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走在回稽查司的路上,楊旭左臂的繃帶又滲了血,他邊走邊低頭重新纏繃帶,嘴裡罵罵咧咧,
「嘖...回去我就跟司正申請,我再也不跟你出任務了,娘蛋,跟你玩了兩個月,比我前半輩子受的傷都多,許先,你是不是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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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先輕笑一聲,「說的好像我沒受傷一樣,我也是受害者,你要再這麼說下次商k不帶你玩了!」
楊旭虎軀一震,「嘖...你看你,又認真了,我不過是開個玩笑...」
卻在這時,天空忽然傳來一聲嬌喝。
那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卻又清晰得仿佛貼著耳朵在喊。
許先猛地抬頭,看到遠處的天邊出現了一隻巨大的赤色身影。
那是一隻狐狸,通體赤紅,毛髮如烈焰,身後七條尾巴緩緩翻動。
它的體型大到不可思議,許先粗略估了一下,至少有百丈之高,比青州城的城牆還高出一截。
許先還在震驚中,狐狸對面的天空中忽然憑空浮現出一枚古樸的大印。
大印通體墨黑,印鈕是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瑞獸,印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篆字。
大印周圍散出道道白霧,白霧在空中翻湧凝實,漸漸化作一個同樣百丈高的巨人。
巨人頭戴儒冠,手持竹簡,面容模糊但氣質溫潤,和許先在善碑空間裡見過的那個年輕男子如出一轍。
「是儒印!」
君婧妍仰頭看著那道巨人身影,頭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王燕妮瞳孔驟縮,「尊者境的大妖!為什麼會在青州地界出現!」
巨人的聲音宏大而平和,「元旦山的故人之後,儒印不可能給你,勸小友好自為之,不要糾纏,免得傷了你的本來面目。」
狐狸冷笑一聲,那笑聲震得許先腳下的地面都在抖。
它的七條尾巴同時翻動,捲起七道赤色旋風,從七個方向同時砸向那枚大印。
巨人將手中竹簡往空中一拋。
竹簡散開,化作無數片發光的竹片在天空中鋪成一道環形。
他口吐真言,
「御、定、風、崩、破、雷!」
御字出口,無形的屏障擋住了狐狸七尾勢大力沉的攻擊,赤色旋風炸開漫天火光...
定字出口,七尾在空中齊齊僵住,狐狸身上紅光大盛,過了一息掙脫束縛...
風字出口,天地變色,一股無名狂風自地而起,許先下意識抬臂遮眼。
狂風過處,處於暴風中心的狐狸皮肉開裂濺出血來,血滴落到下方書院所在的山林中,樹木瘋狂抽枝發芽,幾個呼吸間就長高了數倍。
最後一個雷字落下。
六道數米粗的雷霆從天而降砸在狐狸身上,狐狸發出悽厲的慘叫。
第七道雷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橢圓的虛影忽然憑空出現在狐狸頭頂,虛影上有著複雜的紋路,那紋路一圈一圈層層疊疊,許先看著那虛影愣了一下,正要凝神細看,虛影和狐狸已經消失不見。
雷霆劈了個空,在地面上轟出一個焦黑的深坑。
幾息之後,那道儒家巨人的身影也緩緩消散,大印化作一道流光落回書院方向。
天空重新恢復平靜,只有下方山林中還在冒煙的焦黑深坑證明剛才那一幕確實發生過。
許先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陣子,他在善碑空間裡見過那個年輕男子,當時只覺得對方是個面目模糊的傳道者,沒想到真身強到了這種程度。
早知道這樣,打死他也不敢炸毛,還踢飛人家的茶壺。
楊旭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聲音有點飄,
「剛才那個,那個大印是什麼東西?那個說話的巨人又是誰?」
「儒印,儒家至寶,剛才說話的是三代聖人留在儒印中的一道神念。」
君婧妍的竹簡握在手裡,聲音已經平靜下來。
「王大人,你剛才說你見過三代聖人的畫像?」
許先微微皺眉,揪著鬍子,他在想另一件事:
儒家大佬說「儒印不可能給你」,說明狐狸是來搶儒印的。
那隻狐狸是什麼來歷?為什麼偏偏在寒鐵案查到一半的時候出現在青州地界?
