝的是他提前準備好的修煉資源，靈藥、靈晶、法則碎片，分門別類放得整整齊齊。
趙青檸坐在桌子左邊，李念青和趙柳安坐在右邊。
月漓和赤鳶站在門口，銀奚趴在角落裡。
「航程要數年。」
李揚開門見山。
「這段時間不能浪費。從今天起，所有人閉關修煉。」
他拿起一枚儲物戒指，遞給趙青檸。
「青檸，你衝擊混沌主宰。資源在這裡，夠你用。」
趙青檸接過戒指，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李揚又拿起一枚，遞給李念青。
「念青，你也一樣。主宰巔峰到混沌主宰這一步，在鴻蒙大陸和混沌虛空沒有區別，但混沌虛空中法則波動更原始，突破之後根基會更紮實。」
李念青接過戒指，握在手裡，目光堅定。
「柳安。」
李揚拿起第三枚戒指。
「你鞏固主宰巔峰，為衝擊混沌主宰做準備。不急著突破，先把基礎打牢。」
趙柳安點頭，把戒指收好。
「月漓、赤鳶。」
李揚朝門口兩人看過去。
「你們衝擊主宰後期。資源按你們現在的修為配的，不夠再來找我。」
月漓接過戒指，微微頷首。
赤鳶捧著戒指，眼睛亮晶晶的，小聲說了句「謝謝主人」。
李揚最後看了一眼角落裡的銀奚。
「銀奚也有份。」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灰金色的靈果，朝銀奚扔過去。
銀奚耳朵一動，前爪一伸，穩穩接住，張嘴就啃，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小呱被驚醒了，抬頭看了看銀奚嘴裡的靈果，哼唧了兩聲。
銀奚猶豫了一下，掰了一小塊遞過去，小呱叼著靈果縮回它懷裡繼續睡。
李揚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一下。
「都去修煉吧。到了地方我叫你們。」
眾人各自散開，飛舟上提前預備好的修煉室被一一啟用。
趙青檸進了左側第一間，李念青在右側第二間，趙柳安在右側第三間。
月漓和赤鳶合用左側第三間。
修煉室的門關上之後，飛舟上安靜了不少。
只有混沌亂流撞擊護罩的悶響和飛舟陣法運轉的低鳴聲。
李揚一個人在甲板上坐了一會兒。
他展開淵恆神王給的那枚玉簡，神識沉進去，仔細看了一遍洞府坐標。
那組坐標指向混沌虛空極深處，距離鴻蒙大陸少說有幾千萬里。
以飛舟現在的速度，至少要飛三年。
他又把混沌虛空星圖鋪開，對照了一下。
洞府的位置在星圖東北角，離那個標註「疑似母皇巢穴」的光點不算太遠，大概半個月的航程。
「先到洞府，再去母皇巢穴看看。」
他把星圖收好，靠在船舷上閉目養神。
混沌虛空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原始粗糲的氣息，像鐵鏽和灰燼混在一起，嗆得嗓子發乾。
飛舟航行的第十五天，監測陣法忽然響了。
一道刺耳的警報聲在主艙里迴蕩，把李揚從淺睡中驚醒。
他睜開眼，神識掃過陣法面板，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監測陣法顯示，飛舟左前方三萬里處，有一艘破損的飛舟正在混沌亂流中掙扎。
飛舟周圍，一頭巨大的虛獸正在盤旋攻擊。
李揚站起來，大步走到甲板上。
他眯著眼往左前方看過去。
灰濛濛的混沌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團暗紅色的光芒在閃爍，那是飛舟護罩即將破碎的徵兆。
暗紅色光芒周圍，一個龐大的黑影在翻騰。
鱗甲摩擦的聲音透過混沌亂流傳過來，像金屬刮過石頭，刺耳得很。
「石鐵！」
「在！」
「全軍戒備。第一軍跟我靠過去，其餘人留在原地。」
「是！」
石鐵的聲音從旗艦上傳來，緊接著第一軍的十艘飛舟加速朝左前方衝過去。
飛舟靠近之後，李揚看清了那艘破損飛舟的模樣。
那艘飛舟通體漆黑，船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
那些紋路的風格跟鴻蒙大陸完全不一樣，線條更粗獷，拐角更鋒利，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
飛舟的護罩已經碎了大半，船尾的部分被虛獸咬掉了一塊，露出裡面的陣法結構，正冒著黑煙。
飛舟上的修士們正在拼命抵抗。
十幾道身影在護罩內穿梭，法則之力化作各色光芒，打在虛獸身上，濺起一片片火星。
但虛獸的鱗甲太厚了，那些攻擊落在上面，最多留下幾道白印。
虛獸的體型有數十萬丈長，盤在混沌虛空中像一座移動的山。
它的腦袋扁平，嘴裡長滿了倒刺一樣的利齒，每一顆都有幾十丈長。
鱗甲是暗灰色的，表面浮動著混沌法則的紋路，忽明忽暗。
李揚看了一眼就確定了。
這頭虛獸的實力接近母皇。
飛舟上修為最高的一個老者，氣息在神王初期，正撐開一層法則屏障護住飛舟。
