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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借一步說話

  老藥師坐在石榴樹下慢條斯理地收拾藥箱,把那些瓶瓶罐罐一個一個碼好,銀針一根一根插回針袋,不緊不慢地開口,

  「在許先回京的路上殺了他,同行的人也一併殺了。」

  王燕妮瞳孔驟縮,「為何?他已經查不到東西了,他今天來就是為了辭行,他已經放棄了,你還要殺他?」

  「他旁邊那個女的不是什麼追求者...」

  老藥師合上藥箱站起來,把藥箱背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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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殿下的死士,幾天前就離開京都了,應是比我早一天,也沒告訴殿下,我們還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原來是來刺殺許先,勇氣可嘉,可惜看來是失敗了...」

  「她知道的太多,誰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對許先吐出什麼,如果她鬆了口,那就決不能讓許先活著回京。」

  王燕妮又是一驚,「...她是你們的人?許先剛才說她是他的追求者,他是在騙我?」

  老藥師冷冷地看著他,「他沒有告訴你歐陽的真實身份,很明顯已在防備你了...」

  「鎮撫,你答應過殿下什麼,應該還記得,殿下看你是個人才,能替他守住青州這條線,所以才請老夫為你女兒治病...」

  「這幾年你的確行了不少方便,礦場的巡檢是你壓下來的,李善郁去礦場查帳的消息也是你透給孫不害的,殿下吩咐的事,你都照辦了,如今女兒好了,能跑能跳了,想甩開殿下?」

  「我沒有...」

  「你心軟了...」

  老藥師眯起眼睛,「勸你考慮清楚。」

  王燕妮沉默片刻,「我會做的...那個女的呢?」

  「一併殺了,原以為她身上有些秘密,南隴侯的遺孤,說不定真藏了那張圖的下落,沒想到白白養了十多年,什麼都問不出來...」

  「如今竟還壞了大事,跑到青州來刺殺許先,打草驚蛇,暴露了自己不說,還差點牽連殿下,廢物一個。」

  老藥師把藥箱的肩帶往上拽了拽,

  「送她去死,你殺她的時候乾脆些,她好歹替殿下做了不少髒活,給她一個痛快,記得不要讓人看見,暴露了身份。」

  王燕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的身份還有用,殿下那邊還需要我在青州繼續盯著?」

  「自然,淬骨境也不是大白菜,你繼續做你的青州鎮撫...屠夫還藏在青州,我讓他配合你,事後推給好再來,索性好再來名聲在外,接了單子必然要做完,沒人會懷疑。」

  王燕妮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這時小姑娘從屋裡慢慢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個藍布包裹,一步一步走得極慢極認真,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王燕妮心口上。

  她走到老藥師面前把布包雙手遞給他,「藥師爺爺,謝謝您!」

  老藥師接過銀子,臉上的褶子都堆了起來,伸手摸了摸妮妮的腦袋,

  「丫頭真乖,以後能跑能跳了,別忘了你爹背了你十年。」

  「不會忘的!」

  小姑娘仰起臉認真開口,「等我能跑了,先給爹爹跑著買一壺酒!」

  老藥師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轉身往外走去。

  王燕妮蹲下來把閨女攬進懷裡,手指輕輕捏著她的小腿肚,那兩條腿因為常年不動顯得比同齡孩子細一圈。

  他的眼眶又紅了。

  「從今天起,我家妮妮也能跑能跳了。」

  小姑娘用力點頭,把臉埋進爹爹懷裡,然後推開他扶著牆走了兩步,回頭看著王燕妮,滿是期待。

  王燕妮站起來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眶,笑了笑,「妮妮先在家裡待著,爹爹忙完公務回來咱們再慶祝!」

  「好呢爹爹!」

  ...

  許先剛到稽查司門口,王燕妮也追了上來。

  他跑得有些喘,沖許先點了點頭,沒多解釋。

  許先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把歐陽銳明從馬背上提下來,抓著她的胳膊往裡走去。

  正堂里,莫非常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茶是青州本地的粗茶,他喝得倒挺香。

  許先跨進門檻時腳步頓了一下,莫非常似乎比上次見面高了一點,身形也略微壯了些。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上前抱拳行禮,「司正,您怎麼來了?」

  楊旭跟在後面也行了個禮。

  王燕妮最後一個進來,站在門邊,目光在莫非常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低頭行禮,沒說話。

  莫非常放下茶盞,「青州刺史李善郁被滅門,接著又是青州司馬孫不害橫死府中,前後不到半個月,青州兩個大員都沒了,陛下震怒,本座不放心你們,親自過來看看。」

  他掃了一眼許先身後那個被縛著雙手的女子,「這姑娘是誰?」

  許先把歐陽銳明往前提了兩步。

  歐陽低著頭,易容被取掉之後的那張臉依然白得晃眼。

  「刺客,從京都一路追到青州來,刺了我兩次,上次在太白樓讓她從湖裡跑了,這回在教坊司自己送上門來。」

  許先鬆開她的胳膊,「卑職已經帶她去正心書院讓周院長用言靈審過了,沒審出太多東西,她硬扛言靈,再逼下去會變傻子。」

  「但她承認了自己是替某位皇子做事,具體是哪位,她自己也說不清,她說她只知道『殿下』這個稱呼...」

  「還有,她是康國南隴侯的遺孤,十多年前南隴侯滅門案之後被人救走,一直養到現在。」

  「南隴侯...」

  莫非常眉頭微微一動,「十多年前康國那樁滅門大案,本座也有所耳聞,西漠的圓定大師認證過南隴侯手中有飛升之秘,群雄奪寶,一夜滅門,沒想到有遺孤還活著。」

  他又問,「你準備怎麼處置她?」

  「帶回京都關押...」

  許先側頭看了歐陽一眼,

  「關十天半個月看看,如果有人來救她,正好引蛇出洞,能調動人手潛入稽查司大牢劫囚的,肯定不是小角色,順藤摸瓜就能揪出她背後那位『殿下』,如果沒人來救...」

  他頓了頓,「那就拿她的腦袋祭染坊里那些孩子,祭李善郁一家三十六口老小,那些孩子的父母還在等她背後的人償命。」

  歐陽猛地轉頭看著許先,面色灰敗下去,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頭轉回去低下,閉上了眼。

  心裡竟然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十二年了,她替殿下殺了那麼多人,也做好了被人殺的準備。

  如果死在許先手裡,也是一樁好事,最低總算對死在她手裡的好人有個交待。

  莫非常點點頭,

  「就這麼辦,把她押回京都再審,書院那邊周院長的言靈審過一次,回京之後本座還可以再請大理寺卿出手,兩個四品儒修的言靈疊加,效果不同,總能審出些東西。」

  「你來青州查的這些日子,除了這個刺客,還有沒有查出別的?」

  「大人,借一步說話...」許先掃了一眼周圍。

  莫非常微微一愣,將他帶到後堂,關上門,往椅上一靠,

  「現在沒人了,你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