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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儒家婧妍

  許先一愣,心中吐槽,

  其實我是婦女之友來的。

  「人性有欲,欲不制則亂...今日之後,善碑背面也有了一個字。」

  他伸手在空中一拂,遠處那隻飄在半空的茶壺飛回來落在許先面前。

  許先低頭一看,壺身上多了一個字:惡。

  字體與碑面上那個溫潤的「善」字同出一人之手,但筆鋒截然相反,善字溫潤如玉,惡字凌厲如刀。

  「道友與我有儒家有善緣,作為回報,我為你種下一顆道種,你修武道,最重殺伐,將來突破大境界時,心魔最重,最容易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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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那時,道種會幫你守住本心,護你渡過心魔劫。」

  年輕男子的身影在白茫茫的空間中漸漸消散。

  許先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盤腿坐在石碑前。

  晨曦照在碑面上,那個「善」字在陽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周院長端著茶盞站在旁邊,正要開口,忽然,整個書院的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

  院中那幾叢修竹的葉子簌簌作響,石桌上的茶盞晃了幾晃,茶水灑了出來。

  面前那塊善碑的背面,緩緩浮現出一個字。

  惡。

  周院長心中大震,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看善碑背面那個還在隱隱發光的「惡」字,又看看許先,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

  「許...許公子,你——你在裡面到底做了什麼?」

  許先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腿,

  「也沒做什麼,就是跟聖人吵了一架,他說人性本善,我說人性本惡,吵到後面他說不過我,就說我有善緣,哦對了,他還管我叫道友。」

  「道友?」

  周院長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聖人管你叫道友?」

  「是啊,我也沒搞懂,我是堂堂鍛體五重,他區區一個聖人,憑什麼跟我平輩論交?不過他這麼叫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絕。」

  周院長站在原地,如同石化。

  他活了七十多年,當了四十年書院院長,見過無數來善碑前參悟的學子。

  有人進去之後就睡著了,有人進去之後哭了,有人出來之後說自己什麼都沒看到。

  從來沒有人進去之後跟聖人吵了一架,還把聖人說認輸了。

  「許小旗,老夫不知道你算有緣還是沒緣,聖人叫你道友,老夫不敢當你長輩...行,書院給你最好的弟子。」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年輕儒生,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儒生快步走出院子。

  許先轉過去,看著碑上那個凌厲的惡字,很是滿意。

  畢竟能讓儒家聖人認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不多時,迴廊深處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女子從竹林後走出來,白衣如雪,發間只簪了一根白玉簪,腰間掛著一卷竹簡。

  她眉目清冷如畫,像是從仕女圖里走出來的,站在竹林前看著許先,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這是君婧妍,我書院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學子,儒道八品。」周院長介紹道。

  許先抱拳道謝,君婧妍拱手回禮,沒有說話。

  ...

  許先回到稽查司,王燕妮正站在公房門口來回踱步,看到許先從馬車上下來,他腳步一頓,

  「許小旗,你沒事了?」

  王燕妮大步迎上來,「楊千戶昨兒把你扛出去的時候你臉都紫了,我還當你要交代在我青州地界上了。」

  「差點...」

  許先活動了一下手腕,看了眼身旁的楊旭,「要不是楊千戶跑的快我就真交代了。」

  楊旭輕笑一聲,「是你命大。」

  「沒事就好。」

  王燕妮轉頭看向許先身後那位白衣如雪的女子,「這位姑娘是?」

  「君婧妍,正心書院的學子,儒道八品,我請來幫忙的。」

  許先介紹道,「君姑娘,這位是青州鎮撫王燕妮王大人。」

  君婧妍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王燕妮抱拳回了一禮,然後看著君婧妍走進公房的背影,「儒道八品?她擅長什麼?」

  「院長說儒家該會的她都會。」

  三人進了公房,許先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王大人,我讓您盯著李善郁那封信的下落,有消息嗎?」

  王燕妮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搖了搖頭,

  「周幕僚也不知道送信的是誰,他說那天李善郁是獨自出門的,沒帶隨從。」

  許先揪著鬍子,「那就是說,送信的人可能還活著,也可能已經被滅口了。」

  「都有可能,但說實話,希望不大,如果送信的人已經被殺了,屍體往哪個荒山野嶺一埋,神仙也找不到。」

  許先沉默了幾息,「那就不找信了。」

  「嘖...那信里說不定有李善郁查出來的東西,不找了?」楊旭挑眉。

  「李善郁送出去的信是證據,但證據不止那一封信,而且李善郁查到的東西也未必比我們多...」

  許先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青州輿圖前,點了點城北寒鐵礦的位置,

  「礦場那邊已經摸清了,每年有兩成寒鐵被截走,經手人是青州司馬孫不害,孫不害簽手令,孫全的商隊提貨,運到哪裡還得查...」

  「當務之急是制住孫不害,只要拿住孫不害,人證物證俱在,信有沒有都無所謂...」

  楊旭開口道,「孫不害的事兒我提了,王大人已經派人盯著了。」

  許先轉過身來,「王大人,孫不害那邊有什麼動靜?」

  「這兩天孫不害一直在府上,沒見他出門,我派了兩個暗樁盯著司馬府前後門,沒發現異常。」

  「他在躲...」

  許先輕笑一聲,

  「老小子消息靈通,我們在礦場查帳的消息已經傳到他耳朵里了,孫不害現在縮在府里,要麼是在等幕後主使的指令,要麼是在銷毀證據。」

  「那就不能再等了...」

  王燕妮從桌沿上直起身來,「現在去司馬府拿人,打他個措手不及。」

  許先點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王大人,你這邊能調多少人?」

  「十個黑騎,都是好手,加上你、我、楊千戶、君姑娘,夠了,司馬府上養了幾個護院,修為不高,也就是鍛體境,通脈境就一個,主要是怕孫不害身邊有蠱師...」

  「那就讓君姑娘對付蠱師,我們對付孫不害。」

  許先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安靜的君婧妍,「君姑娘,蠱師交給你了。」

  君婧妍抬頭看向他,微微點頭。

  王燕妮大步走到門口,朝院裡喊了一聲,「黑騎衛,集合!」

  ...

  與此同時,正心書院。

  自許先離開後周院長便一直坐在善碑前,看著碑背面那個新浮現的「惡」字。

  「院長,你還沒告訴我這字是哪裡來的...」

  孟夫子走來,「這字有什麼玄機?」

  「聖人石碑在這裡千年,從來沒有變化,如今卻多出來一個字...」

  周院長伸出手指輕輕觸碰碑面,

  「善字溫潤如玉,惡字凌厲如刀,兩個字都出自聖人,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你說這意味著什麼?」

  孟夫子沉默了片刻,「意味著——聖人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論斷?」

  「不會...」

  周院長收回手指,盤腿坐在碑前正對著碑面,「我進去看看。」

  他年輕時也像其他學子一樣經常來參悟,但如今三代聖人的道他早學完了,已經百年不曾進過石碑了。

  周院長眼中光芒大放,忽然站在白茫茫的空間中,腳下是水面,頭頂是虛空。

  他看著面前的景象,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以往進來後都是聖人對他講經,而現在,他不在聖人對面,而在一旁,聖人對面...多了一個人!

  那人正盤腿坐在地上侃侃而談,面容清晰,相貌堂堂,正是許先!