但他的屏障已經裂了好幾道縫，嘴角掛著血，顯然撐不了多久了。
李揚沒有猶豫。
他一步跨出飛舟，裂空秘術在指尖凝聚。
混沌劍氣在指尖壓縮成一點灰金色的光芒，周圍的亂流被劍氣排開，形成一個短暫的空腔。
他的目光穿透虛獸的鱗甲，看到了虛獸體內深處。
那裡有一塊宇宙殘骸碎片，不規則的多面體，灰黑色的表面上布滿了裂紋。
碎片正發出微弱的光芒，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虛獸的每一次攻擊、每一次鱗甲顫動，都跟這塊碎片的光芒同步。
李揚一指點出。
灰金色的混沌劍氣無聲射出，穿過虛獸的鱗甲，穿過層層血肉，精準命中那塊宇宙殘骸碎片。
碎片炸開。
虛獸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鱗甲從內向外炸開無數道裂口，暗紅色的光芒從裂口裡噴出來，像火山爆發。
虛獸掙扎著扭動身體，尾巴掃過混沌亂流，掀起幾十丈高的灰色浪濤。
飛舟上的修士們被這股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
那個神王初期的老者猛退三步，一口血噴出來，但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虛獸身上的裂口。
「核心被擊中了？」
他喃喃道，聲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李揚沒有停手。
第二指補上。
混沌劍氣再次射出，這一次劍氣穿過了虛獸裂開的鱗甲，直接命中了虛獸體內已經碎裂的殘骸。
殘骸徹底粉碎，虛獸的嘶吼戛然而止。
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鱗甲上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然後，從內向外，虛獸的身體開始瓦解。
鱗甲碎裂，血肉消散，骨骼化為灰燼。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一頭數十萬丈長的混沌虛獸就變成了一大片灰燼，飄散在混沌亂流中。
灰燼被亂流捲走，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混沌虛空中恢復了平靜。
破損飛舟上的修士們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個神王初期的老者張著嘴，嘴角的血還沒擦，眼睛死死盯著虛獸消失的方向。
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轉身朝李揚的飛舟看過來。
李揚收回手指，腳尖一點，落回自己飛舟的甲板上。
石鐵站在旁邊，咽了一口唾沫，低聲說了句：「總軍團長，您這兩指……比打母皇的時候還利索。」
李揚沒理他，目光落在對面那艘破損飛舟上。
飛舟上的修士們開始動了。
那個老者帶著幾個人從飛舟上飛過來，落到李揚的甲板上。
老者走在最前面。
他白髮白須，面容蒼老，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一身黑色長袍，袖口和領口繡著暗金色的紋路，風格跟鴻蒙大陸的服飾完全不同。
他的修為在神王初期，但氣息有些不穩，顯然剛才撐屏障消耗太大。
老者走到李揚面前，拱手深深一禮。
「多謝道友救命之恩。老夫蒼玄，來自鴻蒙大陸之外的玄黃大世界。」
李揚微微挑眉。
「玄黃大世界？」
蒼玄直起身，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掃過李揚身後的飛舟和遠處列陣的永恆軍團，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但很快壓了下去。
「道友有所不知。」
蒼玄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條理很清楚。
「混沌虛空中存在著不止一個鴻蒙大陸。鴻蒙大陸是這片混沌虛空的核心大陸之一。」
他頓了一下，看著李揚的眼睛。
「鴻蒙大劫的混沌虛獸母皇，也是整個混沌虛空的公敵。」
李揚沉默了幾息。
蒼玄繼續說：「玄黃大世界這次派出探索艦隊，就是為了尋找其他大陸的神王級強者。我們需要聯手。」
「聯手對付誰？」
蒼玄的表情變得凝重。
「虛空深處的終極威脅。比母皇更恐怖的遠古虛獸始祖。」
甲板上安靜了兩息。
混沌亂流撞擊護罩的悶響從外面傳進來，沉悶而持續。
李揚看著蒼玄，心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母皇才死沒多久，又冒出來一個始祖。