還有最後那道橢圓的虛影,那個紋路,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不過大佬的世界離他太遠,他當即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吧,大佬們的戰鬥跟咱們沒關係,當務之急是看看兄弟們有沒有找到商隊的下落。」
眾人回到稽查司,青州稽查司的總旗官姓鄭,是個三十來歲的精幹漢子,已經在公房裡等了小半個時辰。
看到王燕妮帶著許先一行人進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抱拳行禮。「王大人,許小旗,你們讓查的孫全商隊,有消息了。」
「說。」許先拉過椅子坐下。
「孫全的商隊五天前出了關,往狄國方向去了,邊關的守將查驗了過所,手續齊全,司馬府批的條子,一路放行,沒有阻攔。」
「另外,近年來孫全的商隊一直固定往來於狄國和青州之間,每隔十天半月就發一趟車,每次出關都拉了滿滿當當的貨,回來的時候就帶些皮貨、藥材之類的草原特產,數量不多,應是掩人耳目。」
「拿寒鐵通敵...」
許先冷笑一聲,
「他孫不害是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了吧...他一個青州司馬,正五品,在青州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犯得著為了錢把命搭進去?」
「孫不害死了,這條線徹底斷了...」
楊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姓孫的商隊五天前就跑了,現在追也來不及,寒鐵的去向查清楚了,截貨經手人也查清楚了,全都指向孫不害,可他死了,接下來怎麼查?」
許先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向王燕妮,
「王大人,你說的那個『好再來』,能不能查到據點?如果能抓到屠夫,或許能問出點東西。」
「絕無可能。」
王燕妮搖頭,
「好再來的據點誰也不知道,確切地說他們就沒有據點!」
「好再來的殺手平時就是普通人,賣肉的屠夫、街邊賣燒餅的小販、茶館裡說書的先生,你在路上碰見的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好再來的成員。」
「他們不接活的時候就是普通老百姓,接了活就變成殺手,完事之後又變回老百姓,抓不到,也查不到。」
「而且好再來的規矩是接活不留活口,這次他們折了三個通脈境加好幾個鍛體巔峰,這個仇算是結下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好再來我也知道...」
楊旭把話接過去,
「有一年他們在京城接了一單活,要殺一個退隱的老將軍,莫大人親自帶人去抓,在城門口堵住了一個殺手,抓住了活的,結果剛要審,那人就變成了白痴...」
「不是裝的,是真傻了,連自己叫什麼都說不出來,莫大人說這是儒家禁口,好再來的幕後老闆請了儒家高手給每個正式成員下了禁言術,只要被活捉想招供,禁言術就會觸發,把人變成白痴。所以我們抓了也沒用,什麼都問不出來。」
許先揪著自己的鬍子,感覺心有點累,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複雜得多。
他嘆了口氣,看向王燕妮,「既然這樣,王大人給司正去信吧,據實上報,就說我們無能為力了。」
楊旭一愣,「你不回京自己報?」
「我的傷還沒好...」
許先活動了一下右肩,
「而且連日奔波確實累了,從到青州第一天起不是在查案就是在被追殺,我想歇歇,明天帶華曦四處逛逛,給自己放個假。」
「嘖...是該歇歇了。」
楊旭把繃帶往上拽了拽,「回去我就司正申請不和你玩了,跟著你太危險了,不是在被追殺就是在被追殺的路上...」
「青狼林的刺客、京城點心鋪的殺手、太白樓的狐媚眼、靖州驛站的伏兵、染坊里的蠱師、司馬府的屠夫...」
「我就沒見過哪個小旗官像你一樣,天天被人暗算,我這幾天連個整覺都沒睡過,你看我這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是麼...」
許先瞥了他一眼,「我還想著明天帶你體驗一下青州本地的商k呢,可惜,楊千戶不想跟我玩了...」
楊旭虎軀一震,呵呵一笑,「嘖...哪兒的話啊許大人,我開玩笑的,你看你這人,又意氣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