混沌虛空比他想的大得多，也凶得多。
他之前在客卿峰上想的是主動出擊，一個個收拾混沌虛獸巢穴。
現在看來，那些巢穴只是外圍，真正的威脅在更深處。
不過也好。
省得他一個個去找。
李揚收回思緒，朝蒼玄點了點頭。
「進艙說話。」
主艙里，兩人在石桌兩邊坐下。
蒼玄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推過來。
「這是我們玄黃大世界的星圖。標註了玄黃大世界的位置，以及周邊混沌虛空的勢力分布。」
李揚拿起玉簡掃了一遍，把裡面的信息記在腦子裡。
玄黃大世界的位置在星圖的西南方向，離鴻蒙大陸極遠，中間隔著好幾片大面積的亂流區。
他把自己的混沌虛空星圖取出來，鋪在桌上。
「這是鴻蒙大陸周邊的星圖。標註了混沌虛獸巢穴和法則暗流。」
蒼玄仔細看了一遍，目光在東北角那個「疑似母皇巢穴」的光點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道友這張星圖比我們的詳細得多。那些法則暗流的走向，我們探索艦隊花了很長時間才摸清。」
兩人交換了星圖信息，又聊了一陣混沌虛空的局勢。
蒼玄提到，玄黃大世界的神王級強者不止他一個，但這次探索艦隊只派了他帶隊，因為要留人鎮守大本營。
「遠古虛獸始祖的威脅，整個混沌虛空都躲不過。」
蒼玄站起來，準備告辭。
「將來若聯手對抗，可以用這枚玉符互相通知。」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符，放在桌上。
玉符表面刻著複雜的紋路，中心有一道暗金色的光點在緩緩轉動。
李揚收好玉符，送蒼玄到甲板上。
蒼玄的飛舟已經簡單修補過了，護罩重新撐起來，雖然還有些不穩，但至少能航行了。
他站在自家飛舟上，朝李揚又拱了拱手。
「道友，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玄黃大世界的飛舟緩緩轉向，朝西南方向駛去。
破損的船尾拖著一道淡淡的黑煙，在灰濛濛的混沌中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亂流深處。
李揚站在船舷邊，望著蒼玄離開的方向，好一會兒沒動。
趙青檸從修煉室里出來，走到他身邊。
「出什麼事了？」
李揚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趙青檸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比母皇更強的始祖。」
「嗯。」
「你有把握嗎？」
李揚想了想。
「現在沒有。但把洞府找到，再突破一次，就有了。」
趙青檸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把手搭在護欄上，跟他一起看著前方的混沌虛空。
當天夜裡，飛舟繼續朝遠古神王洞府的方向航行。
李揚坐在主艙里，系統面板忽然彈了出來。
第三十七次月度簽到。
簽到地點顯示：混沌虛空航行途中。
他點下去。
【叮！宿主完成月度簽到！】
【簽到地點：混沌虛空航行途中。】
【簽到獎勵：混沌虛空航行圖×1！】
【品階：遠古神王級遺物。】
【功能：完整標註混沌虛空中數個已知大陸和遠古遺蹟的位置。包括鴻蒙大陸、玄黃大世界，以及星圖上標註的其他大陸。】
李揚掌心多了一卷灰金色的獸皮，比之前那張星圖更大，展開之後鋪滿了整張石桌。
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光點和線條。
鴻蒙大陸在東北角，玄黃大世界在西南角，中間還有好幾個光點，標註著不同的名字。
「天元大陸。」
「紫霄大世界。」
「太初古地。」
李揚一個個看過去，把每個名字和位置都記在腦子裡。
混沌虛空比他想的還要大，光是星圖上標註的大陸就有七八個。
他把航行圖收好，站起來走到甲板上。
夜裡的混沌虛空比白天更暗，灰濛濛的霧氣變成了深灰色。
偶爾有暗流的光芒閃過，像深海里發光的魚。
李揚站在船舷邊，望著前方無邊無際的混沌。
玄黃大世界、遠古虛獸始祖、混沌虛空的終極威脅。
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沉澱下來，變成一句話。
路還長著呢。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艙內。
身後，混沌虛空的風吹過來，帶著鐵鏽和灰燼的氣味。
飛舟的灰金色護罩在黑暗中亮著，像一盞燈，穩穩地朝混沌深處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